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执左手化拳为掌,把冯在业送到面前的拳头拍开,右手以掌作刀,往对方肋下劈去。
冯在业虽然一直挑衅,但李执心中多少有分寸,不下狠手——肺叶要害,一拳打实饶你再硬的筋骨也得躺上半月。
冯在业借着被拍开的力道拧过整个上半身,顺势躲开了李执的掌刀。雄壮的上身此刻异常灵活,像麻花似的拧了一周;下半身的马步却又扎得稳,半步都没有退让。
借这拧转的力道,冯在业以臂为枪,再度朝李执面门扎去,杀了个回马枪。凌厉攻势下,李执只能再度用手拍开冯在业的手臂——这次得用双手。
不过两三招,谁也没讨着好。
“怎么的,动手也娘们唧唧的?”
冯在业嘲笑李执不敢对自己下死工夫。李执没理他,他也自觉没趣,眉目一凝,又欺身上前。
“把你全部的本事都给老子拿出来!”
冯在业在李执耳边怒吼。李执不理解这城卫都统为何对自己如此强的敌意,但强敌当面欲取自己性命,倒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李执一个侧身让过冯在业,又快赶两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他借这院内中央一棵梧桐,鹞子翻身,飞起一脚朝冯在业而去。冯在业转过身见李执已经朝自己蹬来,只好双腿泄力,硬桥硬马直直往后倒去;让过李执之后,又借腰腹之力重新站起来。
李执落地,背对冯在业,心知自己漏了破绽,余光见侧后人影闪动,也不敢怠慢,回以鞭腿以攻代守。可转过头这才发现,这哪里是冯在业,而是不知从何时闪出了一个衣角飞舞的姑娘!
势已起了,人也腾空,哪怕李执努力吸气沉身,收紧腰腹,也难以收住这一鞭腿。
电光石火间,落在那女子身后的冯在业探身而出,一把扯过女子,用背来接李执的鞭腿;李执也错开角度,靴底擦着冯在业后背而过,军旅中熬打多年的汉子,这倒受也伤不了他。
“云轻姑娘!?”两人站定,李执心有余悸,这才看清冯在业护下的女子面目。
云轻好奇的眼神游移在这两人身上,并没有被刚刚的那一击吓到。
李执和冯在业不约而同都卸了劲,冯在业松开了怀中女子,退开了两步。
“李捕快。”
云轻朝李执点了点头,一双美目直直地看着另一人,丝毫不避讳。
“这位是?”
“这位是西源的城卫军都统——”
“在下冯在业。”
不等李执说完,冯在业先报上了大名。
“哦,原来是冯都头当面,民女云轻。”
云轻也朝冯在业点了点头,又看了下这两人。
“正好想学一些拳法护身,路过看两位大人在切磋,一时看得入神,并非有意打断。两位大人继续便是,我在一旁看个一二。”
剑拔弩张的气氛早就一散,两人都觉得有个女子在一旁看着怪异得很,更何况这女子还想要学拳。
如今时机不对,那就改日再和这冯在业问个清楚,李执找了个要巡视的借口就匆匆离去。
“欸!李捕快!”
没想到云轻一叫,李执赶路的脚步倒更快了。云轻一个回头看着冯在业,冯在业根本无意搭理她,就准备往二堂方向去了。
“冯都头是瞧不起我等弱女子吗?”
冯在业浓眉微挑,回过身看着这个身高不过才到他胸前的女子,倒是有几分气势。脸上也没有一般女子的娇羞神色,不卑不亢地看着他。
“学拳并非一朝一夕的事,云轻姑娘学拳又是为何?”
“自保。冯都头应该是见过外头的那些活死人吧?”
她和哥哥云舒就是在南市的时候,看到了人咬人。云舒被吓得不轻,惶惶不可终日,最后寻了短见。
冯在业轻笑了一声,断定她连刀都不敢握。拔出了刀,轻轻一甩,刀刃换了个方向,刀柄朝着云轻。他望了一眼李执离去的方向,眼里满是不屑。
“对付他们,拳头没用,得用刀!”
已经有衙役打着火把匆匆路过,借着微光,冯在业看到云轻露齿一笑,接着手上的刀重量轻了些许,一双秀窄修长的手紧紧地握住了刀柄。
第二十九章 折神
西源酒家,天字号客房。
祁姜迈进房间,阿绰跟在了身后,反手就将门给关上了。
阿绰走到了她的前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祁姜回头看了眼那紧闭的木门。
“祁大夫?”
