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没说错!姚二娘你就是个毒妇!当年姚掌柜就是被你害死的!”
酒家所有人都听到了这话,就看到二娘一愣,两道清泪从那芙蓉面上滑落,如短线的珠子往下滴落,这般脆弱模样让人心怜。
有一人直接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门前,一声中气十足的“滚”,让门外的张文昌吓了一跳。
又听见了几句骂骂咧咧,门外就没有动静了。
猜测着张文峰应该是走了,那人才回到堂内,酒家安静了下来,只听得见二娘细细的啜泣声。
待二娘转身看着堂内众人的时候,赶忙用锦帕擦了擦脸,看上去勉强一笑。
“让大家看笑话了……只是提起亡夫,一时有些情不自禁。小二看好门,我先回房了。”
“放心吧,掌柜的!”
二娘不再看周围人反应,于是低头朝着楼梯匆匆走去,准备回房。
堂内有人看着二娘往楼上去,开始小声巴巴问了起来。
“刚刚张先生那话是什么意思哦?”
“姚掌柜不是急病走的吗?”
“是呀!只是张先生那时四处传二娘是毒杀亲夫,让人人别来西源酒家嘞!”
“不过就几年前的事儿,二娘都去县署击伸冤鼓了呐!”
祁姜虽然才认识二娘几天,只觉得二娘美艳不必说,看上去还热情,但也意外二娘背后竟然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那张文昌真不是东西!”
人群中不知道谁说了一句,正在上楼二娘嘴角勾起了笑,刚才那副委屈模样荡然无存。
贺少风倚在天字号客房门边,阿绰站在他的身后,两人看着二娘上楼的婀娜身影。
二娘感受到了贺少风的视线,并不打算藏起脸上的笑容,她和贺少风对视了一眼,微微颔首,便朝一间房间去了。
祁姜在一楼堂内,其余人又围在了一起聊闲篇,只有她看到了二娘和贺少风的对视,也看到了二娘的那一笑,那笑容让她心中乍然升起了一种熟悉感觉。祁姜又看向了贺少风,竟会觉得这两人竟有些相似。
贺少风微眯着双眼看着二娘背影,果然是个蛇蝎美人。他并不想理会另一个看向他的视线,转身回屋。
第十六章 城门
“大人。”
李执在县署后花园寻到了洪升雷。
“李执,可是有事?”
洪升雷背着身,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李执叫他。
“小人斗胆,请求出县署一探。”
李执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还以为会又等来一阵沉默,亦或是洪升雷的反对,结果李执才说完,洪升雷的声音就传来了。
“你就不怕那外头的活死人吗?”
“那活死人对声响颇为敏感,猜测活死人是循声而动。小人只要小心行事,未必会被扑咬。”
洪升雷才转过身来,眼中带着意味不明的探究,扫了眼在他面前低头作揖的李执。
“李捕快高义啊。”
他面带微笑,把李执扶起来。
“西源遭此劫难,人人都是自保为上,也是人之常情。且不说百姓,这西源县署,常年吃着公粮的公人有多少大难当头打了退堂鼓、明哲保身的?贪生怕死,哪里对得住这身皮!?等此事了后,本官必是要严惩不贷的。唯有李捕快,心忧西源,丝毫不顾自身之安危。”
“大人谬赞,小人只是觉得我等不能坐以待毙罢了。”
李执依旧不习惯洪升雷这一副亲切的样子。
洪升雷又叹了一口气。
“李捕快若是出去,顺利避开了活死人,有何打算?”
“搜寻南北两里的受困百姓。”
“可就李捕快一人,能救下几人?听梁捕快所言,西源天亮之后便没有大动静,百姓都躲在屋中,李捕快要是无意引得那活死人动静,岂不是好心办坏事?”
见李执想辩驳,洪升雷伸手止住了他。
“西源今日,并非什么寻常治安之事。李捕快当务之急,应该是求援,可这才是本官最忧虑的地方。”
“忧虑?”
“李捕快想,应往何处求援?”
“必然是城中守军——”
他话音未落,便发现洪升雷颇有深意地看着自己,马上回过了神。
是了,城中如此混乱,动静极大,西源并非是被巽国攻破,边军不会有任何理由弃城而去。
可到现在,依旧没有任何守军的动静。要说是一时难以顾全也不没道理的,此处可是西源县署,县令洪大人便是在此,本就应该是边军支援的首要目标。
边军怎么了?
