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朔走到悬崖边缘往下看,除了云再无它物,连海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北朔捡起一颗石头往下扔。
石头离开地面往下,没有被瞬间搅碎,而是消失在距离极远的灵流中。
没有阻拦肉身的灵压,没有离岛必死的规则,只有环岛灵流,她需要更多护身灵器。若敛渊最后两句是真话,那她还需要多吸点血,以防灵海吞噬。
北朔趴在边上试了整个晚上,拿无数石块、十几颗飞升珠、甚至几件无用灵器往下扔,判断灵流的规律、距离与强度,获得足够信息后,她才起身往回走。
天蒙蒙亮,北朔原路返回,但路上并不平静。
仅仅一晚,草地变得黏腻。
凝固的血将土地浸润,变成一滩滩褐色污坑。横放的肢体隐没于草种,像白皙的石块,与草芥天生共存。
她把羽盘掏出来,悬空前进。
半晌后,北朔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脸。
是昨日拦住她的林家弟子,只剩半张脸扣在地面。
再往前,她看见灵舟上询问的几个散修,他们加不加入联盟已无关紧要,因为大家正整整齐齐地躺一起,明天也不会起床。
令人奇怪的是,许多人正在有条不紊地搬运散修尸体。
测验域所有的散修们尸体被收集起来,头靠脚,手环手,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一场大型祭祀,又如一场即将展示给人看的证据。
北朔只看一眼就继续往前,直到离开测验域也没有停下半步。
她以最快速度回到悬崖小院,推门就看见祯玉坐在她床上。
守岛仙翘着腿翻看无聊话本,时不时轻哼一声说真蠢,接着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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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日补榜单字数,明天肥更
第73章 轰雷巨响(一)
蓬莱娱乐活动甚少, 连话本都是修士从界外带来的老旧版,北朔收集了一些打发时间,但她又懒得整理,总是堆在床头。
话本大多是复仇或恋爱主题, 虽然主题相差甚远但有一个共同特点, 那就是必须夸张。
复仇故事必须把敌家鸡蛋都摇散黄,等旁系再生几代后冲过去砍完;恋爱必须惊天动地, 要有你死我就灭全世界的阵仗。
守岛仙现在手上看的那本, 是关于单相思的故事, 结局女主消亡,男主忘记过往成神飞升。
他正看到其中女主死亡的场景,边看边嘟囔你疯了吧、你跟他认识才八天、杀男的你去成神不行吗……
北朔转身关门。
祯玉突然噤声, 没有抬头:“……你去哪了?”
北朔环视一圈,没看见凌月的身影。
祯玉过于强大,不可能允许有人隐藏着窥视, 所以凌月应该没有呆在屋子里。
北朔走到桌前给自己斟茶:“测验域。”
“测验域昨日自行中断小测的候补数量异常多, 我发现仆人你也没有完成小测。”金傀灵也来了,飞到她面前晃悠。
北朔问祯玉:“前辈知道这两日发生何事了吗?”
守岛仙停顿一瞬, 书页向上直立,接着弯曲、垂落,与其他书页贴合。
“会发生的总会发生。”
祯玉的态度, 就是蓬莱的态度。
蓬莱需要一场所有人都疯狂参与, 并能削减人数的战争, 区分参与者可以是任何词语, 而这一次被选中的是「高门」与「散修」罢了。
祯玉没有听见她的回复,等待半晌,勾起嘴角笑:“怎么?现在后悔来这鬼地方了?”
北朔只是在喝水, 没空说话,她忙了一晚上,喉咙像沙漠。
她吞咽后答:“没有。”
祯玉:“哼,嘴硬。”
北朔看他一眼:“前辈很后悔,我知道。”
她没有说祯玉为何后悔,但这是最刺激对方的话。
祯玉安静许久,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好啊,你就是要跟本座作对是吧?别忘了,刚刚本座怎么帮你的,那种臭鱼烂虾都搞不定,你退步真快!光顾着听男人花言巧语去了吧?”
北朔坐下,将守岛仙挤到床榻另一边,她自言自语:“话真多。”
祯玉:“……你说谁?”
北朔拿回祯玉膝上的话本,直接转移话题:“前辈看故事生气了?”
祯玉:“你在说本座话多?”
