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杨晓蕊反驳道：“不要因为自己会写材料就过于自信！搬砖而已！”
“新局长刚上任，第一篇讲话很重要，办公室里又不是我自己，电话里哪能跟你说多了。”郭海波对白天那个态度不好的电做了简单的解释，又拍了拍杨晓蕊的肩膀说：“乖，要懂事一点！”
“切！不就是一领导讲话么？又不是你讲！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杨晓蕊不服气，扭过头来拧了他一把。
郭海波的胳膊一阵吃痛，不过他并没有生气，只是装模作样地哎吆了两声，然后对杨晓蕊说：“错！今天你给领导写讲话，明天等你当了领导，你就知道该怎么讲了。”
这话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杨晓蕊竟无言以对。她突然好奇起来，转过来问郭海波：“那你说说，这讲话该怎么讲？”
郭海波的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有得意有憧憬又有点克制有点迷茫，他故作深沉地看着杨晓蕊说：“我还没写完，等写完了发给你好好地学习学习。”
“切！赤裸裸地打官腔！”杨晓蕊不屑一顾地扭过头去睡了。
直到第二天醒来，杨晓蕊才想起来，忘了跟郭海波说自己在谭琴那里吃了哑巴亏的事情。郭海波连续好多天忙得早出晚归，杨晓蕊都难得见他一面，哑巴亏的事情过了几天也就淡忘了。
再后来有一天，郭海波得意洋洋地说，新任局长的讲话写好了。杨晓蕊想到他之前故弄玄虚的样子，装作不感兴趣，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接下来也再没跟郭海波提起过。自以为得意的事情却没人捧场，杨晓蕊能感受到郭海波的失落感，内心不禁小小地窃喜了一番。其实，她不是不好奇，而是已经大体了解到了新局长的讲话内容。
看到郭海波欲言又止的样子，杨晓蕊心里暗自得意：“小样儿，我偏不问，看你怎么嘚瑟！”
第12章 拍马屁
杨晓蕊是从人力局网站上知道新任局长讲话内容的，网站上有他们局召开全体干部大会的新闻，新闻里写到：
新任局长商量在讲话中指出，市委的决定充分体现了组织的关心和厚爱，更是鞭策和考验，个人完全拥护，坚决服从。他表示将坚决贯彻市委市政府的决策部署，尽快地完成角色的转变，虚心学习、努力工作，不辜负省委市政府的信任和组织的重托。
一是加强学习，提高素质能力。深入学习省委的部署要求和政治理论知识，学习贯彻好市委和上级机关关于我局工作的各项要求，坚定自觉地把省委的决策部署和市委市政府的各项要求落到实处。加强业务知识的学习和法律法规的学习，尽快熟悉新时代新岗位各项工作的规律和特点，提升自己的素质和能力，努力跟上时代的发展，积极适应岗位的要求。
二是解放思想，勇于担当作为。继续保持和发扬过去的好传统、好作风、好做法，在历届厅领导班子的工作基础上抢抓历史机遇，强化使命担当，坚持人才优先、民生为本，按照王每文书记对我局工作的指示精神，坚定地践行新发展理念，大力弘扬改革创新精神，以强烈的政治责任和使命担当，积极探索人社工作的新思路、新举措，进一步解放思想、勇于担当、积极作为，全面推进各项工作高质量发展。
三是团结协作，营造良好的环境。坚持党的民主集中制原则，注重发挥班子集体的智慧和力量，真正做到互相信任、互相尊重、互相支持、互相帮助，不断增强领导班子的凝聚力、战斗力，努力营造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和干事创业的良好氛围。以高度的政治责任感和使命感，脚踏实地、求真务实、埋头苦干，确保市委市政府的工作部署得到全面落实。
吧啦吧啦吧啦……
杨晓蕊认认真真地读了两遍，只觉得晦涩难懂，不过她还是把它复制下来，存进了自己的办公室电脑里。
杨晓蕊觉得自己愈发佩服郭海波了，读起来都晦涩的东西他居然能写出来，真是烧脑。他需要来个石锅脑花补补脑子才好。
石锅脑花是人民医院附近一家川菜馆的一道菜，白白嫩嫩的猪脑花在石锅里炖煮很久，再配上红红的辣椒，绿绿的香菜，脆脆的黄豆，入口绵软滑腻，又辣又香。最早沈思思带杨晓蕊来吃过，之后杨晓蕊就爱上了这道菜。
杨晓蕊点了一个石锅脑花给郭海波补脑子。郭海波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菜，一脸惊愕的神情：“心心，我实在下不了口。”
杨晓蕊笑着说：“很好吃的，你可以试试，软软的辣辣的香香的，关键是吃啥补啥，你吃了脑子更聪明，搬砖更起劲儿，写材料更得心应手。”
