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这兵卒分心的时候,阿绰抓住他拿刀的手向前一拉,兵卒重心不稳身体跟着往前去,阿绰一个抬膝,狠狠地顶在了兵卒的腹部。
“啊!”
惨叫响彻,手上的力气也没有了,长刀“咣当”一声掉落在地面。那兵卒捂着肚子跪倒在地。阿绰冷笑,弯腰捡起了自己的剑,别在了腰间,就要准备离开。
“呃…啊…”
两人都听到了这骇人叫声,那兵卒也顾不上疼痛,慌张地看向阿绰。
“别走!别走!”
兵卒伸手就要去抓阿绰,阿绰退了一步。
“大侠救命!救救我!”
那兵卒显然预料到了什么会来,脸上尽是恐惧,涕泗横流。
阿绰看着他这模样,只是脚上一扫,将长刀踢到兵卒面前。旋即转身,助跑,踩着围墙边的巨石用力一蹬,就翻出了围墙。
兵卒只是绝望的看着阿绰身影从院内消失,再出现时,就是在隔壁屋顶上了。
“呃…啊…”
他僵硬的转过头,看着那怪物进入了后院,慌乱地捡起长刀,指着怪物。
“别过来!别过来!啊!”
兵卒崩溃了,他发出的声音越大,这怪物就像是看到了猎物,朝他冲了过来!
他看着怪物,又看了看手上的刀。
阿绰在屋顶上看到那个男人拿起那长刀,抹向了自己脖子,可依旧没逃过被扑咬的命运。动物遇到天敌,都会想着拼死一搏。但是人不一样,一旦恐惧占了上风,哪怕还有一战之力也可能寻死解脱。毕竟动物可不会自杀。
阿绰回身,朝着西源酒家而去。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胡大顾不上茅厕里的朱小八,本能地拔出了刀,小步朝木门走去。
“咚——咚咚——咚”
是暗号!但是胡大还是留了个心眼,没有着急开门,而是贴着木门低声问道。
“是谁?”
“胡…胡…胡大,是…是…”
胡大就一把打开了门,这结巴山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胡大扯进了院子,然后反手就将木门拴好。
“怎么就你一个回来了!他们人呢?!”
结巴山匪苦着脸,他倒是想说啊,可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当…当家说…分…分……”
“当家说分开走?”
结巴山匪猛点头,主屋传来了独眼龙的问话声,肯定也是听到了刚刚那番动静。胡大不由分说,拉着结巴山匪就往主屋去。
小八听到院子里没有声响了,提起裤子,就跑出了茅厕,结果没跑两步直接摔倒在地,倒让他冷静了下来,还在外面的山匪分开走了,万一自己这么贸然出去,碰到了也是死。又开始纠结犹豫了起来,小八看了看那难得没人守着的木门,气的直捶地。
“这一去就是几天,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就你回来了,大哥和季之他们呢?”
独眼龙看到只有那结巴山匪回来了,起身就是一顿连问。
右侧隔间,床上老太听到有人回来,心系自家老汉,指着门外,只发得出喑哑的“啊啊”声。崔娘子也担心着公公,顾不上外头都是山匪,倚在门边,将门帘拉开一道缝,张望着外头情况。
“他刚刚说大当家和季之当家说是分开走。”
胡大先接话,结巴山匪又是继续在点头。
“你们出去这几日是碰到了官府的人?”
独眼龙抓着结巴山匪继续追问,结巴山匪连忙摇头。
“难不成巽国打进了西源?”
结巴山匪依旧摇头,独眼龙紧蹙着眉,又不是官差,又不是敌军。
“那你们这几日是发生了什么?”
脚步声响,众人朝着门口看去。朱小八被所有人盯着,尴尬一笑,很自觉地又站在了右侧隔间旁,心中也十分好奇那几个山匪出去一趟是碰见了什么事。
“死…死…人…”
听到结巴山匪这么一说,在场的人脸色都凝重了起来。
“有人死了?”
结巴山匪一愣,虽然他想说的不是这个,但是想到那头巾山匪,还是心情沉重地点了点头。
“王…王癞子死了。”
他们山匪过的本来就是刀尖舔血的日子,死人也是常事。
“那我爹呢?”
