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修脸色难看,伸手抓住她肩膀:“北朔你若现在走,我们就默认你也参与了杀魂阵!能瞬杀三百人的阵法极为艰难,你的加倍术式刚好对应!”
真相不重要,北朔是否与联盟齐心更重要,哪怕是逼,也要逼她转到自己的阵营。
北朔肩膀被擒,从兜里掏出又一块桃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狠狠拍在抓她肩膀的手。
对方吃痛收手,立刻想要还击。
北朔捧着大桃酥,谁拦就拍谁,她笑意不变,看得人心虚。
所有人都被她拍了一遍。
桃酥打人极为恐怖,一下就能让灵级不低的修士手背发红,疼得呲牙咧嘴。长鱼照君可能有炼器的天赋。
突然,林家弟子抓准时机,转身遁走。散修们一惊,只能气急败坏地去追。
“北朔!你等着,你完蛋了!”其中一个散修朝她的背影喊,也不知怎么得出的结论。
要是没找到跳水台才真完蛋。
北朔没有管陌生人说什么,她继续赶路,终于在刚刚入夜时,找到一片眼熟的树林——
是当初登岛测验,她引诱陈远那群人的路线,穿过树林,就是陈远墓地。
北朔开心极了,羽盘转着圈晃悠过去。
测验域为了保持各项小测的稳定,灵压非常平静,她甚至确信自己找到了最佳位置。
可这几天很倒霉,在有一件开心事情发生后,紧接着必定是异变。
刚刚进入树林,北朔便闻到一股极浓的血腥味。
北朔手捂胸口,让羽盘绕圈,企图规避这股血腥味源头。
但整片树林都是这股猛烈的味道,她不管拐多少个弯,依然找不到正确路线。
北朔想了想,收起羽盘,用脚往前走。
每走一步,脚下就有枯叶碎裂的声响,在沙沙响的树林中显得突兀。她突然停住,有一个不太适合的东西阻拦了她。
一条断臂。
污血浸染土壤,切面并不整齐,就像被野兽啃食过,白骨暴露于黏腻血肉外,与天上的新月一般皎洁。
夜风吹过,突然月亮被云层遮挡,她的视野再无任何光亮。
北朔抬头,只见一个庞大的黑影在前方凝视她。
目光灼灼,似猛兽咬住猎物前的蓄势。
下一个瞬间,黑影突然消失,被挡住的月色洒落树林,一切都变得清晰,就像五感脱离幻境,地上的断臂不见了,血腥味也消弭殆尽。
“孩子你怎么在这里?”
突然,后背被坚硬的东西抵住,男人的手从后方环住她肩膀,声音带着担忧。
北朔仰头,与敛渊对视。
天仙的气质在月色下显得更圣洁,淡樱色发丝垂在她侧脸,拥有令人神往的香气。
北朔反问:“前辈又为何在此处?”
敛渊将她抱进莲花座,不再让她双脚落地:“在那处空间待久了实在无趣,我只能在测验域透口气,你千万别与祯玉告状,他最会封我的路了。”
北朔若有若无地往下看,地上痕迹消失地很快,但仔细看枯叶掩盖处,依然有未清理干净的血迹。
而敛渊在解释时,扶着她后背的手往前,轻轻牵住她的手腕。那里是绑定锁链的位置,按理来说他看不见。
美到虚幻的男人眼神微凝,勾唇轻笑。
“孩子与祯玉进展很快,我能感受到一股连接的力量,且极为强大。”敛渊没有距离感,伏低身子,轻蹭她的脸。
北朔没有反驳,突然问:“前辈,你方才在进食吗?”
第72章 积云(七)
敛渊很喜欢「食用」之类的词, 不管是形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还是描述人类复杂的情绪,
敛渊听见她的问题,眉眼舒展, 沉默以对。
夜色下, 两人距离很近,但北朔没有感受到对方身为人该有的心跳。
北朔再次逼问:“前辈, 你刚才是在进食……或者说食人吗?”
敛渊松开她手腕, 往上环抱, 将北朔整个人笼罩在他身体阴影下。
巨物靠近,人会产生天然的恐惧。
北朔抬头,敛渊双眼睁开, 瞳孔变得细窄宛如兽类,无声注视她。
“你会因此厌恶我?”
北朔对危机很敏感,有面前人会因为一个不满意的回答吃掉任何人的预感。
她说:“不, 我只是在想前辈到底是不是灵魄, 前辈之前是骗我的?”
