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俩在半路相遇，蒋绍故意走得很慢，在路上等着煜哥儿。
“爹！”看到蒋绍，煜哥儿就跑了两步。
蒋绍打量了一番自己的儿子，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煜哥儿穿一身宝蓝色箭袖圆领锦袍，脖子上戴着一个如意祥云纹金镶玉的璎珞圈儿，头发没有梳成总角，两鬓编的小辫儿里嵌着几粒红珊瑚珠子，和别的头发一起汇聚到头顶结一个发髻，用玉簪固定。
小朋友本来就唇红齿白，面若白玉，眼若星辰，这么一打扮，妥妥的贵族小公子，像下凡的仙童，好看得紧。
且煜哥儿板着小脸儿，可爱中透着严肃，也透着一股子读书人端方的味儿。
任谁也无法把他往坏孩子想。
蒋绍伸手牵了煜哥儿，问他：“谁给你梳的发？”
煜哥儿有点儿不好意思：“小舟姐姐，衣服也是小舟姐姐帮我选的！”
蒋绍叹道：“我们小舟的眼光就是好，把你打扮得真好看！”
“这样打扮，更像你娘，你娘就一身的贵气！”媳妇是最好的，儿子自然像媳妇好。
煜哥儿一听亲爹说自己更像娘，心里就欢喜得冒泡泡，忍不住翘起了唇角。
“紧张吗？”
“等下要见钦差。”
“钦差可能非常严厉，可能会吓唬你！”蒋绍捏了捏煜哥儿的小手，煜哥儿从四岁开始练武艺，小手上有茧子，比别的小孩儿的手要硬一些。
蒋绍有些心疼。
但再心疼，他也不会改变让煜哥儿练武的决定。
他总是想，上辈子若是煜哥儿和姝儿都有自保的能力，是不是就能从七皇子府上逃出来？
是不是就不会年纪轻轻地就惨死？
煜哥儿挺着小胸脯，朗声道：“我不怕！”爹爹和娘亲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他的。
爹爹和娘亲就是煜哥儿的底气所在。
“好！我的好儿子！”蒋绍哈哈大笑，重活一世真好！
这一世遇到芸娘真好！
父子两个雄赳赳气昂昂来到前厅，在座的几位官员起身，跟蒋绍见礼。
钦差卓恒打量了一番蒋绍和煜哥儿，见礼之后便开门见山道：“……案子的卷宗下官已经看过了，只如今一些人证被侯爷扣押，这不合规矩！”
“还请侯爷交出人证！”
蒋绍也不绕弯子，他指着县令和知府大人直言：“可本侯信不过府衙和县衙！”
“县衙的捕头带着大笔银钱去收买柳西村的村长等人，这件事被本侯知晓之后，捕头就出意外死了。”
“卓大人，这里头没有猫腻，本侯是怎么都不会相信！”
“再有，柳东村的人在没有人审问的情况下，当着两个村子的人说出挖掘半山腰深潭闸口的事情，结果人一到县衙监狱就集体反口。”
“县令的责任很大啊……”
“本侯怕柳西村的这些人进了县衙，会在卓大人来之前没命，遂不敢移交！”
池知府道：“侯爷，您信不过县令，也该将一干证人交给府衙……”
蒋绍冷笑：“池大人是耳朵有问题么？本侯刚才已经说过了，信不过知府衙门和县衙！”
“谁知道县令是不是遵照你的意思办的事儿！”
池知府和县令被蒋绍说得满脸通红！
“侯爷请慎言，我等都是朝廷命官，侯爷没有证据就诬陷我们，按律当……”
蒋绍打断池知府，他指着池知府对钦差道：“卓大人您看，池大人着急了，本侯就纳闷儿了，人正不怕影子斜，你要是没干过亏心事儿，着啥急？”
“甭管本侯如何说，你若没做过，卓大人必然会查清事实的！”
“还是说，池知府不相信卓大人，不相信皇上挑选钦差大臣的眼光？”
第551章 蒋大忽悠
不是！
一个武将你嘴皮子这么利索，是想抢御史的饭碗？
饭碗都被你抢完了，别人吃啥喝啥？！
池知府和县令被蒋绍怼得不敢说话，他们说啥？
这么大顶的帽子往脑袋上一扣，他们还敢说个屁！
“卓大人，您要是想提审人证，本侯立刻派人送大人去军营。”将少轻蔑地扫了一眼池知府和县令，对钦差道。
“不急！”卓大人摆了摆手，他看向煜哥儿：“下官先问问世子当时的情况。”
煜哥儿跟卓大人见礼，然后语气淡然地将当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卓大人命人记下，记录完了之后，交给煜哥儿看，煜哥儿确认无误，便让煜哥儿按手印儿。
