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姨夫立即随声附和道：“吃鱼吃鱼！”说着夹了一大筷子鱼肉塞进嘴巴里。杨晓蕊看着大姨夫平静地咀嚼着半生不熟的鱼肉，没有丝毫不适的神情流露出来。郭海波很识相地立马给大姨夫敬了杯酒，两个人碰碰杯子痛快地一饮而尽。杨晓蕊在一旁偷偷地笑，郭海波冲她挤挤眼睛，她止住笑，又给大姨夫倒了一杯，吃了生鱼片一定要喝点儿酒才压得住。
大姨妈人特别好，拉着杨晓蕊的手跟她聊天，问郭海波欺不欺负她，还问他们准备什么时候要个小宝宝。杨晓蕊说：“我去过我们医院产房，那些产妇一个个鬼哭狼嚎、死去活来的，我都有心理阴影了，还是等两年再说吧。”
大姨妈问：“你婆婆没催你么？”
不说婆婆还好，一说杨晓蕊又想起下午的事情，气不打一处来，随口说道：“催也没用，郭海波要是能生，我们立马就生，想生几个生几个。”
大姨妈笑起来：“说你这丫头别瞎说，海波没那功能。”
杨晓蕊说：“大姨妈，你跟姨夫感情这么好，怎么没有孩子啊。”
话一出口，杨晓蕊就后悔了，可惜说过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杨晓蕊看到郭海波狠狠地剜了她一眼。大姨妈好像并不在意，说：“年轻的时候不想要，现在想要也晚了，所以你们得抓紧，到时候你婆婆你妈妈都可以给你们带宝宝，我也去帮忙，全家人围着一个小宝贝儿，多开心。”
大姨妈说话的时候，眼睛里透着一种温柔的光，拉着杨晓蕊的手格外温暖。大姨夫跟郭海波也不停地聊天，不过说来说去都是他们圈子里的事情，谁谁谁分管什么，谁谁谁提拔了，谁谁谁材料写得不错，有空儿跟谁谁谁坐坐认识认识等。
他们俩在大姨妈家呆到很晚才回家。回去的路上郭海波告诉杨晓蕊，大姨妈以前也有过孩子，但是当时随大姨夫到乡下挂职，来回奔波不幸流产了。
杨晓蕊说：“那真是件遗憾的事情，大姨夫愧对大姨妈，而且我觉得他跟大姨妈也不够般配。”
郭海波说：“也不能完全这么说，大姨妈年轻的时候是很漂亮，但是大姨夫年轻的时候，也是市委的老牌笔杆子，如今的市委的蒯国强秘书长，都是他栽培的。当年也算郎才女貌了。”
杨晓蕊说：“那又怎么样？大姨夫其貌不扬的，能娶到大姨妈也该心满意足了。”
郭海波说：“岂止是心满意足，你看大姨夫那怂样，那条鱼根本没熟，哈哈哈！”
“你这个人不厚道。”杨晓蕊批评郭海波说：“你怎么可以当面毕恭毕敬，背后笑话领导？再说了，大姨夫那根不不是怂，人家那是尊重，那是爱。面对老婆，不怂是不对的！”
“对对对！”郭海波笑呵呵地说：“老婆说得对，我也认怂！”
过了大年初一就是大年初二，出嫁的女儿回娘家的日子。杨晓蕊携郭海波回到娘家。这一天，她在微信朋友圈里发了好几条微信。早上一条，郭海波毕恭毕敬地给岳父母端茶倒水；中午一条，郭海波穿着花围裙在厨房里大展身手，同时附上一大桌子丰盛的好菜；第三条，郭海波在拿着拖把勤勤恳恳地拖地板；晚上10点再来一条，郭海波正在给一家人煮面条作夜宵。
在郭海波的反复央求下，杨晓蕊答应这些朋友圈设置了仅婆婆可见，郭海波长舒了一口气，生怕他的二十四孝老公形象公之于众。饶是如此，他依旧捶胸顿足地扼腕叹息：“我妈肯定会想，怎么生了我这么个没出息的儿子。”
杨晓蕊笑着安慰他说： “你这都是为了家庭和睦，为了社会和谐，为了世界和平呀！”
郭海波一整天都表现良好，杨爸爸和杨妈妈拦都拦不住，杨爸爸直说：“年初二女婿都是贵宾，海波你快歇歇吧，让你妈和晓蕊来就行了。”
郭海波诚恳地说：“爸您让我来，您看您跟我妈都这么好，晓蕊也特别好，能到您家当女婿，我真是烧了八辈子高香了，您别拦着我，我平时总加班也没机会，今天一定得好好干！”
杨爸爸和杨妈妈心满意足地开怀笑起来，特别是杨爸爸，看着这样的女婿笑得满脸褶皱簇成了一朵菊花儿，早已忘记了郭海波之前的危险理论。
