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嫣儿性子温顺,给孟国公做个继室,正合适。”
翌日。
章嫣红着眼圈,恰好在回廊转角处碰上了林青妍。
林青妍心情不错,步子也轻快了些。
沈府还没有消息传来,但想来也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今早又听小桃禀报,说父亲有意与孟国公府结亲,婚事已经定下了,是章嫣嫁过去。
孟国公是什么人?
一把年纪,做章嫣祖父都够了。
真是可怜。
林青妍垂眸笑了笑。
章嫣本就心中憋着一口气,见她这副模样,登时怒火中烧,恨声骂道:“你别得意得太早!早晚有一日,你会遭报应的!”
林青妍眉梢轻挑,没有理她。
跟一个马上要去伺候老头的人,有什么可说的。
定南侯已等在厅中,见人进来了,便准备开口把联姻的事情告诉他们。
忽然传来下人快步奔入的声音,“侯爷,江大人来了!”
定南侯心头一跳,连忙站起身,脸上堆满笑意。
“快,快请江大人进来——不,我亲自去迎!”
他话音刚落,人已经往外快走了两步,生怕慢了。
林青妍也愣了一下。
江浔竟会亲自登门?
她下意识抬眸望去。
只见门外一道修长清贵的身影缓步而入,青衣大氅,眉目如刻。
而在他身侧,一道粉白人影紧随而来,少女戴着蝴蝶发钗,整个人明艳又乖巧。
林青妍看到沈明姝那一瞬,整个人直接被钉在原地。
她怎么会没事?!
沈文槐呢?她派人找到的线,花了那么多银子……
是哪里出了差错?
林青妍呼吸一滞,隐隐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定南侯已经快步迎了上去。
“江大人亲至,失敬失敬。”
定南侯眼中满是试探与恭敬,“不知大人此来,可有要事?”
江浔神色淡淡,“自然是有事。”
“今日前来,是为了讨一个说法。”
定南侯脸色一变。
说法?什么说法?
他不记得自己得罪过江浔啊。
江浔却懒得解释,只抬了抬手。
片刻后,两个侍卫押着一个满身狼狈的人踉跄而入。
沈文槐衣衫褴褛,头发凌乱,脸上一道道淤青交错。
他一被拖进来,便被重重按跪在地上。
林青妍脸色顿时煞白,血色褪尽。
她眼前一阵发黑,只觉天旋地转。
在定南侯疑惑之际,江浔的目光落到了旁边的林青妍身上。
他顺着看过去,立刻明白过来。
是这个贱人搞的鬼!
刚刚回家,竟然就给他闯出这么大祸事来!
亏他还准备把她送进宫,让她嫁皇子!
原以为是个聪明的,没想到竟会蠢笨至此,疯了不成,竟然想不开得罪江浔!
沈明姝走到沈文槐身边,“说吧,你究竟干了什么,又是谁指使你的。”
沈文槐垂着头,颤颤巍巍地把事情从头讲了一遍。
林青妍是怎么找上他的,给了他多少钱,两人是如何密谋的,都做了什么……
定南侯越听脸色越白。
疯了!真是疯了!
下一瞬,他猛地转身,抬手就是一记狠狠的耳光——
“啪!”
清脆的一声,林青妍被打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脸侧迅速浮现红肿的五指印。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沈府也是你能算计的!你是嫌我们侯府命太长是不是!”
林青妍眼泪顿时夺眶而出,跪在地上哽咽道:“我、我没有,我只是……”
“住口!”
定南侯气得直哆嗦,连说话都不利索了,“丢人现眼的东西!”
他转向江浔,语气几乎是恳求,“大人,是下官教女无方,实在罪该万死!这事全是这孽女一人所为,只求大人宽恕我等!”
他说着,猛地跪下,“请大人开恩!”
满堂寂静,气氛压得人透不过气。
江浔站在上首,眸色如冰,未言一语。
定南侯没有听到他说话,心头越发慌张。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他没什么军功,连兵法都半吊子,能继承这份爵位,全仗的是祖上的余荫。
所以当年才会说被调走就被调走,就是因为在陛下面前不得脸。
江浔是最能影响陛下的人。
他是留京,还是被调走,不过是江浔一句话的事情。
他不想再走了!他真的不想了!
