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姝声音很轻。
“是谁让你的母亲生了重病?是林父。”
“是谁知道你娘被章夫人赶出府邸,却连找都没找,是谁把你当成一个棋子一样嫁到孟国公府?是定南侯。”
“可你不敢恨他们。”
“你不敢。”
“但你太恨了,恨得没处发泄,江浔你不敢恨,定南侯你更不敢惹,于是你选了我。”
“因为比起恨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恨一个小女孩,似乎要更容易些。”
沈明姝垂眸,语气低下来。
“你知道吗?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何那样恨我。”
“现在我懂了。”
“你不是恨我,是因为过的太惨,需要一个可以恨的人而已。”
林青妍浑身僵硬。
像被一巴掌扇在脸上。
她想辩驳,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沈明姝说得没错。
可她恨了太久,早就分不清恨的是谁了。
或许不止有恨。
还有嫉妒。
嫉妒沈明姝拥有的一切,嫉妒她家世显赫,嫉妒她有江浔保护。
所以才要处处和她比,处处想要害她,抢她的东西。
甚至在嫁到孟国府之后,不惜用自毁的代价,也想要设计杀了她。
如果不和沈明姝比,不和她较劲,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活着。
从她娘亲死在床上的那一刻,她也跟着死了。
林青妍突然觉得冷,冷得像落入了冰湖底下。
她这一生,究竟算什么……
沈明姝离开后的第三天,听到了林青妍去世的消息。
很快,这个消息也传到了萧府。
虎青原本并不打算说的,但是想到之前他家少爷那般喜欢林青妍,想来想去,还是说了。
听完之后,萧峥脸上一点心疼都没有,全是漠然。
喉间那口滞了两世的气,终于顺了些。
他前段时间一直做梦,梦里的故事断断续续的。
一直到沈明姝成婚的那个晚上,做了一个完整的梦。
他全都想起来了。
上一世,沈明姝在京郊自尽,江浔震怒,彻查了马匪的事情。
他那个时候才知道,马匪是林青妍安排的。
之后,整个萧府也下了大狱。
他原以为,跟沈明姝再也没有机会了。
但是上天垂怜,竟给了他再来一次的机会!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了。
萧峥出了屋,一如往常,唯独眼神沉得骇人。
廊下,萧仲山迎面而来。
“二弟,大早的,去哪?”他笑着问。
萧峥抬眼看他,“与你无关。”
萧仲山却并不生气,依旧带着温和至极的笑,将目光转向了跟在他身后的虎青。
虎青拎着一样东西,抱得很紧。
萧仲山眼睛微微眯起。
那是一件湖山石,通体墨白相间,天然嶙峋嵯峨,仿佛缩景的万壑千峰,很是独特,怕是寻遍半个江南也难得一见。
整个京城里,真心喜爱这类湖山石者并不多。
而这其中最出名的一个,便是禁军统领陆承岳。
沈明姝回到江府后,一直如常地过日子。
林青妍的死并没有带给她什么影响。
这并不是她的错。
而且她知道,前世是林青妍找来的马匪,最终害死了她。
如今,也是一报还一报。
唯一变化的,是江浔。
自从那日试了新的姿势,江浔竟然把她那本《龙床艳史一百八十式》给翻了出来。
几乎每晚,沈明姝都快累坏了。
而且她发现,江浔在床上越来越凶,越来越不受控了。
屋内烛火摇曳,檀香缭绕,气息一点一点黏稠起来。
沈明姝跪坐在锦榻上,头发散着,脸颊泛红。
面前摆着书,封皮几乎都被翻得起了毛边。
江浔半倚在床头,眼神沉沉地看着她,
沈明姝本想推开他,指尖却被他握住。
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来,烫得她心口发慌。
“不许哭。”他低声哄。
“自己来。”
他又说。
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
她呼吸乱了,像被困在一场看不见的梦里,挣也不是,逃也不是。
帷帐轻晃,烛影在墙上映出两道缠在一起的身影,恍若一场将熄未熄的火。
烛火燃到最后,只剩一点微弱的光。
沈明姝靠在他怀里,气息细碎,声音也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几次想抬手推他,却连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她声音细若蚊鸣,带着哭腔,“江浔……我真的不行了……”
“我不行了……真的没力气了。”
第161章 这,这可是书房……
沈明姝快急哭了,身子软得像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带着颤音哼了声。
“我没力气了,真的没有了……”
“不许哭。”他又道。
沈明姝想打人,在床下,她若哭起来,他会好声好气哄她。
乖阿姝好阿姝,不哭不哭……
可现在,就是严厉的三个字,不许哭。
他怎么这么坏呀!