敛渊眼波流转,水光莹莹, 看得人心神恍惚。
他似将因愧疚落泪:“若说真话,孩子……你能原谅我吗?”
北朔点头。
原谅是亲近之人才需要做的行为,他们才见过几次面, 她可以接受陌生人的一句对不起。
北朔一开始逼问其是否进食, 是转移话题。
不让敛渊询问她到此目的, 不让敛渊意识到她准备跑路, 免得这囚犯去给狱卒通风报信——
蓬莱的守岛仙若得知有候补逃跑,必会抓人。
敛渊突然有些委屈,像回忆起糟心过往, 小心翼翼抱紧她,说:“我生来低贱,真身难以见人,被困狱中不可离开蓬莱半步,我从无食人之好,守岛仙将我视为吞吃罪人的工具,久而久之使我染上此瘾,难以解脱……”
北朔听完沉默,神色未变。
敛渊看她一眼:“你不信我?”
北朔开口:“前辈究竟多讨厌守岛仙?”
敛渊一愣,掩嘴惊讶道:“我与祯玉相识多年,虽然不是好友,但说不上厌恶。”
北朔不这样认为。
敛渊如果撒谎,都会让祯玉背锅,平时说话若有若无地阴阳后者。
北朔问:“那前辈既然不是灵魄,真身是什么?”
敛渊露出笑容,脸颊轻蹭北朔鬓角:“若我回答,作为交换,我可不可以问孩子你一个问题呢?”
北朔警觉,哪想对方直冲命门。
敛渊:“你想从岛边缘入海,离开蓬莱?”
北朔思考了一瞬杀死敛渊的可能性。
在她出现这个念头的刹那,敛渊却像嗅到人类情绪微弱变化的动物,悄无声息地拥紧她。
亲密又恐怖,但带着巨物临身的压迫感。
“……我说对了?你放心,这件事不会有第三人知晓,就像你不会告知祯玉我游荡于测验域一样。”
北朔安静半晌,反手覆上对方掌心:“前辈所言为真?”
敛渊的手指细看略尖,刮蹭她指间皮肤,带来一阵阵痒意:“向你保证……但你明明与祯玉如此亲近,为何还要离开?”
北朔摇头否认,没有一定要待在蓬莱的理由,就像许多人没有离开这飞升之地的理由。
可敛渊却将这个摇头曲解成其他意思。
“难道你知道了?”
敛渊神色忧愁,好似担心她受伤的长辈。
“两万年前……的确有过祯玉钟情某位修士的传言。当时皆称是他的命中桃花劫,他甚至送予那位一件极其重要的东西,真是无怨无悔的痴情郎君。”
美貌男人语气平缓,边说边拍她后背,就像给受情伤的孩子顺气。
北朔:“是什么重要东西?”
敛渊:“我不太清楚,但传言其珍贵程度绝世罕见,哪怕再过十万年也没有第二件,他能拱手相让,实在让人无法理解,但也足见其真心”
北朔点点头,她对两万年前的桃花传闻不感兴趣,只是好奇什么东西珍贵到如此地步。
她还没继续问,突然闻到了一阵虚幻的香气,一口就令人着迷。
敛渊不知何时咬破手指,将一颗饱满的血珠递送在北朔唇边。
“蓬莱下方是一片广阔的无尽灵海,吸食我的血,能保证你不被灵海吞噬,但想要离开灵海范围,你需要吸食不少。”
没等北朔答应,那颗血珠已经没入她唇缝,甜腻又吸引人的味道直冲大脑,比上一次她吞下的血更浓郁。
“孩子会见到我的真身,届时我会为你让路。”
敛渊微笑,将她轻柔地抱下莲花座。
北朔双脚落地,除了枯叶破碎的声音,还有黏腻柔软的触感,她不用猜就知道是敛渊用餐后的剩饭。
下一瞬,浓雾笼罩视野,暂时逃离牢笼的敛渊必须及时返回,等他身影消散,北朔立刻转身朝目的地前进。
走出树林,抬眼就是满是星辰的夜空。
当初她干涉蓬莱上升法阵,外围地面塌陷,塌了数十里——笼罩岛屿的灵纹本该印刻在地,但因塌陷而皆在远处空中闪动,灵压在灵纹后,她不必穿越任何灵纹,不必钻条地道,可以直接往下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