酒色误人!
沈明月心道。
水雾氤氲,酸软的腰膝在温水中得到舒缓,沈明月掀掉盖在脸上的帕巾,就着海棠说的手将药一饮而尽。
海棠没说,这只是缓解疼痛的药。
沈明月难以置信道:“酒里有药?不可能,喝之前晋王验过毒。”
海棠接过碗,“暖情药不是毒,验不出来。”
“晋王怎么没事?”沈明月依旧不信。
海棠想了想,问道:“王妃喝了多少酒?晋王又喝了多少酒?”
沈明月仔细回忆,隐约记得晋王只抬了两次杯,而自己倒是一杯接一杯没间断过,她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脑门。
这一拍,海棠也明白了,但她已经派人去往媚春楼调查。
沈明月含着块糖问:“老肖那边可有消息?”
“没有,我去见过他一次,他说刚入职,需要时间了解情况。”
“别催他,老肖是有主意的人,他既然应承下来,有没有结果都会给答复。”糖有些粘牙,沈明月扭头吐掉,又问:“花容阁呢?”
“查了去年漕运和陆运,南来的货物经江州运到京中周转,向幽州走货最多,瑞王府是花容阁最大买家。”
“瑞王府要这么多胭脂做什么?”沈明月不太理解。
“王妃有所不知,瑞王的日子可谓是荒淫,后宅里女人估计比皇宫里还多。”
“他这么有钱?”沈明月记得瑞王在幽州,那里称得上是苦寒之地。
“圣上给呀,瑞王没钱了就上折子,到底是亲弟弟,国库紧张时,圣上甚至挪过军饷给瑞王,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海棠拿着帕巾,“王妃出浴吗?”
“真是只蠹虫。”沈明月长叹,撩水洗了把脸,昨晚几乎一夜没睡,这会儿在水里也不清醒。
穿上衣衫回到卧房,顾洲还睡着。
沈明月想问问他案子有什么进展,拉着胳膊说道:“起来啦,问你点儿事。”
“别吵,我再睡会儿……”顾洲慵懒地翻过身继续睡,露出背上带血的抓痕和牙印。
这是被欺负狠了。
沈明月找出药膏往伤处涂抹,清凉挨到皮肤上,顾洲身形微动,没醒。
等沈明月再出屋子,海棠的回禀令她惊讶。
“媚春楼跑堂说酒菜是送往席面上的,不敢下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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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观阅[捂脸偷看]
第93章
是谁下的药?
沈明月百思不得其解。
酒从托盘到饭桌、从酒壶到酒杯, 全程在眼皮子底下进行,没有下药的时间;在场人只有晋王和跑堂,没有下药的动机。
暖情药是嫖客寻刺激,私下玩的花样上不得台面, 以晋王的身份地位, 不会沾染污糟之物。
跑堂怎会知道晋王会拦下酒菜, 除非和晋王串通一气,这显然太不可能。
能解释通的只有跑堂拿错酒, 媚春楼里人多嘴杂, 追查下去反倒惹人非议,遂作罢。
绮梦散事件, 沈明月就当吃了哑巴亏, 引以为戒, 再不去乱七八糟的地方。
天气阴晴反复, 朝中风云万变, 袁氏谋反案一波三折。
顾清被医好后再次翻供, 否认行刺绍王、否认通敌, 当晚京师兵营出动亦是护驾,称大理寺官员诱供,在他意识不清时,按着他的手指在供词上画押。
齐帝大怒, 怒斥大理寺, 将案宗退回, 换人重审。
裴济招供, 秦王命他在绍王府安查眼线,监视绍王行踪,而对行刺一事概不知情。
顾清则否认此事, 理由是裴济为安国公侄婿,是安国公门生,若此人能被收买,便是不忠不孝不义之人,他顾清信不过这样的人。
案情反复,齐帝意图完全暴露,引发朝臣不满,更有耿直之臣血溅大安殿,要求彻查案件,以保社稷安稳、江山无忧。
大理寺审案人彻夜难眠,查清了触怒帝王,查不清得罪众臣,顾清成了棘手难题。
此间,沈明月也没闲着,看上了城郊临河的几间房屋,顾洲二话没说就买下来,定下材料、工匠,待开春后动工修缮。
财物最能表达诚意,沈明月很是满意,深刻体会到了顾洲曾经这句话的含金量。
雨水时节,积雪无踪,春风送暖,万象更新。
二月二龙抬头这日,江南岸酒垆上传来消息,肖市令想与王妃面谈,消息上午传到王府,午后沈明月便立在了酒坊后院杏树下。
当垆的小娘子一身梅青色短衫洗得发白,托着酒壶在门口踟蹰,想上前又怕惊扰到贵人。
海棠将酒壶换成茶壶,示意她送过去,沈明月微笑道谢,反让小娘子不知所措,仓皇行礼退下。
沈明月无心喝茶,数着半开的杏花耗时间,肖广林没有通过海棠传话,而是要求直接与她见面,必然是有什么重大线索。
数着数着,她感慨道:“今年是小年。”
“啊?”海棠反应一瞬才回应:“什么小年?”
