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秋云放下手中书卷,眼中有些惆怅。
“青鸢,很多事情你不明白。黄家不在的那一天,我就是个连草芥都不如的人了。”
“夫人……”
青鸢正为自己说错话而不安,黄秋云笑眯眯的看向她。
“是不是快到喝药的时候了?”
“啊!是!”
青鸢连忙从椅子上起来,匆匆忙忙的准备去后厨煎药,临出门前还有些犹疑。
“夫人,这是最后一副药了……”
黄秋云只是点了点头。
“去吧。”
青鸢出门的时候非常注意,尽量不让外头的寒风进屋,小心的关好了门。
黄秋云又怎会不知这最后一副药意味着什么,西源这情况再想找大夫难如登天。她想到了祁姜,不知道那个跟小妹相似的姑娘,她还好吗?
“祁姜妹妹,想什么呢?”
二娘的一声叫唤,打断了祁姜的思绪,猛地起身。
“二娘。”
“如今咱在同一屋檐下,也是共患难了,妹妹再如此生分,我可要生气了哟。”
祁姜看到二娘的眼神,又赶紧改口。
“姐姐。”
二娘的手在祁姜肩上轻轻一按,祁姜顺势坐回在了椅子上。
“我在想师父在外面是否安好,要是他在,这疫病或许有破解之法。”
“沈大夫吉人自有天相,这活死人只在西源,外头说不定反倒无事。这是我的衣裳,你应该合身。”
二娘将一件厚衣裳披在了祁姜身上,祁姜有些受宠若惊。
“姐姐这……”
“估计是过了秋分,这天才冷的这么快。沈大夫虽然不在,但妹妹也是大夫呀,说不定这疫病,妹妹就解了呢!”
祁姜裹紧了厚衣裳,她确实是冷,这几日手都是冰凉的。
“多谢姐姐!”
二娘捂嘴娇俏一笑。
“反正这账我就都算在李捕快头上,妹妹无需担心。”
祁姜反而有些不解,二娘又是给她安排房间,又是给她衣裳,为什么要算在李捕快头上?她和李捕快、二娘都没那么熟,也就中秋那天三个人打了个照面。李捕快都能当她爹了,二娘不可能会觉得她和那闷石头有什么。越往后想,越往不可能的想,祁姜瞪圆了眼睛看着二娘。
“姐姐,你该不会对李捕快有意吧……”
二娘“扑哧”一笑,就听到门外传来瓷器落地的声音。
“小二!再拿酒来!”
二娘走出房一看,是那陈百金,陈员外。
“呀!陈员外怎么大白天的就在借酒消愁。”
二娘做了个手势让小二别送酒了,自己给陈员外倒了杯热茶。
“我不过就是想着中秋过来带些西域的货回戚中,怎么就莫名其妙的被困在了这里!”
陈百金本来就不是西源人,是从戚国中部的城镇而来,常年在西源和一些关外商人合作,置换一些关外才有的特产。这次也是想着好久没来西源,亲自走了一趟,结果就碰上了西源封城,更别说外头还有那劳什子怪物!
陈百金越说越郁闷,一下抓住了二娘的袖子。
“二娘!你神通广大,你只要把我弄出西源,多少钱都行!”
这话声音大了,二娘的余光瞧到有人往这看了过来。
“哈哈…陈员外真的是太看得起二娘了,我只是个酒家掌柜,哪有什么办法能出城呢,您看我不也被困在了这儿嘛!”
“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的!前两年我帮你带消息到关内,你都能帮那些余党离开西源——”
二娘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了陈百金的嘴,脸上的笑容不在,眼神森冷。
“陈员外说的话,二娘怎么听不懂呢。”
只是这么一瞬间,陈百金酒醒了大半。
“二娘……”
二娘举起茶杯,陈百金懵懵地双手接过。
“陈员外还是多喝茶罢!不然一不小心喝个大醉走出了酒家,碰见那些怪物可不好了。”
“对…对…二娘说的对。”
陈百金小口抿着热茶,二娘微微一笑,就离开了这桌。
也不知道刚刚那话有多少人听到,二娘叫来小二耳语了几句,又上楼去了。
留心看了眼天字号客房,房门紧闭。
天字号客房内,阿绰看着脸色铁青的贺少风,刚才一楼的动静虽然不小,但若不是仔细听了,差点就错过了陈员外那话。
“公子,属下今晚就去取了那女人性命!”