明明一开始成婚的时候,也不这样……
最后,还是江浔握住她的腰,眼底是一派餍足又狠厉的深情。
“乖,再忍一会儿。很快就好。”
很久之后,帷帐终于不再轻晃,屋内只余两人绵长而不均的呼吸声。
沈明姝几乎是整个人瘫在他怀里,眼尾发红,一动也不动。
江浔指腹拂过她汗湿的发,把她横抱起,一起去了浴房。
——
“见过江大人。”
萧仲山快步走进屋,低头行礼。
江浔淡声应了句,“我说过,无事不要来找我。”
“下官知道。但这次不一样,自从那日您找我之后,我就一直留心萧家的动静。这几日,终于查到些东西。”
江浔这才抬头看他一眼,示意他说下去。
萧仲山心里跳得厉害。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单独站在江大人面前说话,还可以为他做事。
萧仲山把那日看到湖山石的事情,告诉了江浔。
从书房出来后,屋外的天已经慢慢暗了下去。
天边一抹晚霞正浓,夕阳将整座江府的檐角染得金红一片,院中风吹过竹影,发出轻微的“簌簌”声。
萧仲山站在台阶下,心头一阵说不清的情绪。
这是他第一次做对萧家不利的事情。
却并不愧疚,而是畅快。
从小到大,父亲嘴上说要一视同仁,可实际上,真正疼的、真正教的,都是萧峥。
萧峥不想学的时候,父亲训他,打他,逼着他去练功。
恨不得把一身本事全传给萧峥。
他……却能坐在书房里,看书、背诗。
没人问他愿不愿意。
有一次他偷偷站在校场外看,父亲冷着脸,让他离开。
他不敢说话,只能低头走了。
父亲对他没有要求,所以才对他和气。
他是不被期望的人。
“怎么样,他说了什么?”萧仲山刚走,沈明姝便溜到了书房。
江浔抬眼看她,手一伸,便将她整个人带了过来。
沈明姝一个趔趄,直接坐到了他腿上。
她也没反抗,扭了扭小屁股,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坐好。
“快说快说!”她甜声催促道。
江浔望着她,“萧峥和三皇子,准备造反了。”
“啊!”
江浔看着她愣神的模样,忽然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怎么,怕了?”
沈明姝皱了皱鼻子,“有一点点吧。”
“不用担心,有我的呢。”江浔将她揽紧。
她也伸手搂住他,往他怀里钻了钻。
沈明姝贴得极近,鼻尖蹭到他颈侧,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心里软软的。
是啊,有江浔在,她才不怕。
什么也不怕!
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沈明姝抬起头,仰着小脸看他,眼睛弯弯的。
“看吧,我是不是很厉害?找到了萧仲山。”
这是她前世的发现,萧仲山前世一直待她有礼,是萧家唯一没有刁难过她的。
在萧家也是为人谦和,处处有礼,但他才是萧家藏的最深的那个。
江浔低头看她。
沈明姝笑得眉眼飞扬,小巧的下巴轻轻抬着。
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总算把她的性子越养越娇了。
从前他严厉,她怕他,见到他时总是小心翼翼的,活像只老鼠见了猫。
可现在,她坐在他腿上,张牙舞爪地邀功请赏。
江浔低头亲了亲她。
不碰她还好,但只要撕开一道口子,后面就会越发不受他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