郭海波将信将疑地地舀了一勺，放到嘴边，在杨晓蕊热切的注视下，张了张嘴又无力地放下了。
杨晓蕊说：“你也太怂了！我和沈思思可是常来吃。”
郭海波嘟囔了一句：“那也没见你脑子变聪明，照样不会写材料。”他的声音很小但是又很清晰，几乎把敢怒不敢言几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杨晓蕊不开心了，她好心好意地请郭海波吃饭，不领情就算了还嘲笑她笨！杨晓蕊决定扣他一个月的零花钱以示制裁。
蛇打七寸，人打软肋。郭海波立即被这严厉的制裁措施所折服，态度上来了个180度大转弯。不仅拿起勺子吃（表现）得津津有味，而且真诚地（至少看上去是真诚地）感谢杨晓蕊请他吃这样美味又有营养的东西。
杨晓蕊想起了大姨夫吃鱼的表情，忍不住乐呵起来，哈，都是怂货！
不过大姨夫可不是什么怂货。新年后不久，57岁高龄的大姨夫升迁了，具体职位杨晓蕊记不清楚了，只记得郭海波说起来的时候，一脸钦佩的表情。郭海波说，快到退休年龄的干部很难得到提拔，就算升职一般也就解决一下待遇，大姨夫不但升迁还被任命了实职，真是不简单。大姨夫当然不简单，简单也当不了市领导，更不可能有后来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
大姨夫升迁后不久，郭海波正式成为新任局长的专职秘书。
新局长姓商名量，看人力局局网站的时候，这名字就让杨晓蕊笑了半天，商量局长，都当局长了还说了不算的感觉。不过商量局长的风格并不像他的名字这般，他不爱跟人商量，行事果断，雷厉风行。到任之后，就在人力局热热闹闹地点燃了上任三把火。
商量局长先是到各处室调研一整圈，接着去各分局调研一整圈，然后去下属事业单位调研一整圈。郭海波每天跟着商量局长出出进进，每到一处都得准备讲话材料，还不能雷同。杨晓蕊替他捏了一把汗，但他本人乐此不疲。
杨晓蕊问郭海波：“皮皮，你写这么多材料不累么？”
郭海波并没有回答累或者不累，而是说：“心心，你可以计算一下，我们每天调研一个处或者一个分局，每个地方商局讲10分钟就得5页纸的材料，少说也得两千字，商量局长这三圈调研下来，讲话得好几万字呢！”
“这么多字都可以出本书了。”杨晓蕊感慨地说。
“你这主意好，年底我就出本书，就叫商量局长材料汇编。”郭海波喜滋滋地说，两只小眼睛都在放光，自嘲道：“这马屁拍的，领导肯定喜欢，哈哈哈。”又对杨晓蕊说：“你这小脑袋瓜子真灵头，是块好材料！”
“拍马屁这么不羞不臊的。”杨晓蕊忍不住朝他抛来嫌弃的目光。
郭海波不气不恼，反倒是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
杨晓蕊问他：“写了这么多的材料，你还能保持这么好的状态，有什么诀窍么？”
“你想知道么？”郭海波嘿嘿地一脸坏笑。
“不想！”杨晓蕊看他不安好心的样子，扭头上班去了。
刚到办公室，就看到吕处长坐在她的位子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杨晓蕊见了吕处长就有种不祥的预感，他不会又来布置材料了吧？
果不其然，吕处长笑眯眯地说：“晓蕊，最近市局召开了全市的卫生宣传工作会议，咱们处得拿个贯彻落实意见，这个材料你来拿。”
没等杨晓蕊反应过来，吕处长已经乐呵呵地走出办公室去了。
天地良心，贯彻落实意见几个字，杨晓蕊听着耳熟，但是从来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此刻，这几个字就像一盆水浇在她脑子里的海绵体上，海绵吸饱了水膨胀起来，混沌得不知所以。
稍微清醒了一下，杨晓蕊就给郭海波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郭海波小声说了一句：“开会呢！”说完就扣了电话。
杨晓蕊看见谭琴正在办公室，忍不住想去请教请教她。谭琴一改往日的忙碌风格，气定神闲地泡了一杯茶，似乎也在等她开口问。杨晓蕊刚想开口，又想起上次请教她时碰的钉子，还是罢了。
吕处长及时出现打破了这份尴尬，他拿给杨晓蕊一沓材料，让杨晓蕊好好学学。
那沓材料挺厚的，有卫生局局长的讲话，有副局长的工作报告，有医疗机构领导的发言…耐着性子认真学习了一会儿，杨晓蕊觉得自己体力不支，头晕眼花，胸闷气短，有种低血糖的感觉，似乎早上的早餐都白吃了。眼前的文字渐渐幻化成自助餐厅里的道道菜肴，水煮鱼、毛血旺、三文鱼、夏日贝、北极虾、烤鸭卷、榴莲蛋糕、冰激凌，杨晓蕊拿着盘子转啊转，挑挑捡捡，怎么也填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