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骨纤长,左手无名指戴一玉石戒,其雕工异常粗糙,看起来像是要雕个小狗头,结果变成一团不明线条。
他声音平静,勒令:“回去,荀鲸说得对。”
“是啊,荀鲸既然说有卧底,我们不就是在抓……”
少年抓住反驳者衣领,神色不变,但令人瞬间噤声:“荀鲸说的不是那两个女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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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简嘉顺利脱身回到萧启阳队伍。
她刚到达就看见萧启阳可怕的表情。
简嘉四处张望,没有发现北朔的那一刻,表情也崩裂了。
这人明明先行脱身,她去哪了?!
“她人呢?”萧启阳带着怒意。
简嘉连忙低头跪下,做好了受罚准备:“……她应该还在联盟里,弟子失职。”
但预想中的灵力没有砸在身上,简嘉紧闭的眼睁开,小心抬头。
萧启阳侧身看向远方联盟所在,方才的怒意消失殆尽,化为怔愣,霎那间明白一切,变成数不尽的恶意与兴奋。
简嘉因此也转头,片刻后终于感知到不对劲。
焚天门以中洲阵法第一自居,几乎所有内门弟子都能辨别特殊阵法的灵力波动,更别提现在正与五蛇幻梦阵重叠的专属传送阵。
对方没有隐藏一丝一毫的灵力,就像在邀请所有人。
萧启阳手指咔咔作响,立刻抬步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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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朔抬头,看着真言师身躯如融化的冰水流淌往下,又如被蝴蝶破开的茧蛹完全撕裂。
最终坐在那把昂贵的、格格不入的椅子上的人不是真言师。
萧明鹤注视着她,嘴角含笑,冷静又捉摸不透。
“北朔道友回答第一个问题吧。”
“我很好奇,为何拒绝我后,道友转而选择我那百无一用的弟弟。”
第45章 将军与士兵(十三)
不像萧启阳走到人家大本营跟前才知联盟已组建完成, 萧明鹤与荀鲸进行战备同时,没有忽略这支异军。
短短几天,当排行榜往后数千名的队伍还处在你要不要当我小弟的打闹中,头部军队已进入对抗战争。
萧明鹤在联盟诞生之初, 就将自己的牌塞进庞大城堡的基石缝隙中——一个卧底, 不会被人察觉但又能监视敌人动向的卧底。
甚至在必要时,真言师将作为阵眼, 以肉身为代价展开传送阵法, 恭迎萧明鹤亲自到场。
北朔瞟一眼百毒使。
男孩正背着手在空中晃悠, 一副早早察觉出真言师异样的笑脸。
缠绕北朔左手的幻蛇蠢蠢欲动,她若再不回答第一个问题,只有被咬的份。
北朔道:“因为我想要名字被所有人知晓……啊。”
左手的幻蛇猛然变大, 以迅雷之速咬住她的手腕,尖牙向下穿透皮肤,但没有伤口, 未见血珠, 甚至没有痛感,此阵不攻身只攻心。
咚。耳边一声闷响, 被绑在椅子上的北朔视野涣散,陷入幻境。
在意识彻底坠入黑暗前,她听见萧明鹤说:“忘记告诉北朔道友, 每一个问题的回答若不让提问者满意, 依然会被惩罚。”
下一瞬, 意识上升, 北朔睁开眼。
她身处测验域草原,对面站着萧明鹤,曌灵弟子李润身负重伤, 九昭在远处被拖住,这个幻境正是小测时她拒绝萧明鹤的场景。
界内幻术大同小异,作为攻击修士精神的常用术式,以幻境幻象的真实与持久两方面论高低,模糊修士对现实与幻境的辨别,使其沉溺其中,难以自拔。
而突破幻术的方法也很常见,就是提高神魂的防御,加强灵力输出就可以——北朔挣扎了一下,结果灵力啵地一声用完了。
草原的微风吹过,带着咸湿血腥味,头顶上还有正在结成的吞渊阵。
这个幻境很真实,萧明鹤精通无数阵法,幻术也手到擒来。
“北朔道友,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同样的条件,依然是主脉弟子的身份以及高于曌灵三倍的报酬,你是否愿意转投我麾下?”
萧明鹤神色平静,嘴角带笑,温和看着她。
北朔:“在回答之前我想问,如果你还是不满意答案,会发生什么?”
