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月接过展开,看清是什么后,惊得说不出话来,睁大双眼又仔细看了一遍。她想到过一切可能的东西,唯独没想到会是房契,眼前这座房子的房契。
上面黑纸白字地写着“邺京通济坊琴台巷沈宅,购买人:沈明月”,而且是加盖了官印的红契。
“这……这……怎么可能,”饶是货真价实的房契在手,沈明月依旧不敢相信,“我没有户籍,怎么能买房产?”
“谁说没有!”顾洲扬声,又拿出另一页纸,是写有“沈明月”姓名籍贯的黄籍。
真是天大的惊喜!
沈明月手捧两张纸,仿佛承受着千金之重,压得她微微颤抖,这是她的未来计划、她的梦寐以求、她的朝思暮念:在这个世上有户籍、有房屋,能够堂堂正正的,以沈明月的身份面对世人、面对天地。
顾洲见她呆愣,问道:“喜欢吗?”
喜欢自然是喜欢,喜欢之下生出的是欢喜,可欢喜的尽头是却是不安。
这两样东西,对顾洲来说也许不算什么,但对沈明月来说,是她不能承受的生命之重。
她抬起头直视顾洲,眼尾微红,琥珀色的眸子泛着水光,声音一度哽咽:“顾洲,这太贵重了,我怕我担不住……”
顾洲带着柔情的指尖拂过她眼角湿意,低头亲了亲闪着激动的眼睛。
“我的明月担得起世间所有。东西,只管放心收着。”
“我以后真的可以做沈明月?”沈明月还未从震惊中缓过来,确认似地又问了一遍。
“你一直都是沈明月,虽然我希望你是柳慕云,但是只有做沈明月,你才会真正定下心来。”
顾洲用宽厚的手掌将她的手包起来,房契和户籍被牢牢握在掌心。
是啊,只有做沈明月,她才会真正地定下心。
沈明月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心,睫毛颤动,眼中余下的泪水滑落,吸吸鼻子使劲点点头:“我就是沈明月!”
顾洲见她欢喜狠了,拉起她的手,转移注意力,“去看看房子。”
院落不大,谈不上优雅宽广,却也是小巧别致、极富雅趣,沈明月越看越欢快,开始想象起搬进来的生活。
“这里放两个莲花缸,养几尾金鱼……这树底下要是有个秋千架子就好了,再种些玉簪,可以边乘凉边读书……这间屋子给莺儿住……这间屋子给海棠住……”
顾洲一一记下,等到春暖雪消,这院子要重新装修葺一番。
说到雀跃处,沈明月拍起手来,情不自禁地转着圈,脚步忙乱跌入顾洲怀中,待她站稳后,顾洲并没有松开手,宠溺地凝视发自真心的笑脸,问道:“可满意”
“满意、满意,万分满意……谢谢你,顾洲,我真的是太开心了。”
顾洲的手搂上她纤细的腰肢,问道:“那要怎么谢呢?”
沈明月的手搭在他的肩头上,飞快地在他唇上轻啄一下,如蜻蜓点水,“这样可以吗?”
他专注地看着她,覆在腰间的力道不断收紧,似乎是在表达无声的诉求,带着些贪婪说道:“不够!”
又是一吻送上,沈明月又问:“这样呢?”
“还是不够!这样才行……”
顾洲话还含在口中,唇已压下去,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箍住腰身,身体紧紧相贴,唇齿交缠间,呼吸越来越重,吻也越来越深入。
沈明月顺势将手勾住他的脖颈,仰头承受着、回吻着,与前一次不同,这次的吻霸道凶狠,像是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终于在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时候,顾洲将她松开,炙热的眼神仿佛要将她灼烧,问道:“莺儿和海棠都有住处,那我呢?”
他勾唇锋利一笑,带着些痞坏:“还是说,沈先生想与我同宿一处?”
