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道如此，没有人能一直活在过去。
系统呆了一会，想起了上一世的自己，纠结半天，还是小声问了出来，【那宿主你呢？唐然死后也会在你的回忆里变成一个符号吗？ 】
余岁眼神微变，沉默了。
系统紧紧盯着她，追问道，【宿主，你也会忘了唐然吗？ 】
系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但他直觉告诉自己，他想知道，所以，他问了出来。
藏在灵魂深处被尘封已久的感情突然冒了头，那双眼睛悄然变化，带着系统看不懂的情愫，落入余岁的眼中。
她微微侧头，避开了系统或者说是唐然的眼睛。
那里面，太过炽热。
良久。
余岁给出了答案，【或许吧。 】
【这个世界，无论是谁离了谁，日子都还是一样的要过，太阳会照常升起，月亮也会照常出现。 】
系统眼神闪了闪，沉默了。
第159章
月亮沉入地平线以下，太阳还没升起，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阮辛夷打了个哈欠，虽说拥有上辈子记忆的唐然告诉她们绿光只持续五天，已经结束了，但她们昨天晚上还是熬了个通宵，毕竟绿光的时间都提前了，再来个延迟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掸了掸衣服上的露水往余岁身边靠了靠，“还好，这次没有出问题，绿光没有出现。”
天空已经从原本的漆黑一片换成了鸭蛋青，有模模糊糊的光从地平线下透出来。
片刻后，一轮黄黄的太阳跳了出来，像是剥了壳的咸鸭蛋黄，软塌塌地挂着，柔和的光洒在两人的身上，阮辛夷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拍了拍脸颊。
“天亮了。”
余岁轻轻呵出一口白气，点了点头，“看来绿光是真的结束了。”
阮辛夷活动了一下手脚，“终于结束了，这下可以放心了，”她连续打了个好几个哈欠，伸手擦点眼角的泪花，“真是年纪大了，熬了一夜就有点撑不住了，我的眼皮都要合上了，得赶紧去补个觉。”
余岁笑了，“走吧，回去睡觉了。”
两人回到房间，阮辛夷迷蒙着眼睛倒头就睡。
余岁还没躺下就听到了阮辛夷平稳的呼吸声，嘴角微扬，帮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才躺下闭上了眼睛。
外面很安静，屋子里也很安静，余岁酝酿了好一会却毫无睡意。
识海中，系统光球一动不动地飘在半空中，不同于之前的活泼，像是在发呆。
余岁没有走近，看了几眼便收回了眼神，从下午系统问了她那个问题之后，除了必要的提醒，系统便再也没有说过话了。
像是被余岁打击到了。
余岁抿了抿唇瓣，轻轻翻了个身，她知道自己的话很伤人。
但她不想骗他。
余岁迟疑许久，慢慢上前，伸手碰了碰系统，轻唤了一声，【系统，唐然？你生气了吗？ 】
系统没有回复，当然也没有转过身子。
余岁顿了顿，继续朝着系统走近，转到他的正面，系统的豆豆眼拉了下来，装作没有看到余岁的样子，她伸手将光球托了起来放在手上，系统终于有了点反应，豆豆眼慢慢上抬，对上了余岁的眼睛。
四目相对，余岁抿了抿唇瓣，【我不想……】
系统截住了她的话，仿佛生怕她又说出什么让他难受的话，【岁岁，你不困吗？ 】
【不困。 】
余岁反而镇定了下来，看向系统，【我们谈谈。 】
【谈什么？ 】系统身子扭了扭，有些不自在，从余岁手上跳了起来飘到旁边，【要不还是等你睡醒了再说吧，这两天你都没休息好。 】
余岁笑了，她干脆坐了下来，抬头看着飘在半空中的系统，【我不困，现在就说，往下飘一点，我这头抬得脖子都疼了。 】
系统沉默着往下降了降，豆豆眼与余岁的眼睛齐平，省得她脖子酸，装作不经意间看了她一眼又转过了身体，【谈什么啊？ 】
【谈谈以前吧。 】余岁的目光透过他，想到以前的事情，有些恍惚。
【以前？ 】
上一世的事情，虽然余岁和系统在梦里都经历了一遍，但再怎么经历也隔着时间的长河，对如今的他们来说，更像是看了一场长得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的人生电影。
只是看过而已，至于说感受始终会隔着一层。
对余岁来说，她活在这一世，而这一世的唐然对她来说，更像是陌生人。
余岁把膝盖屈起，下巴搁在膝头，声音放得很轻，好奇地看着他，【这一世的唐然，也是你吗？ 】
系统点了点头，【是。 】
