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源诡事_廖青山【完结+番外】(40)

  “祁大夫身上还残留了一些香味,这迷香的香味浓烈,是从一种名为‘满拿罗’的异花中提取。祁大夫虽为医者,但这迷香在民间并不多见,常人都并不得知,一时没有防备也是正常。”

  听完阿绰的解释,祁姜又嗅了嗅自己身上,确实还有些淡淡的香味。

  “这迷香叫什么?”

  “民间称这迷香为醉心香。”

  “醉心香…若是中了这醉心香会有何症状?”

  “中了醉心,轻则失去意识,有问必答,进而被他人操控;重则出现幻觉,开始痴呆疯癫,逐渐非常人也。”

  祁姜神情一滞,脑子里又闪过了二娘最后的那句话。

  “你看到了什么?”

  如果醉心香真的像阿绰说的那么厉害,那么很有可能姚二娘已经知道她发现了疱屋的那些兵器。

  这一回,轮到祁姜低头不语。

  身在暗处的贺少风坐在一张交椅上,他的指尖仍在一下一下的轻叩着交椅扶手,眼睛却紧紧地盯着祁姜,直至捕捉到了她脸上轻轻皱眉,若有所思的神情。

  “祁大夫,姚二娘找你究竟所为何事?”

  “姚姐姐身体不适,我只是去她屋内问诊。”

  贺少风并不满意这个答案,本来慵懒倚靠在交椅上的身姿动了动。

  “就这?”

  祁姜点了点头。

  “只是问了下姚姐姐有何症状,再替她号了个脉。”

  她并不觉得现在是个好时机,姚二娘和贺少风都太过神秘且危险,是敌是友都不知,想着还是先含糊过去为妥。

  “呵。”

  祁姜听到他的一声哂笑,心中明白贺少风并不相信她说的话。

  “如果只是简单的看病,姚二娘为何要对你用醉心香。祁姜,你究竟是知道了什么?”

  贺少风将对她的称呼从“祁大夫”又改为了“祁姜”,低沉的嗓音隐藏着不易察觉的警告。十足的压迫感让祁姜觉得那暗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只蛰伏已久的野兽,她想到了自己梦中的那只金雕。

  祁姜定了定心神,她现在可不是梦中的那只疲于仓皇奔逃的兔子。

  “贺公子,我只是替二娘看了个病就回房了,不知道你所说中迷香一事。”

  “祁姜,你是不相信醉心香一事,还是不相信你的姚姐姐会是个对你下药之人?”

  听着贺少风问的问题愈发像是在审问犯人,祁姜气极反笑,看着黑处的眼神充满了挑衅。

  “你和阿绰口口声声说我中了迷香,又说这醉心香民间并不常见,那你们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祁大夫!”

  身后的阿绰低低叫了一声,像是要阻拦祁姜追问下去。祁姜回过头看了眼阿绰,阿绰朝她微微地摇了摇头,那动作几乎看不出来,接着就看到阿绰紧张地看着黑处。

  “嗒——嗒——”

  从她进入这天字号客房的时候,阿绰站在她身后就跟不存在一样,但唯独刚刚他的反应之大,让人难以忽视。

  祁姜心中的疑惑就像是一颗石子丢入了平静的湖面,泛起的涟漪越来越大。

  “祁大夫问得好。”

  贺少风语气极为平静,但祁姜看到阿绰整个人都紧绷了。

  “祁大夫可知道,这戚国里有多少他国细作?”

  祁姜摇了摇头,这醉心香怎么又扯到了他国细作上。就接着听到贺少风轻笑了一声。

  “要知道,一场战役输赢的关键可能就系在一个细作身上,尤其是这细作就隐藏在军中的时候。”

  心中一个咯噔,祁姜预感贺少风接下来的话并不是她一个普普通通的医女能知道的。

  “这醉心香在军中多用于审问细作,那时候它的名字还不叫醉心,我们都叫他折神。折神之刑一般人都经受不住,最后那些细作都饱受幻觉折磨,生不如死。”

  不知道是身侧吹入的夜风太冷,还是贺少风用着平静的语气说着如此骇人听闻的事情,寒栗爬上了祁姜的手臂,她忍不住想到了死在了医馆里的疯子。

  祁姜已经不想再知道更多,她猛地起身。

  “阿绰。”

  贺少风看到祁姜的动作,就叫了一声,阿绰按着祁姜的肩,将她又按坐回了圆凳上。

  “祁大夫,现在想走,来不及了。”

  祁姜咽了咽口水,忐忑不安地坐在圆凳上,还想着贺少风刚刚那番话,难怪他要坐在暗处,难怪她会有种被审问的感觉。

  “你…你是军中之人?”