萧明鹤歪头:“嗯我想想……那就让吞渊杀死你数遍如何?本该在你陷入幻境的瞬间便进行惩罚,但我对道友依然宽容。”
北朔毫不犹豫:“好吧,那我同意。”
萧明鹤闻言,笑容不变:“我不相信。”
北朔皱眉,表情疑惑:“那你多问一嘴干嘛?我真同意,但不做焚天弟子,我要当你的订婚对象。”
上升的狂风突然停歇,吞渊会吞噬所有生命,北朔刚才觉得全身皮肉被掐着往上拉,就像一只可怜的仓鼠。
萧明鹤被她最后半句话摁住动作,思索片刻才道:“噢?难道北朔离开少宗主的原因,是少宗主不愿你成为他的道侣?”
北朔揉揉脸:“差不多这个意思,但你弟愿意,我很幸运。”
萧明鹤下巴微落,注视着北朔,后者回望他,就像在看一位朋友,既不胆怯又不虚伪。
“……何出此言?”
死水一般的情绪突然泛起波澜,他起了兴趣,手指抬起,直接结束第一轮幻境。
白光笼罩视野,重心倒转,北朔从草原坐回椅子。
再睁眼时,萧明鹤正笑盈盈地望着她。
“这是第二个问题,请北朔道友认真回答我,为何会因启阳愿意与你订婚而感到幸运?”
北朔并未因第一轮幻术而神色动摇:“因为萧启阳比你更易相信别人,也不像少宗主那样肩负责任,遇见能轻松给予我身份的未婚夫,为何不能称作幸运?我很需要他。”
“并且,从目前形势看,他的确比你、比少宗主更好。”
良久,萧明鹤轻笑一声:“……真敢说啊。”
与此同时,营帐外传来喧哗声,灵力波动极强,各种对撞的气浪吹动营布,好似一场暴风雨的前夕,狂风正在冲联盟而来。
子时已到,前十名将军的位置暴露,数个光柱拔地而起。联盟大本营中有三个,即谢封、长鱼泠风和敌人萧明鹤,正在冲向大本营的有一个,即发现兄长出现的萧启阳。
听见有拼杀的响动,北朔问:“今晚你要袭击联盟?”
萧明鹤也不藏着,直接点头:“若荀鲸答应联盟,我将没有胜算,所以需尽早毁掉这些抱团取暖者,我不允许在与荀鲸战斗前有任何第三方。”
“我的军队会围剿所有人,但北朔道友放心,我们的问答不会受人打扰。”
萧明鹤颇为自信,看来他安插的间谍不止真言师一个。
北朔:“那第二个问题算我通过吗?”
萧明鹤交叉的双手搭在膝盖,安静与她对视,营帐外的拼杀响动都不能获取他的注意,如同知晓战局结果的一方主帅。
鲜血溅在外营布,将帐内的两把椅子置于同一条线,与他们安静的对视平行。
萧明鹤:“第三个问题,你从方才开始一直强调多么青睐启阳,是在试图激怒我?”
北朔:“嗯。”
萧明鹤:“为何?”
北朔:“被一直无视的人比下去,冲动之间想证明自己,比如夺走萧启阳的位置,取而代之,成为我的未婚夫。”
营帐内陷入寂静,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营帐外的喊杀也变弱。
萧明鹤从昂贵的椅子上起身,缓步走到她身边,抬手拂过她的额发,动作轻柔又带着怜爱。
“北朔道友真看得起自己,我还从未被人当做一个棋子,如蠢笨猪猡般为人冲锋陷阵。”
北朔头后仰,在他身下露出洁白的脸:“第四个问题我也回答了,你还有最后一个提问。”
萧明鹤可以用任何办法瞬杀北朔,但他偏偏用这幻术阵法进行提问,其实是对她的所作所为产生疑问,以及她本身的神秘感未散开,这份微妙的困惑带来好奇,甚至在对话中一度失去主导。
萧明鹤手指往下,抚摸她的侧脸,最终停在脖颈处,轻轻按着感受她的心跳,好似思考她如此有恃无恐,到底是因为什么。
九昭?没有在她身边,好似真因为「订婚」此项交易导致两者谈崩。
哪怕她的术式特殊,但终究只有一级,脆弱如薄纸,是萧明鹤见过万物中最为弱小的生命。
青年俯身,明明像在掐死她,实际上却用手轻抚她脸颊灰尘:“激将法的确有用,我突然想要坐你那未婚夫的位置,看到底是何等尊贵之处。”
突然,强劲灵波震荡,营帐被掀开,一个人影冲入帐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