在他踏入空间系统后，主系统虽然将他提取意识变成了如今的样子，但这一世重开后，还是将他放进了唐然的身体中，只不过，不同上一世的是，他只在唐然的身体里住了四年。
这次系统不等余岁问便自己说了出来，【踏入孤儿院，我就进入了唐然的身体里，不过主系统将我抹去了记忆。 】
所以对如今的他来说，他多了和余岁相处的四年时间。
这四年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值得他回味。
余岁静静听着，眼神温软，当系统说到带她去玩水的时候，她微微挑眉，【所以，我的失忆和你有关。 】
系统顿了一下，点了点头，【是。 】
几年的相处中，让系统想起了上一世经历的事情，只是被主系统设定的程序禁锢，无法提示，只偶尔冒出来一些想法，那天，他带着余岁出去玩，不知怎么的隐在深处的上一世的记忆又冒了出来。
【我想提醒你，但是那会的我只是一道虚影，而且，】说到这里，系统有些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会吓到你。 】
当时他利用系统的力量卡了个bug出现在了余岁的面前，只是没想到那会的余岁还是个孩子。
乍一看来那么恐怖的自己，余岁整个人就被吓得呆住了，浑身发抖，等他想起余岁的年纪，余岁已经被吓得晕过去了。
系统急得不轻，又被按回了记忆深处，'唐然'重新苏醒，他不记得刚才发生的事情，只看到面前的余岁不知怎么地就躺在了地上，浑身发烫，他只能手忙脚乱地将她背回了孤儿院。
【后来，离开孤儿院之后，我就离开了唐然的身体，重新回到了主系统空间，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就真的变成了系统。 】
余岁看着他，语气变软，【唐然，你后悔吗？ 】
系统愣了一下，随后转过身子看着余岁的眼睛定定道，【不后悔。 】
【岁岁，我觉得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了主系统，给了我一次重来的机会，还多给了四年的时间和你相处。 】
【岁岁，我从来都没后悔过。 】
余岁眼神闪了闪，他不后悔，可她却觉得可惜。
如果没有遇到自己，唐然会有属于自己的未来，而不是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系统看出了她的想法，豆豆眼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变成了她熟悉的属于唐然的眼睛，【岁岁，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我觉得很值得。 】
上一世，在养父母家里待着的那六年，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他曾经不止一次想过是不是自己就不该活着。
后来生了病，他不觉得可怕反而觉得轻松，被送到孤儿院让他觉得意外，他还以为养父母会直接将自己丢掉。
院长妈妈将他带了进去，给他药吃照顾他的身体，他却一点都不想吃，他果然是个多余的，无论是在养父母家还是在孤儿院里。
然后，他遇到了同样生病的余岁。
深夜，小小的房间里，两个同样生病的小朋友躺在床上，一道细细的声音一直在轻轻说着话。
那时的唐然沉默着，静静地听着，一开始只觉得这个小姑娘好烦，话真多。
后来却开始习惯，甚至是期待她来找他说话。
她给了他一种他不是多余的那个人的感觉。
或许这对余岁来说不值一提，但那些晚上发生的事却深深地留在了唐然的心里。
直到他被亲生父母找回，一开始他是开心的，可渐渐地，就像是在养父母家里一样，他敏锐地发现自己好像也是多余的那个。
好像只有余岁，在她那里他不是多余的。
渐渐地，余岁成了他的执念。
唐然想起上一世，离开孤儿院后他也在悄悄地关注着余岁，但他却不敢再出现在余岁面前，他怕她怪他。
直到末日来临，给了他机会。
两人聊着往事，余岁慢慢进入了梦乡。
梦里，她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孤儿院里到处是欢声笑语，她和阮辛夷、唐然坐在一起玩游戏。
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早上十点。
余岁从睡梦中清醒过来，识海里是系统雀跃的问好声，看样子昨天晚上的交谈不错，解开了他心里的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