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说定西侯府的人出身贫寒,不是老牌勋贵,所以世子和姑娘是会干活儿的。
可难得的是,他们即便发达富贵了,也不忘本,也没有嫌弃庖厨之活儿。
所谓‘君子远庖厨’并不是说读书人不下厨,不进厨房,这句话是这样的: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
意思是:君子对于飞禽走兽,见到它们活着,便不忍心见到它们死去;听到它们哀叫,便不忍心吃它们的肉。所以,君子总是远离厨房。
后来被很大一部分读书人断章取义,拿着‘君子远庖厨’,就理所当然地不进厨房帮忙干活儿。
有钱人家好说,有下人,自然轮不到主子下厨。
可有些家贫的读书人,他们能眼睁睁看着年迈的老母下厨房忙碌,而一点儿援手都不愿意伸,就仗着一句‘君子远庖厨’。
实属不孝。
想到这里,大家就愈发地羞愧,沧澜先生‘不耻下问’撸了袖子跟姝儿一起串串儿,范先生帮着洗菜,山长夫妻都这般接地气,学子们便也跟着学,不懂就问。
等到烤的时候,他们第一次烤烧烤,简直是状况百出,不是烤糊了,就是竹签儿被烧断了。
浪费的可都是好食材。
一个个地看向煜哥儿,都围过去看他烤。
煜哥儿也给他们分享经验:“火不能太大,有明火就撒点儿水把火压下去,这样才不会糊。
还要注意不停翻动手上的串儿,若看着有点儿干了,就刷点儿油……”
这个倒不是太难,然后调料本来就是配好的,基本上他们除了注意火候,就没有别的可注意的了。
于是学会了的很快就分开,煜哥儿把烤好的第一份给孙芸拿去了一点儿,其他的全孝敬了先生们。
先生们也在自己烤,春日踏青烧烤,颇有野趣,真是令人身心舒畅。
虽然风筝的事情令老先生们很是心疼,但是这会儿,大家心里的郁气一散而空,开心的大笑声不断回荡,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和他们的笑容一起灿烂。
树林,草坪,小河,阳光,春风,烧烤……有那么一瞬间,孙芸以为自己个儿回到了现代。
这一天下来,老的小的都尽兴了,玩儿了一个痛痛快快。
老先生们作诗作赋作画,青山书院的学子们也有当场作文章诗词的,也有回去以后再作的。
姝儿在回去的路上就睡着了。
可见是累够呛。
这一天,一家人都早早洗好了上床睡觉。
军营。
几个低级军官凑在一起商量事情,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蒋绍的掌控之中。
“那头来信儿了,要咱们最近找时间将事儿办了。”
“是因为三皇子要来么?”包兴问。
袁富摇头道:“不是因为三皇子,是因为钦差,钦差马上就要抵达平城,据说钦差是七皇子!”
“这一票干完,咱们就发财了!”
牛茂才很是担心地道:“不是,大长公主都死了,咱们还能飞黄腾达吗?”
袁富道:“我也担心,但是人家又给了二百两银子,而且还说,陛下虽然赐死了大长公主,但也迁怒上了定西侯,只是陛下需要一个契机发难!”
“虽然定西侯没有那个本事逼着陛下处死大长公主,但幕后的人到底利用的是他,皇帝撒气,自然也是撒在他这个没有根基的新晋权贵身上。”
“总之这一次咱们办好了这件事,能得的好处可不止是银钱,那边儿说了,只要事情干得漂亮,会把我们调入京城,进京郊大营当百户!”
“给咱们一人一套京城的宅子,一人一百亩京郊的田地,往后,咱们就成了京城人,子孙后代都能在京城过日子了!”
众人听得两眼冒光。
“成,那咱们就这几天将事情办好,等到钦差钦差来了,就直接去告定西侯一状!”
……
“侯爷,属下查清楚了,给袁富拿银子的人,不是清河王的人,这个人认识陶信和梁福,陶信梁福被清河王杀了之后再没出现,他就用陶信的信物去找的他们……”
“幕后主使是谁有眉目了没有?”蒋绍问。
属下摇头:“回王爷话,暂时还没有眉目,此人不与人通信,也没单独见过谁……”
蒋绍:“继续盯着!”等三个皇子一到平城,什么牛鬼蛇神都会出现。
“是!侯爷!”