“这样太便宜她了。”
贺少风的手指又一下一下敲着桌面,魏三郎他们最后出现在西源,果然是和这个西源酒家脱不了干系。
“这姚二娘一人干不成这事儿,背后必定还有人,西源现在这个情况可不适合打草惊蛇。”
布衣巷民宅。
独眼龙还是坐在了老位置。
大哥和季之他们出去了几日,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西源不过只是一个小县城,这让他不禁在猜测,那帮兄弟是落在了官府手里还是碰上了那巽国外敌。他几次想要出门查探,都被胡大拦了下来。
“嗯…嗯…”
他的怀中传来了呓语,臂膀中竟然抱着那小小婴孩。
那老太前几日突然病倒,妇人又要照顾老太,又要照顾孩子,忙活不来。婴孩啼哭,怕再引来官府的人,那狱卒照顾孩子手忙脚乱,反而帮倒忙。
哭的声音正响时候,突然传来了敲门声,哪怕胡大再怎么问,门外之人也不说话。那敲的又不是雁栖山暗号,黑灯瞎火的更不敢开门。
独眼龙听着哭声心烦,一把捞过孩子,把那妇人吓得又跪地求饶,但没想到婴孩竟然在这个土匪头子怀中安静睡去。
敲门声也停了,实在是诡异得很。
胡大进屋看到他这样子,都忍不住发笑。
“我胡大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当家的这一面!”
独眼龙懒得理他,稍一使劲就将那左边隔间的门帘扯了下来,叫来那妇人将孩子裹好。崔娘子发现这土匪头子并不会伤害孩子,也稍微没那么紧张了。老太太已经睡稳,崔娘子抱着孩子回右边隔间了。
朱小八还是在门口守着,托那婴孩的福,他手上的绳子也被解开了,一双眼总是不安分的往门外瞟去。他听崔娘子说这里是布衣巷,那就是挨着东门这边,离县署不算是非常远。
低头看了看自己发软的双腿,如果真的要跑,那就得一口气跑到县署,要不然被这些山匪抓回来,肯定是死路一条。还不给他时间多想,肚子就传来一声异响。
朱小八弱弱的举起了手,看着独眼龙。
“我要解手。”
“胡大!”
独眼龙朝门外喊了一声,胡大赶忙进了屋。
“当家?”
“他要去茅厕,看着他。”
胡大嫌弃地看了眼朱小八,很不情愿。
“走!”
朱小八屁颠屁颠跟着胡大出了主屋,来到了一旁的茅厕。朱小八也顾不得许多,冲了进去,一阵翻江倒海。听到里面传来的声响,胡大臭着脸,掩住口鼻站远了一些。
第二十一章 离合
一双手攀上了屋檐,阿绰踩着窗框一蹬,双手一使劲,便翻上了屋顶。
贺少风看着阿绰的身影消失在窗边,才端起那杯茶,啜饮了一口,嗯,好茶。
西源的房屋鳞次栉比,阿绰身轻如燕,很轻易的就能跳到另一处屋顶。街道上没有人,因此哪怕现在正是太阳当照的时候,阿绰也不再顾忌,一路朝南里而去,留下清脆的瓦片“啪啪”声响。
一下便看到了福盛货栈,应该说是曾经的福盛货栈,现在因为大火成了一片废墟,还能看得到外头的围墙和被烧剩的房梁。
阿绰注意了会周围动静,然后弯着腰闪进了福盛货栈。
“呃…啊…”
在他没注意的角落,本是失魂徘徊的活死人循着那瓦片声响,追到了天马巷。
阿绰一刻也不敢耽搁,穿过那被烧塌的前厅,来到后院,最后一次见到鲁力就是在这地方,他亲眼看着鲁力变成了一个怪物。
背对着前厅阿绰向西处走了九步,站定后就将腰间的剑取下,用剑鞘挖着脚下的土。
“啪。”
听到前厅传来不知是什么被踩断的声音,阿绰手上不敢停,但是警惕地看着四周。土里出现了一角硬物,他放下剑,双手拨了拨土,一个精巧的木匣被他取出。
“嚓。”
阿绰将木匣放入衣襟,伸手就要去拿一旁的剑。
“别动!”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接着他就感觉到有个锐物抵住了他的背。阿绰举起了双手,示意对方除了地上那把剑,他没有其他武器。
“站起来,慢慢转过身!”
阿绰按照那人的指示,依旧高举双手慢慢转身。
一个穿着兵服的男人,狼狈得很,握着刀的手还颤抖个不停,确定了眼前这个黑衣男人是个正常人,才没那么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