李执眉头紧皱。除非……
再后面的,李执根本不敢想了,只是看着洪升雷。
洪升雷朝着后花园门口的刘四三招了招手,刘四三赶紧一路小跑了过来。
“李捕快,你两人去东西两处城门查看一番,速去速回。”
差人刘四三听到要出县署去,脸都发白了,看看洪升雷,又看看李执,听说外面可是有吃人的活死人啊!
“大人——”
刘四三忍不住想推脱。
“记住,你跟着李捕快去完东门和西门,即刻回县署!”
洪升雷看着刘四三,一字一顿。
“以本官的话为准,你们二人只去城门,不可擅自做主!”
“可是……大人……”
洪升雷又背过身去,“去吧。”
李执无奈,但守军之事也着实令他忧心。
他转过身边朝外走去,刘四三一脸怨念地看着李执背影,只能不情不愿地跟在他身后。
黄秋云来到后花园的时候,就看到李执领着刘四三匆匆离去的身影。她让青鸢在入口处等着,自己则往后花园去了。
洪升雷在花丛中负手而立。
“妾身还记得,上一回和老爷在这赏花,这菊花就已是开得正好。”
她的身体还是虚弱,不像前两日还带着妆,只是穿戴素净,素面朝天,迈着小步子施施然然走来,单薄的身躯像是随时会被这萧瑟秋日摧残。
“没想到,如今还不见花有要败的意思。”
她走到了洪升雷身边。一个人冷着脸目视前方,一个人垂着眸似笑非笑。
“只是看花的人,心境还是不同了吧。”
洪升雷听到了这话,才转过头去看她,眼中带着厉色。
“你满意了吗?”
黄秋云正弯腰轻抚着菊花花瓣,嘴角却噙着浅笑。
“老爷这话问的,真是叫人难过呢。”
她侧过头,对上了洪升雷的双眼。毕竟是美人底子,尽管面色苍白,但这么笑着的模样倒是有种别样的媚态。
开始落叶的树杈上扑棱飞起了几只鸽子,但未飞远,又落在了另一棵树上。
“你我本是同林鸟,如今看来老爷连这个县署都飞不出去了。”
话虽这么说,可是她却一点都不觉得可惜。看着洪升雷脸上出现了一闪而过的愠色,这让她心情大好,眼底笑意越发明显。
她朝洪升雷伸出了藏在袖袍里的素手,抬了抬手,是要将手中躺着的一朵未绽开的花苞递给他。
“这县署的花毕竟是甄选过的种,外头的野花比不了不说,说不定还带着毒。”
两人四目相对,各怀心思。
直到洪升雷伸出了手,正要准备接过那朵花苞时,那素手却翻了过去,花苞掉落在了地上,而她纤细的手指缠上了男人的手,十指紧扣,并肩而立。
“老爷,这菊花开得可真好。”
县署门口,聚在一起的百姓们离门口远远的,低声交谈着,对着站在门口的几个人指指点点。
“活死人对声音敏感。你若小心行走,掩盖声响,那活死人并不容易发现你。”
李执见刘四三脸色难看,手脚发颤,于是出声安慰。
这话显然也没有什么大用。
李执叹了口气。
“你去探东门情况,那西门更远些,我便去西门。记住了,手脚轻些。若真要惊动了个把,你手里的刀也不是吃素的。”
他拍了拍挂在刘四三腰间的配刀。
“那若不止惊动了个把呢?”
刘四三终于回过神来,吞了口口水问道。
“好了好了,门前没看着活死人了!”
李执还没说话,门边墙头,扶着梯子一直把头探出去张望的一名差人倒是出了声。
他爬下梯子,在守在门前的另一名持刀差人的警戒下抽出了门栓,轻轻推开了县署大门。
原本就远远张望的百姓们又往里退了去。
门开了,外头安安静静。
开门的那位回头示意李执两人。
“二位好运!”
李执整理好袖子,弯着腰身,像一张拉满的弓一般跃出门去。
那去东门的刘四三在门口两人的目光催促下,只好也抽出刀来,磨磨蹭蹭地出了门。
县署大门在两人身后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