  “曾经是。”

  贺少风垂下了双眸,曾经…不过也就是几年之前。

  阿绰的手已经从祁姜肩上收回,祁姜用余光看着阿绰腰间的剑。

  “再后来…阿绰你来和祁大夫说。”

  这一次阿绰没有来到祁姜身侧,就还是站在了祁姜身后。

  “再后来,折神在宫中也开始频繁出现……也是在宫中的时候被称为了醉心。”

  祁姜听到“宫中”二字的时候,后背一僵。阿绰接下来说的每一字都顺着她僵直的后背钻入了祁姜的耳中。她想起第一次在柴房见到阿绰的时候,她当下以为阿绰是个女子,但注意看他喉间又见他有喉结。

  她知道,宫中是有宦官的。

  虽然不敢确定,但祁姜不再多问。一阵头疼袭来,祁姜紧闭着眼忍着。

  “祁大夫若是觉得头眩脑痛,这也正是闻了醉心香的作用。”

  等这一波疼痛过去,祁姜调整好呼吸,才睁开了眼。

  祁姜听到了隔间传来了些动静,能看见一个被微弱烛光勾勒出的站着的人影。

  “祁姜,所以你是知道了什么。”

  就连贺少风的声音都近了许多,他这句并不是在问祁姜,而是一句肯定。

  “我不明白贺公子的意思,我不过就和贺公子一样,因为外头行走的怪物而躲在了西源酒家。”

  “那中秋那夜,姚二娘和你说了什么?”

  中秋夜?祁姜努力回想了一下,她确实来了西源酒家,二娘告诉她因为城门关了一时半会不会有师父的消息。

  她看着那人影,原来自己在那个时候就被盯上了吗?祁姜莫名的觉察到自己像是被卷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只是找二娘打听我师父沈如钟的消息。”

  “沈如钟?”

  贺少风喃喃地重复这个名字。

  “贺公子,想必其中一定是有些什么误会,我与二娘不过相识没多久,去二娘屋内也只是替她看病,其余一概不知。”

  祁姜这话说的小心,前有姚二娘后有贺少风,她无缘无故被夹在了中间,简直叫苦不迭。

  那模糊人影又遁入黑暗中,贺少风坐回到了交椅。

  祁姜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不过他有的是耐心。如果其中真有什么事,等姚二娘知道他见了祁姜,定还会有动作。

  “阿绰,送祁大夫回房。”

  祁姜松了一口气,阿绰应了一声,引着祁姜出了客房。

  “不过就在楼下,我自己回去就可,无需你送我。”

  一出客房,祁姜就委婉拒绝阿绰送她的好意。

  阿绰已经关好了客房的门,看着祁姜,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是公子的吩咐。祁大夫,请。”

  已经到了用晚膳的时候,小二在堂内忙活着,却看到祁姜和那名黑衣侍从正从楼上下来。他很快收回了目光,继续往来于大堂和后院之间。

  祁姜一回房就立马关好门,她没有点上油灯,而是整个人就瘫软在了床上。抬起手臂罩在眼上,脑中不停地在想贺少风和阿绰,还有姚二娘。

  “公子,祁大夫会不会和姚二娘提及此事?”

  阿绰也回到了天字号客房,隔间依旧没有点上油灯,他对着暗处弯腰等着回应。

  “她要说了更好。不过我料她是不会说的。鱼饵已抛,愿者上钩。”

  “呼”一吹,贺少风手上的火折子亮起星星点点,油灯被点着,跃起火苗,映在了他的幽深眼瞳之中。

  第三十章 浅水

  北街,写有“茶”字的幌旗还在风中飘摆。

  估计曾经的喝茶客人都是住在北里的街坊,里头的装潢并不如南市那块儿的茶楼显得大气。说是茶肆,其实也就是北街上的一间民房,主人家在自家门口支了个茶摊子,但屋子里还挂着不知是谁作的字画,试图点缀些情趣。

  季之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块门板合上,将那最后点月光也阻挡在门外,茶肆里陷入了黑暗。

  他凭着感觉往屋里行进,身侧传来婴孩的咿呀声,季之撇了撇嘴。直到摸到了一个约莫到他腰腹高度的台面,在这台子周围一番摸索,等找到了油灯,他才吹着了火折子。

  油灯亮起,他拿着油灯一回身,看到独眼龙正靠着墙假寐,手上还抱着孩子,一点都没有放松。季之十分后悔没有早点让这孩子跟他娘死在一块儿,他在茶肆里泄愤似的轮番抓起屋内的水壶一顿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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