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之前,连和他一起同桌吃饭都不肯。
再抬眸时,正对上了她的眼睛。
怎的眼圈又红了?
从小便是这样。
不过和那时不同的是,原先微圆的眼睛如今长开,成了勾人的桃花眼。
眸子里含着浅浅的水光,柔软得叫人心头一紧。
江浔别过眼,夹了那筷莼菜吃了,味道清苦,却仿佛烫了舌。
一旁的清和心中很是欣慰。
只有他知道,他家大人究竟为二小姐做了多少事。
但二小却一直那么害怕他家大人。
他家大人虽然不说,但心里定然也是难过的。
好在,二小姐现在终于转变了,开始亲近他家大人。
只希望不是一时兴起……
否则他家大人肯定会更难过。
得到后再失去,比从未得到过,更难让人接受。
江浔低头夹了一筷清炒山药,“身子还难受吗?”
“好多了。”她声音软软的,“昨晚喝了药,睡得很好,”
沈明姝又补了一句,怕他担心,“今儿早上起来就觉得没事了。”
“那就好,等会再让孟大夫看看。”江浔淡声道
沈明姝点头,筷子却已经伸向了小笼包。
她吃饭时很安静,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乖巧可爱。
江浔一开始没太在意,后来不知怎的,视线便一寸寸被她勾过去。
她咬东西总是小口小口的,咀嚼也极轻,吃到喜欢的菜,眼睛会悄悄一亮,不喜欢的就悄悄夹到碟边。
原来她吃饭,是这个样子的。
沈明姝低头喝了一口粥,又悄悄看了江浔一眼。
奇怪,明明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清冷长相。
但是为什么,自己不再那么害怕他了。
她心里一动,嘴角忍不住扬起,眉眼弯弯地朝他甜笑。
江浔怔了一瞬,就在他眼尾微弯的那一刻,门外忽传来下人禀报的声音。
“大人,萧公子求见。”
话音落地的刹那,江浔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了下去。
萧峥?
清和垂首不语,不敢看自家大人此刻的神情。
完了!二小姐定然会立刻去见萧峥!
毕竟从小到大,他家大人在二小姐心中的位置,一向是排在萧峥后面的,事事以萧峥为先。
只要有萧峥在,二小姐就永远看不到他家大人……
清和心头轻叹一声。
一道清软的女声忽然响起,“告诉他,我不见,让他走。”
第5章 江浔真的把她养得很好
清和立刻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讶。
他没听错吧!
江浔也在那一刻抬眸,望向沈明姝。
那个禀报的侍从怔怔站着,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那可是萧小将军,以往二小姐听到他来了,一向都是恨不得直接飞奔到门口处的。
沈明姝见他还没有动作,俏脸绷紧,“我说了,不见。让他离开。”
侍从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应声,“是,二小姐。”
他走后,屋内一时沉静。
沈明姝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般,重新拿起了筷子,挑了一块软嫩的豆腐,夹到江浔碗里,甜声道:“阿兄多吃点。”
萧峥算什么!上一世她是她眼瞎!
这一世若是还跳火坑,那简直是蠢到没救了!
府外。
萧峥站在石阶下,身形挺拔,穿一身玄色织金窄袖武袍。
不过十八岁的年纪,骨相生得极好,眉生得浓而不乱。
听到下人回话时,他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她说不见我?”
下人被盯得心口一紧,只得硬着头皮再次回禀,“二小姐的确说了,她不见您。”
“不可能。”萧峥嗤笑一声,“她不可能不见我。”
“小人没听错,二小姐还说了两遍。”
萧峥脸上的笑意顿住。
昨日他也听说沈明姝在宴上出了点事,身子不适。
当时他本想去看看,但路上遇到了林青妍。
她崴了脚,哭得梨花带雨,他只得陪着她回了府,一时也顾不上沈明姝。
沈明姝难不成就为这点小事生气?
他心中烦闷,“既然她不见,那就不见吧。”
就沈明姝那性子,闹不了几天就会乖乖来找他。
他转身上马,马蹄声哒哒落在青石地上,带起一阵碎尘。
沈府,小团斋。
沈明姝刚沐浴过,换了一身淡粉色纱衣,发丝半湿未干,衬得肩颈线柔和修长。
春杏站在一旁,小心为她绞干发丝。
“查到了吗?是谁给我下的药?”