沈明月涨红了脸,低头未语,内心被一种莫名的幸福感填满,无法言说,但又好像事情发展太快,超出她的控制范围。
顾洲看出她的局促,忙将她揽入怀中,轻轻安抚,“我开玩笑的……”
此后的日子是欢快轻松的,正是沈明月想要的现世安稳,她极其珍惜每一日安宁光阴。
顾洲已等不到开春,第二日就命人将秋千架竖立起来,其它各处也陆续装饰起来,一时间人来人往,小院中人气满满。
搬入琴台巷的第五日,顾洲觉得时机已至,征得沈明月同意后,安排了徐茂来此与“沈长史”见面。
沈明月也知道了这院子的前尘,原是徐茂为顾洲置办,方便二人会面之地,她没有介怀,想着既然现在自己是房子的主人,理应尽地主之谊。
于是会面当日,她早早起来洒扫庭院,让莺儿烧水煮茶制备茶点,她则与海棠一起出去采买,准备做一桌菜肴来款待嘉宾。
沈明月多少有些紧张,此番会面不仅是见安国公,更是见顾洲的长辈,她也想给对方留下个好印象,还特地向顾洲打探了徐茂的喜好,以迎合其口味。
见她如此用心,顾洲嘴上不说,心里却乐开了花,他知她的用心是为了他。
采买归来,时辰尚早,沈明月边走边掂量着几道菜式,还未到门口,就听见棍棒声和求饶声自院内传来。
沈明月与海棠立即警觉地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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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会不会写得有点血腥呢?[求你了]
第76章
眼神交互的瞬间, 二人已读懂彼此的意思。
沈明月靠边一站,紧握双拳随时准备,海棠放下篮子,猛然抬腿, “咣当”一声, 半扇门板被踹飞。
守在门口内的两个婆子被门板带倒在地, 看着门口外的人发出惊恐的“啊、啊……”之声,瞪着腿身子向后挪蹭, 想去通风报信。
沈明月与海棠, 一人提起一个摔出门去,而后快步绕过影壁到院内, 眼前场景着实令人大吃一惊。
徐铭被力壮的婆子按住手脚, 小孩胳膊粗细的棍子呼风而下, 正招呼在他身上。
莺儿也被两个婆子按住胳膊跪倒在地, 双眼肿得像桃子, 嘴角淌血发出呜呜咽咽声, 大约是在说求饶的话。
十几个婆子婢女围拢在外, 这阵仗显然是有备而来。
而廊下正襟安坐着一位中年妇人,妇人体态丰腴,油亮工整的发髻间簪着朝阳金凤挂珠钗,额间勒着彩锦金线云纹抹额, 一袭湖蓝色蟒缎衣裙, 尽显雍容华贵。
面上却是横眉竖眼, 抬手指着阶下的人, 大喝道:“打,给我狠狠地打。”
而她身后站立的年轻妇人,身着素静, 无甚装饰,削肩瘦腰,一副雨恨云愁之态,正蹙着眉,抬手以绢掩鼻。
沈明月反应迅速,拨开挡路者,跨步到徐铭身边,徒手接住落下的棍子,压下来的力量令小臂发麻,她喝问道:“你们是何人?竟敢在此造次!”
突然有人闯进来,那老妇人并不惊讶,对身边的掌事的婆子说道:“还不快将她们也绑了!”
“是!”
院内站立的人颇有眼力见,不待那个婆子吩咐,赶紧上前来捉二人,沈明月抬脚便掀翻一人,使得其他人不敢妄动。
海棠见了上座之人便拧了眉,心下大呼糟糕,伸手拉沈明月的衣角不着,待婆子朝她行动之前,直挺挺地跪下叩首,大声道:“奴婢海棠,拜见国公夫人。”
她此举意在提醒沈明月上座之人的身份。
也不知沈明月事被火气冲昏了头脑,还是杂乱中没有听见,依旧怒视方氏姑侄,“光天化日之下,私闯民宅,行凶伤人,意欲何为?”
国公夫人抬手示意婆子们后退,起身走下台阶,先看了看沈明月,又看向海棠,冷声道:“原来是你,那日在王府我就觉得你不一般,果然是狐媚惑主之流,搅弄得王府鸡犬不宁不说,还蛊惑殿下置外宅私养,又令徐铭包庇隐瞒,若不是方英撞见,不知要祸害殿下到几时!来人,把她的衣服扒了,关进柴房。”
沈明月未想这妇人竟向海棠发难,随即反应过来,想是衣着的缘故,自搬来这里后,她为海棠与莺儿置了新衣新鞋,依着邺京时下流行的样子,用上好的料子量身裁定,故而主从三人在外表看上无甚差别。
是海棠的倾城的容颜令这妇人误会。
但此时妇人不管冲着谁说话,都是对这院子的挑衅,沈明月夺过棍子,护在胸前,厉声道:“还敢血口喷人,尔等速速退去,如若不然,我手中这棍子可不长眼睛。”
此言非虚,虽然她有原则,枪口不对着同胞、拳头不挥向老幼,现在对面如此欺人,她只能将底线降一降。
“我看你敢如何?”国公夫人骤然瞪大眼睛,并不惧怕。
海棠对国公夫人解释:“国公夫人,此乃绍王王妃。”
又忙制止沈明月,“王妃息怒,此乃安国公夫人。”
安国公?国公?顾洲的舅舅?
沈明月堪堪反应过来,紧握棍棒的双手微松,却有些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