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我要勤天培训给我公开道歉。”
“这……”吴理犹豫，斟酌着词汇。
“没关系，你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想。”钱茜茜笑着磨牙，“如果等得着急了，我可以再发一个视频催催你们。”
对方马上明白钱茜茜语中的威胁之意：“我立即请示领导，请您务必耐心等待。”
这一等就是一下午，从烈日高悬等到乌金西坠，也没等来学思集团的回复。
钱茜茜没几分钟就要拿起手机看一下，恨不得把眼珠子黏在屏幕上面。
正趴在沙发上看书的何静文实在受不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拿起抱枕砸她：“自打从中医馆回来就古古怪怪的，又偷偷摸摸地准备干什么大事？”
“没什么。”钱茜茜没有把学思集团和她谈判的事告诉何静文。毕竟，事情闹成这样也确实出乎她的意料。一开始，她只是想要n+1赔偿，可接电话时却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提出了让学思集团向她道歉的要求。她明白，比起用钱就能解决的要求，让学思集团拉下脸面承认自己管理不善才是真正棘手的难题。一纸声明看似简单，却和一巴掌打在学思集团的脸上没什么区别。可她却偏偏咽不下这口气，非要和这个庞然大物争上一争。
至于小姨，钱茜茜惴惴地想，把她牵连进来已经是意外，决不能让她在这个漩涡里陷得更深。
“哎呀，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去火车站接我妈去了。”钱茜茜故作着急地站起身，踩着拖鞋吧哒吧哒走到门口换鞋，铁锤摇着尾巴跟在她身后，圆圆的大眼睛亮晶晶的，以为钱茜茜要带自己到小公园去玩。
钱茜茜用脚背推它：“乖，铁锤，姐姐去接姥姥，你跟小姨在家呆着。”
何静文一听便笑个不停：“真不知道你们这是怎么排的辈儿。”
平日里，何盈和钱茜茜都对铁锤自称姐姐，这听在何丽文耳朵里，实属大逆不道。她俩是狗姐姐，那自己岂不是狗妈妈，何丽文气得满屋咆哮，说自己是人，生不出狗娃子来！一番推拉后，钱茜茜提议，干脆让铁锤喊何丽文姥姥，打那以后，几个人各论各的，倒也满足了何丽文三代同堂的愿望。
钱茜茜吐吐舌头，心事重重地出门。
何静文得了清静，低下头继续看书。还没翻过一页，又听门响，她正准备笑钱茜茜丢三落四，却见大门一开，烫着满头羊毛小卷的何丽文掐着钱茜茜的后脖颈气势汹汹地进了门。
何静文脸上的笑意一僵，旋即又挤出更多的笑来。
“姐，你不是八点才到？”
“前一趟高铁还有余票，我就改签了。哼，我倒要早点看看，你们这帮猴崽子，背着我作什么妖？”何丽文扔下挎包，狠狠拧了一把钱茜茜腰际的软肉，那力道，何静文看了都忍不住瑟缩一下。
可钱茜茜却死撑着不肯呼痛，鼓着嘴满脸不服气的模样，气得何丽文又狠戳她的脑门。
“这么大个人了，没个正形儿。你不是说你在外贸公司挣大钱呢？怎么一转眼就丢人丢到网上去了？还是老姜的儿子在网上看到你的那条讨薪新闻，要不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何丽文念念叨叨。
老姜这个人哪里都好，唯一不好的，就是他有个样样都好的儿子。
成绩好，工作好，结婚早不说，还生了对龙凤胎，更衬得她何丽文的闺女一无是处。
现在倒好，她更是在老姜面前狠狠丢了面子。虽然他没明说，可她却心虚不已。毕竟，她也曾大言不惭地吹嘘，钱茜茜根本不愁嫁，她长得出挑，工作体面，是她挑男人，不是男人挑她。可转眼间，她讨薪的视频就传得全网都是，更可气的是，她还和何静文闹出那么一段离谱的绯闻，被人在网上品头论足，把她一张老脸臊得通红。
偏偏何静文捂着笔名，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何丽文解释了半天，老姜只是笑而不语，她只好又把澄清的话咽回喉咙里，憋着一肚子的火气，坐着高铁直奔天津。
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撒火！
第19章 又被我迷倒了
为什么人的词汇量能如此丰富？