林青妍整个人都惊住了。
心头仿佛有什么轰然一塌。
她被认回后,自以为一切都变了。
她再也不是那个卑微的庶女,而是定南侯府的千金。
沈明姝有江浔,她也有父亲保护。
她不差沈明姝什么。
可现在,她所引以为傲的依靠,竟然对江浔说跪就跪!
一点骨气都没有!
第111章 把她嫁给孟国公
一种深切的羞辱感从心底翻涌上来。
林青妍唇齿颤抖,心中满是绝望。
江浔终于开口,“侯爷打算如何惩处?”
定南侯连忙磕了一个头,声音发颤,“这孽女无状,我定不会包庇她!先打十大板,再送去祠堂面壁思过,三个月不得出门,不得见客!”
可说完后,他眼珠一转,想起什么。
又忙不迭道:“不过……这孩子马上就要出嫁了。”
“孟国公府的婚事已定,她马上就要嫁过去做继室了!还忘江大人不要惩处太狠啊!”
林青妍蓦地抬头,满脸震惊。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孟国公的婚事?那不是章嫣的吗?
怎么忽然就成了她的!
林青妍脑海“轰”地一声炸开,耳边嗡嗡作响。
她不要!她不要嫁给那个老不死的!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定南侯面上仍维持着痛心疾首的神情。
心底却早已泛起凉意。
林青妍这个棋子,已经废了。
原想着将来可送入宫中,或嫁个权贵世家。
可如今,她得罪了江浔,得罪了沈家,便注定和权贵世家无缘!
而且很有可能还会牵连到定南侯府!
既然已经废了,那不如趁她还有点用,把她的价值最大化……
章嫣站在一旁,眼里露出一抹快意。
她偏过头,冷冷地看着林青妍,唇角勾起,像在无声地说:你也有今天。
沈明姝目光也落在林青妍身上。
前世,林青妍踩在她身上,步步高升。
入府后,无数次欺辱陷害,被定南侯府认回后,更是步步杀招,恨不得她立刻死了,好当上正妻。
如今,却一步步往下了。
——
西南战场,旌旗猎猎,残阳如血。
“赢了!赢了!”
军阵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数千士兵高举兵器,满面血污,振臂高呼。
萧峥翻身下马,盔甲上斑斑血迹未干,眉眼间藏着疲惫。
李国公大步迎上来,满面喜色,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漂亮!这一仗打得漂亮极了!”
“敌军元帅战死,南越大营一夜崩盘,这一战之后,怕是再无力北上犯我边疆。”
他笑着道:“若顺利,说不定还能赶回京中过年。”
萧峥原本沉冷的眸子,此时也闪过亮色。
他抬头,望向北方那一望无际的天边,仿佛能穿越千山万水,看到那座灯火通明的皇城。
很快,他就能回去。
回去,娶她。
——
京城又下雪了,雪下了一整日,簌簌飘落在廊檐下。
小团斋里却暖意融融,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毯,铜炉中炭火正旺。
江浔坐在宽榻上,榻上摆着一方矮矮的红木小桌,桌面上摊着几页公文,他握着笔,一字一句批着。
床上,沈明姝已经午睡醒了,没吵他,就窝在床榻里看他。
最近两人总是在一起,江浔无事便来小团斋陪她。
她也越来越习惯他的陪伴了。
被窝里还是暖暖的,她却一点也睡不着,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什么。
她掀开被子,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弯下身,慢慢地从后头抱住了他。
江浔手一顿,“醒了?”
沈明姝把脸埋进他背上,“嗯。”
“没睡好?”
她摇了摇头。
江浔将朱笔搁下,反手扣住她的手,把她从背后拉到怀里。
沈明姝顺势坐到他腿上,整个人缩进他怀里。
鼻尖还冷冷的,蹭在他颈窝。
“我睡着的时候你不在。”她小声嘟囔,“空荡荡的,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