北朔随意翻几页,想起故事梗概,翻到最后一页:“前辈不满意结局?我觉得还行。”
“什么?里面所有人脖子上都没长东西!”
祯玉夺过她手上的话本,耳上金环晃动,发出清脆声响。
故事里除了男女主的爱情纠葛,还有个大前提,其中一人不去牺牲,那么世界会毁灭。
祯玉:“这完全没有道理。”
北朔:“的确,世界没这么容易毁灭。”
祯玉无语地看她一眼,说她的重点不对:“要么杀男的祭天,要么拖所有人下水,偷偷摸摸去死真窝囊,没人记得等于没人需要,什么大爱仁义……简直自我欺骗。”
守岛仙大人沉浸其中,这样老旧的故事竟都看得心潮澎湃。
北朔边听他说话边点头:“有道理。”
话落,两人对视,没人再开口,屋内突然变得安静,气氛也逐渐奇怪。
祯玉无法与北朔对视很久,只能装作无事地扭开头,撑在床边的手指蜷缩,离开她气息能沾染的范围。
祯玉突然觉得这间屋子很小,天花板矮得可以压制他呼吸,左右窄到无法使四肢放松。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紧张。
光是坐在她床边,就像有千万只蚂蚁在身上爬,既兴奋又难受,兴奋于她接下来可能会做什么,又难受自己像送上门的餐点。
“前辈。”
祯玉突然浑身一激灵,假装平稳地嗯一声。
“你能去那边坐吗?我想躺下。”北朔指对面的桌子。
祯玉身上异样尽数消散,就像他绷紧的唇线,再没有任何波动。
他转身长腿一跨,直接躺在北朔床上,一副死也不让开就是气死你的样子。
北朔瞟他一眼,视线转回,问:“第二轮首名拥有的特权是什么?”
金傀灵抢先回答:“仆人身为飞升候补,不可从守岛仙处获取测验消息!这是作弊行径!”
祯玉从她床头书堆中又抽出一本,满不在乎:“本座不能告诉你,但你知道第二轮首名是谁,你可以去问她。”
第二轮首名,是荀鲸。
巨斧银光在脑海中出现,北朔瞬间打了一个哆嗦。
床榻一震,祯玉皱眉,抬眼看她:“你干什么?”
北朔:“发抖。”
祯玉思考后才理解她意思,轻哼一声:“的确,除本座之外,荀鲸是全岛唯二不会被你伴生器干扰的人。”
“平庸者一生无法拥有贵人或天敌,你不平庸,所以有天敌很正常。”
荀鲸没有任何可以加倍的趋势,她就是完全静止的海洋,不会产生任何变化,所以不可能加倍。
除非她可以开启创造间,手动给荀鲸增加变化。
北朔把圆盘拿起,盘心那颗禁制石格外显眼,一直待在50级那永远没法开创造间。
她能不能想办法让祯玉……
“不可能。”声音从她后方幽幽传来。
北朔神色不变,起身把祯玉往床里推,顺势挤进去,丝毫不管对方的喊叫。
等祯玉一长串话说完,北朔平静道:“话真多。”
祯玉:“你说谁。”
两人面朝上躺着,北朔伸起一根手指,在半空转弯,落至祯玉鼻尖。
祯玉回神,侧头刚要说话,那根手指下落戳在他脸颊,慢慢抚至嘴角,碾过他的下唇。
在男人身上各处金环发出声响前,北朔往前吻了上去。
只是触碰唇边,贴合再离开,如此往复。
这个吻比之前都要轻柔。
不知过了多久,当两人微微分开,结束这段温柔的前戏时,即将开始更为缠绵的部分时,祯玉突然开口说话。
“……你身上怎么有……”
他脸色变化,抓住北朔腰递送向前,埋进颈间,急促的呼吸打在她皮肤上。
北朔倒是安静待着,她还在想守岛仙多久能察觉到不对。
终于,祯玉翻身至她上方,银发像瀑布一样垂落在北朔身体。
祯玉恼怒:“你喝了那畜生的血?!什么时候?在哪里!”
原来守岛仙真的不知道敛渊有离开监牢的暗道。
北朔:“敛渊前辈是灵魄,喝一点他的血也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