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这样，已经很好了！”
“咳咳咳~”说完，范氏就猛地咳嗽了起来。
沧澜先生忙给她倒水顺气，看着书桌上摆满了的书稿，他心疼道：“你悠着点儿啊！”
“先把身体养好了再写吧！”
范氏摇了摇头：“不行啊，师兄，我的这副身体你心里很清楚。”
“时不待我！”
“我希望在我死之前能修完这部史书。”
“若是我修不完，剩下的就拜托师兄了！”
沧澜先生红了眼眶，他冷哼道：“我不会帮你的，你最好活着，努力活着，不然等你死了，你的这些书稿我都会付之一炬！”
说完他就拂袖而去。
范氏轻笑着摇了摇头，倔老头，其实心软得很，她要是死了，老头子绝对不可能把她的书稿都烧了，一定会接着帮她修完。
甚至老头子明明有倾世之才，但还是愿意躲在大山里教授学生，为的是啥？
为的还是她！
为的是培养出更多的人，在朝堂上取得一些话语权，好叫她修的史书能进翰林院，能在史书上留下她范空青的名字。
甚至老头子搞的那场讨论，都是想为她铺路。
她有理想，理想还很不切实际。
可是他却舍弃唾手可得的权势，陪她蜗居在这山中，教书育人，想通过一己之力，改变一些读书人的看法……
他铺路很辛苦，可效果并不是很好。
定西侯夫人的事情，让他看到了希望。
可学生们的反应却若一盆冷水，把他浇了个透心凉！
大部分学生们说，便是没有定西侯夫人，陛下派的太医就能遏制住瘟疫。
定西侯夫人不过是占了天时地利人和，她刚巧在平城，丈夫手上又有权利和兵马。
而太医们从京城赶到平城是需要时间的。
站在定西侯夫人那边的学子只有零星几个，便是一开始为孙芸写赋的学子，在争论开始之后没多久，就亲自烧毁了那篇辞藻华丽的赋。
讨论到后头，便言牝鸡司晨必有大患，女子的权利必须限制，并列举出如让娘家人夺了江山的王太后，如武皇，如效仿武皇的某公主，某皇后……
其实都怕的是女子出来跟他们争。
比如女子能科举，那么男子的仕途之路必定会被挤掉很多，这是几乎所有读书人都不愿意看到的。
除此之外，他们还有很多理由。
范氏倒是没抱过希望，只是心疼沧澜先生。
她摇了摇头，又咳嗽了几声之后便继续低头写起了书稿。
“啪！”一道闷闷的声音响起，鼻尖窜进了香甜的味道。
眼前出现了一碗雪梨银耳汤。
她勾唇一笑，再度放下了手中的笔。
沧澜先生鼻孔朝天：“哼！灶房的徐婆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煮东西没个定数，总是煮多！”
“煮那么多我一个人怎么能喝得下？”
“便宜你了！”
范氏的笑容更大，她端起雪梨银耳汤喝了一口，然后嫌弃地放下：“太甜了。”
沧澜先生皱眉：“甜吗？”
他端起来尝了尝：“味道刚好，不甜……”沧澜先生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范氏似笑非笑的眼，喔豁……被戳穿了。
“咳咳……”
“明日我就下山去拜访定西侯夫人，请她来山上小住几天，你这几天别写了，好好收拾收拾院子，扫榻以待！”
范氏道：“师兄，人家是侯夫人，必然不好请，你还是……”
沧澜先生梗着脖子道：“你别小看我！我若开口，她必定哭着喊着要来！”
我可是为侯夫人写了不少诗词歌赋，还画了好几幅画，不愁打动不了她！
若真的打动不了，大不了他跪求她来！
这是师妹最后一次希望了。
第503章 夫妻斗嘴
范氏也想活，但她知道自己的身体，怕希望太大，失望也太大。
而且，她不认为有大夫能救她。
可又说不出不让沧澜先生去的话，因为她知道，这种事儿她阻止不了。
不让他找大夫，他会很煎熬。
范氏抓着他的手温柔地道：“好。”
沧澜先生再度骄傲地哼了一声儿，他帮范氏整理她已经写好的书稿，帮她研墨。
“红袖添的是香，我这蓝袖添的是什么？”老先生一边儿研墨，一边儿嘀咕。
范氏没抬头，继续写她的：“添的是勇气！”
是勇气！