“就是挂果少,你看这花苞稀稀拉拉的,能结几个果子。”沈明月指着树枝给海棠看,“你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
“茶……茶快凉了。”海棠说话吞吞吐吐。
话音未落,当垆的小娘子引着肖广林进院,隔着一丈远的距离要给沈明月磕头,被沈明月制止,又请他坐下喝茶。
肖广林摆双手拒绝,“不敢不敢,小人怎敢与王妃同座。”
“这是怎么说来着?生分了不是?别站着,都过来坐。”沈明月倒着茶,“多日未见,肖大哥看着精神许多。”
肖广林像是特意打扮过,官服熨烫平整,鞋也是新制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束起,胡子修得整齐,眉间带着三分意气风发。
“承蒙绍王殿下看得起,提拔我做官,我不能给殿下和王妃丢人,再说我现在是市令长,有了品阶,也得像个样子不是。”肖广林见海棠落座,自己也坐下,神情放松,不客气地端起茶碗,刚才进门见沈明月一身粗布衣,便摸准了言行上该有的分寸。
“什么王妃不王妃的,你还是我大哥。”沈明月不多寒暄,直奔主题,“大哥查到什么了?”
肖广林放下碗,严肃道:“我近来才与街面上的泼皮们混熟,把他们灌醉套出话来,初五那日有几个光棍混子将莺儿拉入偏僻之地……”
他有些说不下去,从怀中摸出张纸,“我以偷窃罪名抓了两个,他们交代是受宫里嬷嬷指使,那嬷嬷给了许多银子,说是得了公主的令,但是哪个公主,他们不知道……这是供词,有签字画押。”
沈明月展开供词,上面写着莺儿被侵犯的过程,简直不忍直视,但听见“公主”二字,目光骤然凝固,头上犹如被人敲了一记闷棍,难以置信地看向海棠。
海棠眼中同样是惊诧。
肖广林看看海棠又看看沈明月,从她们的表情上已猜到答案,“想必你们知道是谁吧……我猜这位公主应该是你小姑子吧。”
没错,就是顾淑,只有顾淑。
沈明月脑子很乱,木然点头。
肖广林以为她是犯难,轻叹一声劝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姑嫂关系不睦是常事,何况是天家,要真是公主,我劝你还是放下吧,以后关系还要处,日子还要过,你真要计较下去,难作的是殿下。”
海棠想了想说道:“莺儿连话都没同公主讲过,就算是得罪了公主,公主罚她便是,何必用这种为人不耻的手段。”
沈明月咬紧后槽牙,“她是冲我来的,动不了我就动我身边的人。”
“玩阴的还这么明目张胆……公主多大了?”肖广林嚼着茶叶碎问道。
海棠回答:“十五岁。”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年纪……就算公主不懂,身边伺候的人也不懂吗?”肖广林敏锐地察觉到不妥之处,虽然他没过过有钱人的日子,也听说高门大户里极重子女教养,闺阁里的小姐们身边都有年长的婆子教导,更何况是公主。
他吐掉茶叶继续分析,“光棍混子收钱办事,不问大东家是谁,若非那嬷嬷有意透露,他们怎会知道是公主。再说,就像海棠姑娘说的,公主做出这种下三烂的事,不遮掩起来反倒四处宣扬,不是自毁名声吗,以后谁还敢娶她,谁家也不缺祖宗。”
“咳咳……”海棠轻咳两声,提示肖广林注意言辞。
肖广林不以为意,“我是粗人不会说话,但话糙理不糙,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海棠觉得有道理,看向沈明月。
沈明月已听不进去,眼中恨意翻涌,心口像堵了块石头,一拳砸在桌面,茶碗晃动,扭曲了她映在水中的面容。
她不解,为什么是顾淑,怎么会是顾淑?
她为难,中间隔着顾洲,仇要怎么报?
肖广林感到沉默中酝酿的巨大情绪,宽慰道:“丫头你别着急,咱们还得再查查,保不准有人扯着公主的旗子报私仇……这样,海棠与我一道去查这个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