煜哥儿全程都很淡定，没有一丝慌乱，应答得当，有理有据。
这么小的孩子就能这般沉稳，气质这般不俗，卓恒下意识就觉得他不会做那等愚蠢之事。
先入为主，是断案的大忌，卓恒很快就调整好自己的心态，摒除主观判断。
接着，卓大人请蒋绍将当日跟煜哥儿在一起的几个人都喊出来，一一问了，口供录完之后让他们都按手印儿画押。
姝儿和林舟都来了，卓大人看到林舟就是一愣，总觉得这个女娃娃的相貌很是眼熟，他在什么地方见过似的。
不过他也没放在心上，天上相似的人千千万，他不应该见过这个小姑娘，因为他是第一次跟定西侯一家人接触。
而且据他所了解，定西侯一家就从未出过平城，出使燕国不算，卓恒也没去过燕国。
拿了口供，卓恒就跟蒋绍去都指挥使司。
这个案子一点儿都不复杂。
县衙里的那些疑犯提出来，告诉他们捕头已经死了，他们也很可能被灭口，再将转移到都指挥使司，换个环境，让他们彻底脱离县衙。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又怕被灭口，不怕他们不说出真相。
锄头是他们的，说是煜哥儿派人去偷也得有时间，从时间上来计算，根本不成立。
再有柳西村这些人的证词和证物，能证明死去的捕头找过柳西村村长，给了他二百两银子，让他负责收买目击证人集体沉默。
案情明了了，这既是一起针对定西侯世子的恶意诬陷。
“定西侯，世子可得罪过什么人？”事情清楚之后，卓恒就问蒋绍。
蒋绍不答反问：“钦差大人不妨换个思路，什么样的人能指挥动捕头来动我这个定西侯？”
“又是什么样的人不希望我这个拿下燕翅山，夺回五城，让大燕不敢妄动的人镇守平城？
辖制五城？”
“恕我直言，若是小儿之间的矛盾，怕还没有人脑抽到直接收买捕头跟我对上。”
“捕头也不傻，若他不是对方的人，必然得是被收买的，可是有些钱能收，有些钱却收不得。
捕头有家有口，若他不是有什么把柄被人捏着，或是对方让他坚信本侯会被斗垮，他能从这件事之后得到除了钱财之外的好处，不然为何要冒险？”
“本侯就是再没有能力，若知道是捕头捣鬼，对付一个区区捕头，应该问题不大吧？”
卓恒没想到蒋绍竟将话说得这般直白，但他不得不承认蒋绍的话说得很有道理。
“卓大人，本侯虽然没有证据，但是，县令在这次的事件中不干净，县衙是他的地盘，在他的地盘上让人动手脚，他若不是有意放水，便是玩忽职守！”
“当然，也不派出捕头就是听他的，捕头的死……卓大人恐怕还要好好查一查！”
卓恒本来就要查捕头之死，真没有那般凑巧的，柳西村的村长被揪出来之后，他这个跑腿儿办事儿的就死了！
“定西侯的意思，这件事跟燕国奸细脱不了干系？”
蒋绍摇头：“这本侯就不知道了，本侯只是觉得，这个时候本侯若是出事儿，平城若是不稳，谁会最高兴，谁会最得利？”
“除此之外，因为本侯掌管了都指挥使司，彻查账目和军需物资，撤销掉了几个给平城军中售卖军需物资的商户，这些商户的名单，等下本侯让人给钦差大人！”
卓恒的眉头紧紧皱起，说实话，来的时候，他以为皇帝是小题大做，一个小小的贵族子行凶的案子，真不必派他这个大理寺右少卿来。
但这会儿听蒋侯一席话他才反应过，皇帝怕也是有此怀疑，故而才派他来。
卓恒顿觉肩头担子沉重不已，他跟蒋绍抱拳：“侯爷放心，不管这背后躲着什么样的鬼魅魍魉，下官定将他们揪出来！”
蒋绍笑着拍了拍卓恒的肩膀：“本侯相信卓青天卓大人！”
“不瞒卓大人，本侯是泥腿子出生，从小就生活在平城，早早地就上战场打仗，看过无数次燕人虐杀我大周百姓的场景……
平城的百姓，像韭菜一样被他们割了一茬又一茬……”
“本侯拼命杀敌，也为升官，因为升官之后，本侯才有机会掌控军队，才有机会将大燕的敌人远远儿地驱赶出去。”
“本侯不懂官场上的弯弯绕绕，只想好好守卫平城，死守在这里，不让燕人的铁蹄踏破平城，一路杀到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