老先生一愣，耳根子迅速红了起来，他不屑地撇嘴，抖着虎子嘟囔：“胡说，明明是男色袭人！”
范氏勾唇，但没再抬头搭理他。
……
儿女们来了，蒋绍高兴得很，孩子们也高兴，见面儿就缠着蒋绍给他们讲打仗的故事。
蒋绍讲得口干舌燥，孩子们又不肯睡，他只好道：“不如你们去找你们娘，让她给你们讲治病救人的故事。”
三个孩子齐刷刷摇头，唯有刘琴完全不在状态，眼珠子黏糊在糕点上，胖爪子总是想偷偷去拿，但每次都会被林舟拦住了。
婶婶说太胖容易生病，而且会生好多好多病。
婶婶还说，真正的爱不是纵容。
三小只一起监督刘琴的饮食，谁也不会放任她多吃多喝。
刘琴：好大一只可怜虫！
蒋绍诧异：“芸娘救人的故事也很好听啊，你们为什么不想听？”
姝儿道：“娘很累！”
林舟和煜哥儿齐齐点头，煜哥儿道：“爹看起来知道娘的故事，爹给我们讲吧！”
林舟：“我们喜欢听叔叔讲故事。”
蒋绍：你们是亲的，我是捡来的，你们赢了！
“睡觉！”他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放下，起身就走。生怕晚一步就被孩子们拉着不让走！”
“爹这么大一坨人，没想到人大心眼儿小！”
“就是！”
“小气！”
刚走出院儿门的蒋绍咬了咬后牙槽，呵呵，往后他再给他们讲故事他就是猪！
嗯……
第二天晚上吃完晚饭，蒋.猪.绍继续颠儿颠儿地给孩子们讲他攻打燕翅山的故事。
讲他如何突破崇山峻岭，凶险的天然关隘，讲他如何跟大燕的几个大将大战三百回合。
那叫一个精彩绝伦，热闹得很。
最终，得到孩子们的一致评价，他往后不当将军不打仗了，可以去当说书先生挣钱养家。
这个时候蒋绍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的高大形象早已在孩子们的面前轰然倒塌。
人前他是人狠话不多的将军大人，受百姓敬仰敬畏的定西候。
可在家人面前，他不但会笑，话还多。
回到自己的房间搂上媳妇，蒋绍的一颗心瞬间被填满，这样真好，他怕一切都是梦，所以喜欢去证明，用身体去证明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梦。
只有实实在在跟芸娘融为一体，他才能感受到真实。
谢谢你，芸娘。
谢谢你肯留在我身边。
谢谢你把孩子们教得这般好，养得这般好。
为了把自己满腔的谢意表达出来，蒋绍将自己身上最好的东西全给了她，把她喂得饱饱的，实在是吃不下，溢出了才肯罢休。
孙芸：我是真的会谢！
狗东西！
次日，蒋绍带孩子们去军营跑马，孩子们都很兴奋。
只是回来之后所有人的大腿内侧的皮肤都被磨破了，不只是大腿，腚上的皮子也磨破了。
孙芸很是心疼，却没有责骂蒋绍太过狠心，毕竟时代不同，孩子们会骑马，遇到事儿了至少能骑着马逃跑。
孩子们都有自己的小马驹，这次也都带来了，事实上孩子们是会骑马的，只是他们的会骑和蒋绍操练他们的骑是两回事儿。
并且这次蒋绍带他们骑的是军中的战马，并不是他们养着的马驹。
第二天，孩子们走路都是岔着腿走路，一摇一摆像鸭子。
给孙芸笑得不行。
偏生刘琴还给配音，‘嘎嘎嘎’之后觉得不威风，她明明比姝儿他们都大只，她是大鹅，才不是鸭子呢。
于是刘琴就张开手臂，故意压着嗓子，用粗犷的声音‘嘎嘎嘎’。
小三只跟在她身后张开双臂跑，又是一串‘嘎嘎声’。
蒋绍看着能放开玩耍的煜哥儿，心里又感叹起来，决定晚上一定要努力，努力给芸娘喂更多。
他不能辜负芸娘啊！
加油！
“再让他们玩儿两天，就让他们该干啥干啥，学文的学文，学武的学武……”孙芸对蒋绍道。
蒋绍连连点头，“你说了算！”
孙芸盯着他，想作，那就作！
她找碴：“你这是想当甩手掌柜？不管孩子？敢情他们是我一个人生的，跟你没关系？”
蒋绍：！！！
“没有，真的没有，我管！”蒋绍不明所以，他听媳妇的不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