与蒋绍的淡定不同,自打这几个人动起来之后,齐老将军等人的眼皮就跳个没完,担心得觉都睡不好。
侯爷真是……
侯爷竟然把那些证据又悄悄还了回去,那些证据是真的从燕国来了的,万一一个不慎落到钦差的手中,便说不清楚了!
到时候就是有他们这些老骨头一起作证,也要看皇帝信不信。
皇帝信证据,那他们就全玩儿完,皇帝信他们,虽然能暂时逃过一劫,可是心里一定会埋上一根儿刺。
等到有刺的地方化脓,就是他们倒霉的时候到了。
虽然侯爷说万一出事儿,他自己一力承担,不让他们这帮老骨头沾染,然而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他们能忍得住不站出来替他说话?
侯爷啊,这次是真的鲁莽了!
第666章 起风(2)
七皇子是钦差,他想好好表现一番,于是便学着话本子上的微服私访。
他抵达西北的第一站是阳平县,到了县城,就命人去寻了最好的客栈,给钱包下来。
洗漱休息了一番,他下楼吃饭,顺便喊了小二来问:“给爷说说你们阳平县这几年来的稀奇事儿。”
“说得好就有奖赏!”
七皇子说完就朝桌上拍了一锭银子,小二高兴极了,哎哟喂,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小二,头一回看到这般阔绰的客人。
这位客人一看就是外乡人,应该是京城方向来的,说得一口流利的官话。
“客官您这可就问对人了,我们开酒楼的迎来送往的多,知道不少稀奇事儿呢!”
小二滔滔不绝地跟七皇子吹了起来,他知道客人们都喜欢听什么样的八卦,不管如何,桃色的八卦是个人就爱听。
于是他专门捡桃色的八卦来说,比如某某寡妇厉害,勾得好几个男人养她,后来怀了孩子,几个男人为了争夺孩子的亲爹称号,还打了起来。
“您猜猜寡妇咋说的?”
七皇子果然很感兴趣,他问:“咋说的?”
小二单手叉腰,一摆臀,兰花指翘着往前一指,捏着嗓子学起了妇人声音:“你们啊,为何非要争个输赢?就不能都做孩子的爹么?”
“都做孩子的干爹不好么?”
“将来等孩子出生,你们也能帮着我一起养他,他虽然没有亲爹,但是有你们几个干爹疼他爱他,他也会很幸福的!”
“总之,你们不要逼我,我是不会告诉你们,他的亲生父亲是谁,你们要是逼急了我,我就去跳河,死了干净!”
“你们每个人我都舍不得伤害,你们都是我的心头肉……”
七皇子喝到嘴里的茶水都喷了出来,他瞪大了眼珠子:“这都行?”
“这种女人怎么就弄去浸猪笼?”
小二笑道:“您啊,外地来的,不知道咱们这边儿的风俗。咱们平城常年打仗,人口少得很,只要寡妇肯生,就没有人管!”
“怕就怕寡妇不肯生!”
“实在是打仗死了太多男人,剩下的寡妇太多,若是这些寡妇都肯生孩子,过个十几年,这不又有成丁了?”
“不然遇到打仗,朝廷要抽兵丁都没地方抽去!”
七皇子恍然大悟,可不是吗,这边缺人都缺到父皇想法子往这头移民了,若打杀有孕的女人,父皇知道了都会急眼。
地方官在人口上是要算政绩的,也是巴不得寡妇都生子,野种也是种,生出来就是人丁啊!
看来,规矩这个东西,还是要分地域,你跑来平城跟百姓们宣扬女人要三从四德,要给亡夫守节,当地的官员就会派人把你给灭了。
“说起寡妇,最近还有一桩热闹。”小二又道。
最近的热闹好啊!
七皇子更感兴趣了。
小二道:“最近这桩热闹,说的是咱们县祁员外家的举人老爷祁四老爷的事儿,这位祁四老爷还是咱们县县令大人的乘龙快婿。
有一天,举人老爷和朋友们走到街上,被一老儿给拦住了,老儿非说举人老爷酒后玷污了他家大儿媳妇,大儿媳妇受不了侮辱,投河死了。
这老头儿真真儿是胡说八道,举人老爷是啥样的人,能看上他寡的儿媳妇?
这事儿闹到了县衙,县令大人没有审问,是县丞大人审的,县丞大人随便如何问老儿,老儿都说是听儿媳妇亲口所说。
问他这事儿是在何时何地发生的,老儿又说不清,只道儿媳妇什么都没说,便投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