祁姜回过神,跟着来到了一入门就看到的圆桌旁,阿绰给她抽出了张圆凳,祁姜顺势坐下了。
她暂住在一楼的普通客房,这二楼的天字号客房也比她的房间大多了,她的身侧就是两扇窗户,其中一扇窗户还打开了一条缝,透过窗缝能看到天已经大黑。整个客房只有圆桌上的那盏油灯散发着柔和的光,偶有夜风从窗缝钻入,引得那火烛阵阵跳跃。
圆桌左侧还有一个隔间,应该就是睡觉的地方。隔间没有窗户,又没点上油灯,什么也看不清。
祁姜正面朝隔间方向,阿绰就站在祁姜身后。祁姜看他的时候,油灯的光只照的到他下半张脸。
“不是说贺公子有事想聊两句吗?”
阿绰不接她话,祁姜能感觉到他的眼神朝前方的隔间方向看去。
“祁姜。”
果然,隔间暗处就传来了贺少风的声音。
从她被强行掳去替鲁力看病开始,她对贺少风的印象一直不好。祁姜也是见过一些纨绔子弟,但是贺少风跟他们还不太一样,除了霸道无理,喜怒无常外,贺少风身上还带着一种阴鸷。
“贺公子,你我并没有那么熟,还是称呼我祁大夫为好。”
祁姜并不想和他产生任何交集,一句话就想拉开二人距离。
暗处那人没有再说话,只是屋内响起了“嗒嗒”的敲击声,声音不重。祁姜就看到本在身后的阿绰往那隔间去了,没多一会儿,又回到了她身后的位置。
祁姜在心中叹了口气,在跟着师父之前,她也是在大户人家手底下做事,深知任人差遣有多么的不容易。她看着这对神秘兮兮的主仆都觉得累,抽出了一张圆凳让阿绰也坐下,阿绰却不理会,依旧看着暗处。
无奈,祁姜也将注意力放回在了暗处的贺少风。
“贺公子突然找我,是要聊什么?”
“贺某想要知道,西源酒家的掌柜姚二娘找祁大夫所为何事?”
姚二娘?她本来猜测贺少风应该是要问鲁力成了活死人的疫病一事,但没想到……
二娘找她不过是稍早之前的事情,虽说酒家不大,但是会注意的人寥寥无几,难不成他们一直在监视着她?她在酒家也和旁人说过话,但偏偏只问姚二娘,还是说他们和姚二娘有什么关系?
祁姜微微蹙眉,心生警惕。
“贺公子怎么会对此事上心?”
暗处那人又不说话了,“嗒嗒”的轻叩声倒是一直没停。
祁姜心中有些不耐了,她的头还是有些不舒服,抬起手搭在桌面上,轻轻揉按着自己的太阳穴。
“这是贺某的事情,祁大夫还是不知道更好。”
手上揉按的动作停了下来,一双圆眼瞪着暗处。尽管祁姜知道眼前的人和二娘一样不好惹,但这几日发生的这些事足够让她心烦意乱。心中的不耐已经升级成了怒意,她压着心头的火。
“阿绰请我的时候可说的是来聊几句话。但贺公子一直在暗处,却让我坐在光亮地方,我倒是觉得贺公子这更像是在审问我吧?!”
祁姜从圆凳上起来,看着黑处。
“我不觉得能和贺公子有话可聊,就不多打扰了。”
本一直在响着的扣击声停了下来,祁姜的人影被油灯映在窗户上,一晃一晃。
看贺少风又不说话了,祁姜抬脚就准备走。
“祁大夫,你知道你中了迷香吗?”
黑暗处再传来的声音平稳而笃定,对祁姜的意欲离去根本不着急。
“若是祁大夫依旧无话可说直接离去便可,要是想聊上几句,你还是坐下罢。”
迷香?这话一出,成功地留住祁姜,她又站了回去。
她自是最了解自己的身体,从她在客房醒来就一直不适。因此祁姜本也就怀疑在二娘房内的时侯,她被下了药。只不过她给自己号了脉,下了针,并没有中毒的迹象。
“哦?不如贺公子说说看,我愿闻其详。”
“嗒嗒”扣击声又再响起,祁姜却迟迟没等到回话。身后的阿绰将圆凳往前挪了挪,祁姜才明白,如果她不按贺少风的意思坐下,那么贺少风就不会张口的。
祁姜也不扭捏,直接坐回在了圆凳上。暗自腹诽贺少风看起来不过大她三四岁,竟然如此懂得拿捏人心。又瞥了眼阿绰,竟然生出了几分同情。
“阿绰。”
祁姜听到了贺少风叫他,收回了同情的目光。阿绰应了一声,然后站在了祁姜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