崔娘子掀开门帘弱弱地问道,看着那头巾山匪只是摇了摇头,一下滑坐在地,隔间里传来老太太的一声哀嚎。
“当…当…当…家…死…死…死人…”
结巴山匪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向外指着。
独眼龙只是点了点头,双手撑在木桌上。
“你们出去那日,胡大就说外头巷弄见有尸体。”
哎呦喂!结巴山匪急得直跺脚,他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跟这季仁当家说外头发生了什么。
“我也是没想到你们此趟出门会如此久,怕是遇到了不少难事,你先跟胡大下去吧。注意门口动静,再等等大哥他们。”
如果是分开走了,那么大哥和季之一定会有办法回来,不差再等这么一会了。
胡大又拽着结巴山匪到院子里了,屋内就听见隔间内的哭声。
“你进去,让她们别哭了!”
小八才反应过来独眼龙是在跟自己说话,连连点头,进隔间去了。
“崔娘子,节哀啊……”
崔娘子也是听到独眼龙那话,咬着下唇,无声落泪,怀里的婴孩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手中抓着自己娘亲散落下来的头发,“咯咯”地笑着,天真无邪。
老妪躺在榻上瞪大了双眼,抓住了小八,小八吓一跳,没想到老妪一个病人力气竟然如此之大。
老妪将小八往榻边一扯,嘶哑着声音说了两句话。小八都没听太清,想着让老妪再说一遍,就发现老太太去了,死不瞑目,一只手还死死地抓住小八的手腕。
崔娘子喊了一声“娘”,张大着嘴,泪流满面。
小八人都呆傻了,头皮发麻,想将自己的手腕挣脱出来,可是根本掰不开那手指。像是想到了什么,小八跪在老妪面前。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小八冷汗直冒,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忽地就感觉手腕上一松,老妪的手臂垂落。
出了院子,胡大才注意到结巴山匪身上背着一个包袱,走起路来还能听到碰撞声。胡大伸手摸了摸包袱,又掂了掂重量,没忍住一笑。
“看来此番出门还是收获颇丰嘛。”
但是看着那结巴山匪脸上不见有喜色,胡大拉着他到墙边蹲下,又去缸子里舀了一瓢水,看着他一口气喝完了水,胡大也蹲在了他的身旁。
“你说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啊——”
县署内传来一声尖叫,衙役和捕快都往那声响处快速跑去。
“发生了何事!”
李执抓住那个双手捂脸在尖叫的女子紧问道,那女子伸出手,颤抖着指着一处角落。
天色昏暗,但能看得出一个人影悬挂在树上。
梁捕快先是下令让差役守着二堂,别让那些百姓过来。
差人得令,赶忙拦住了那些好奇探头看的百姓,出来的人都被赶了回去。
这个地方是一堂到二堂的必经之路,但因为一堂殓房有活死人,所以众人都不愿意往这一片来。
李执上前查看,几块较大的石块散落在了树下,一个跟他年纪相仿的男子吊死在了树上,本应在身上的腰带,此时挂在了树上和男子的脖颈上。
是说书先生郭云舒,和胞妹云轻一直在勾栏卖艺为生。如今收留在县署里的百姓都登记在案,李执自然认得他。
李执判断这郭云舒应该是踩着石堆上吊自尽了,回身招了招手,两个差人就上前将尸体搬了下来,平放在了地上。
“真让人不省心!洪大人都说了等边军来就没事了,偏偏还要寻短见!”
梁捕快小声嘀咕着,李执已经站在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了。
“逝者为大,还请梁捕快嘴上积德。”
李执话也说的不客气,生怕被他的拳头伺候,梁捕快难得识趣不再多说。
“云轻姑娘,节哀。”
再来到那哭泣女子身前,李执也只能淡淡地留下这一句话。
云轻呜咽看着那被白布裹着的尸体,胡乱抹了抹脸,把泪擦干了。
“哥哥,你真的太傻了。”
梁捕快命令将尸体先放在了殓房门口,两差人动作很快,抬着就往殓房去了,一刻也不敢停留,放下尸体就小跑回二堂。
李执一个“请”的动作,护送云轻往二堂走去。
“你哥哥近来可是有心事?为何好不容易在这乱象里逃到县署里活下来了,还要寻死?”
见云轻没有说话,李执也不好追问。
“逝者已矣,云轻姑娘不愿提便不提了。只是——”
李执望着云轻。
“县署里安全无虞,粮食也够,只要边军回援,可解我等之围。便再咬牙忍忍可好?我知道姑娘此刻必是悲痛欲绝,千万不可效仿你哥哥,走了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