春杏低声回道:“四皇子已经将当日宴上的仆从、侍女全都扣押拷问了,可那日来的人实在太多,多是权贵,眼下还在细查,暂时还没有什么头绪。”
沈明姝心中思索。
沈家因为江浔,如今在京中的声望不低,那人竟敢对她动手,胆子实在是大,估计不是寻常权贵。
她喝完药,小棠接过瓷盏,“小姐,要不要练会儿画?今日新送来的颜料已摆在画案上了。”
沈明姝侧眸望去,案几上果然整齐摆着几只描金漆盒,盒盖未掀,仍能隐隐闻到一丝清冽的矿香。
她用的颜料,都是以玉石、珊瑚、青金之类的珍稀宝石研磨成的颜料,色泽浓郁持久,落于绢纸之上,百年不褪。
“这些都是今早送来的。”小棠道。
沈明姝望着那颜料出神。
上一世她嫁到萧家,想要画画,萧母却说,颜料价高,不肯给她买。
从小到大,她几乎没碰过银钱,衣食住行,所吃所用皆是江浔安排好的。
那时才知道,她素日里用的颜料竟然这么贵重。
江浔护着她长大,却在学习方面最为严苛。
她五岁起学画,每日必须要画满两个时辰方能回房,对于一个年幼的孩子来说, 那两个时辰简直是煎熬。
可也正是这般日复一日的打磨,造就了如今她笔下丹青出神入化,堪称京中翘楚。
除了画,她还学舞、习琴、下棋,样样精通。
如今才意识到,她满身才艺,都是因为江浔。
江浔真的把她养得很好。
忽然间,她脑中浮现起前世,江浔伏尸雪夜的样子……
她不知道杀他那人是谁。
更想不到,江浔那般聪明的人,究竟是何人能把他杀了。
沈明姝咬了咬唇,前世她对朝政之事一直不上心,知之甚少。
成婚后更是被困在萧家,对外面的事情更是两眼一抹黑。
这件事,还是要找机会告诉江浔,让他提早防范才好。
沈明姝转头,看向身边的侍女问道:“阿兄平日里喜欢吃什么糕点?”
春杏和小棠一愣,彼此对视了一眼,一时间都答不上来。
她们是真的不知道。
毕竟小姐从来不关心江大人的事情。
翌日,听松轩外,夜色已沉。
院中灯笼方才点起,暖黄的光透过雕窗洒落在石阶上,一道身影自夜色中缓缓而来。
她穿着一袭淡青色的罗裙,头发仅以一根玉簪绾起,在灯影掩映中更显静雅出尘。
门前的侍从猛地瞥见一女子靠近,脸色顿时沉下来。
他们院子里鲜少会出现女子。
府中住着的女主人只有二小姐,但二小姐从来不会过来主动找他们家大人!
不是二小姐,那定然是一些大胆的侍女!
毕竟这种事情不是没有过,但这几年已经没有了,今日是谁这么大胆!
侍从低声呵斥,“你是哪个院儿的?这里也是你能来的?”
那女子步伐未停,抬眸望了他一眼,灯光下,温润的眸子在夜色中一泓秋水。
侍从看清她面容,脸色顿时变了,身子一抖,连忙跪下。
“二小姐!属下有眼无珠,不知是您,求您恕罪!”
第6章 江浔倾身靠近
沈明姝怎么会计较这种小事,她摆手,“没事,快起来吧。”
随后抬眸四下扫了一圈。
这是她第一次踏入江浔的院落。
院内静极了,三进小院,铺着青砖。
一眼望去,干净、克制、极致的清雅节制,连窗前一盆松,都被修剪得规规矩矩,没有一根枝桠越界。
确实,这很江浔。
沈明姝出声,“我来送些糕点。”
“糕点?”
门边两个侍从下意识对视了一眼,同时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讶。
屋中,灯影落在书案上,投下一圈浅浅的影,江浔正伏案看文书。
隐约听见院外传来女子的声音,温软清脆。
笔尖一顿,他随手将笔搁下,抬手揉了揉眉心。
心想,自己大约是真的太累了,居然开始幻听她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