钱茜茜站在墙角，盯着何丽文张张合合的嘴巴，在心底默默疑惑。从一进门，她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就开始张嘴骂人，骂了足足一个小时不带重样儿。从钱茜茜小学四年级和数学老师对骂被叫家长，到她高中早恋把劈腿男友的头打破，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都被何丽文从记忆深处挖出来，言语化成利箭，朝着眼前这个活生生的箭靶子噼里啪啦地射过去。
何静文也没好到哪去，因为腰痛的缘故，她逃过了罚站，拎了个小板凳坐在钱茜茜的身边，排着队等着挨骂。
铁锤也被何丽文的怒火波及，呜呜叫了几声，跟着愁眉苦脸地趴在一旁的地板上。
两人一狗在墙角拍成一列，被骂得目光呆滞，神情萎顿，连个“汪”字都叫不出来。
等到何盈风尘仆仆从青岛回来，一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这幅人间惨象。
见最爱的姐姐回来，铁锤猛地从地上坐起来，伸出舌头叫了两声，迈着小短腿儿就要往何盈身边跑，没想到，没跑几步，却被何丽文伸腿一绊，摔了个大跟头。
“妈！”钱茜茜眼疾手快，把铁锤捞回来，用眼神控诉着何丽文的恶行恶状。何静文也有些不赞同地看向何丽文。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何丽文丝毫不为所动，她哼了一声：“我让你们动了吗？”
那边何盈已经放下行李，径直走进厨房，端了杯热水走出来，递给何丽文：“妈，你看你声音都哑了，先喝口水润润嗓子吧。”
说完，她乖觉地走到钱茜茜身边，也贴着墙站好。
钱茜茜恨铁不成钢：“不是告诉你，让你拖一拖，等妈不生气了再回来吗？”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何盈低声回答。
对面的何丽文端着杯子抿口水，又看了眼乖巧懂事的大女儿。何盈从小成绩好，不惹事，为数不多几次罚站也都是跟着钱茜茜吃瓜落。此刻出差刚回来，虽然满身倦意，可心里却依旧想着体贴自己。
“盈盈，你找个板凳坐下。”
何丽文松了口，目光又转向钱茜茜。
钱茜茜揉揉酸麻的小腿，期待地睁大双眼，左边右边都坐下了，下一个是不是就该轮她了。
谁知何丽文眼睛一眯，朝她大声喝道：“你，站直点！”
被骂了一整晚，钱茜茜的脑瓜子嗡嗡直响，就连夜里做梦，都是何丽文女士叉着腰站在对面，一张嘴，就轰隆隆地发射出数枚大炮，把她炸得晕头转向，趴在地上半天回不了神。
要不是门外急促的敲门声把她吵醒，钱茜茜估计早在梦里被炸成焦炭。
她晕晕乎乎从床上爬起来，打开了门：“我不吃早饭了，昨晚没睡好。”
“还吃什么早饭，出事了，你看！”
何盈神情鲜见的急切，将手机屏幕放在钱茜茜眼前。
钱茜茜定睛一看，顿时变了脸色。
只一夜而已，网上的舆论便转了方向。
张图接受了某地方新闻号的采访，一张嘴便黑白颠倒，非说钱茜茜在工作期间男女关系不检点，还试图勾引他，他是出于一时激愤，才误下决断，让人把钱茜茜赶出了公司。视频结尾，还有同事打码出镜，支支吾吾地说钱茜茜确实男人缘很好，甚至还有一个男同事暗示钱茜茜在职期间和学员有不正当关系。
钱茜茜险些被气笑。
她是教古筝的，学员基本都是女人，唯一一个男士整天涂脂抹粉，爱美甚过于她，怎么可能和她有不正当关系？
可网友却不知真相，再加上有营销号刻意引导，很快这盆脏水便结结实实地扣在了钱茜茜的头上。网上顷刻间骂声一片，昨天还在祝福她和青衫客的网友，转头便说她不知用了什么招数骗了青衫客，让这个痴情的老实人为她盲目出头。
钱茜茜气得跳脚，偏偏有人还要火上浇油。
吴理打来了电话，再次商谈解决办法。
“网上的采访是你们搞的鬼吧？”
“不好意思，张经理的个人行为不代表我们公司的态度。当然，我们依旧很有诚意与您协商，集团愿意双倍赔偿，只需要您删除视频，并保证不在任何公开场合平台提及此事。当然，我们也会敦促相关账号删除对您不利的言论。我想，这是对大家都好的处理结果。”
何盈望着钱茜茜铁青的脸色，不知该怎么安慰她。
“这事，先帮我瞒着妈。”
钱茜茜扭头回了房间，不多时，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西服套装，神色匆匆地出了门。
她得让张秃子知道，她可不是什么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一下出租车，钱茜茜就开了直播，一手撑着自拍杆，雄赳赳气昂昂地冲进写字楼。
或许是正处于风口浪尖上，林新月这个账号的关注度不小，开播几分钟，便涌进了几千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