完美收官！睡前发完最后一条微信，杨晓蕊意犹未尽地问郭海波：“皮皮，你说婆婆看到这些，心疼不心疼？”
郭海波没有理她，他已经打上小呼噜了。
第11章 哑巴亏
春节假期结束了。节后一上班，杨晓蕊就见到了谭琴所写的文章，分别出现在新一期的工作信息和医院网站的头条，格外醒目。
春节期间我院医护人员坚守岗位守护健康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春节是团聚，也是陪伴。当人们在享受一家人团聚的喜悦时，我院的医护人员们怀着对亲人的愧疚，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为患者的健康保驾护航。他们牺牲了小家，却幸福了大家。
除夕之夜，我院院长董先起、党委副书记陈安生带领院办、医务处、护理处、医保办、门诊办公室等职能科室人员，带着节日慰问品和新年祝福，慰问春节期间仍坚守岗位的医护人员。感谢他们舍小家、顾大家，主动放弃与家人团聚的机会，坚守在工作第一线。每到一处，院领导都为在岗职工及住院患者送上最亲切的慰问和最深切的祝福。在班人员纷纷表示，要认真坚守工作岗位，履行好职责，确保医院春节期间工作的正常运转，让在院病人欢欢乐乐地过好春节。
要搁以前，杨晓蕊是不会关注这种东西的。不过自从她第一次修改过谭琴的工作信息之后，仿佛上了瘾一般，总喜欢按照郭海波的观点和标准偷偷地修改材料，经她修改的心版工作信息，不知不觉已经10多篇了，悄悄地躺在她的电脑里面。
看了这篇稿子，杨晓蕊又觉得心里痒痒。谭琴这篇材料，感觉普普通通，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她又说不出少了什么，只在心里琢磨，要是这材料让郭海波写，他会怎么写？
一过春节，郭海波就忙开了。其实早在春节假期的最后两天，杨晓蕊还没有奴役够他的时候，他已然回到工作岗位上去写材料了。新春伊始，人力局的曹局长荣升政协副主席，新局长到任，局里还未等春节假期过完就已然热火朝天地打成一片。说起来，工作就像奥特曼打小怪兽，小怪兽一波波袭来，一个个被打败，然后升级再打。小怪兽各不相同，可能是上级领导视察，可能是年度工作大会，可能是专题工作部署。这次是新任局长到来的全体干部会，郭海波要打的小怪兽是新局长在全体干部会上的讲话，也叫到任表态发言。
杨晓蕊是在电话里知道这个消息的，那时假期还没过完，郭海波被局里叫走加班，晚上给杨晓蕊打电话请假说不回家吃晚饭，说是换局长了要准备新局长讲话。
杨晓蕊的第一反应是，新局长的讲话为什么你写？第二反应就是你升官了？郭海波在电话那头很严肃，说了一句不多说了就扣了电话。
杨晓蕊对郭海波这种态度很不满，准备等他回来好好表达一下。除了这个，她还遇到一件不痛快的事儿，想跟他吐吐槽。
那是陈书记表扬他们宣传处工作信息的事儿。工作信息主要是谭琴负责，谭琴受到表扬杨晓蕊本来没有什么意见。只是陈书记表扬的工作信息是孙春胜副市长节前来院的那期。
陈书记说：“宣传处的工作信息着实不错，孙市长来院这期写的很规矩，也很有高度，比当天孙市长讲的好。”
陈书记又问：“工作信息是谁负责？”
谭琴立马回应到：“陈书记，工作信息是我负责的。”
陈书记点点头：“不错啊，小谭，不错！”
谭琴迅速回应：“都是您指导的好，还请陈书记继续栽培。”
杨晓蕊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广告，是格力空调的广告：格力——掌握核心科技！如果说工作信息是一台空调，那么核心科技就是其中的材料。孙市长来院的信息，明明是她杨晓蕊写的，哦不，不能说是她写的，但明明是她提供的文字材料。那么核心科技应该在于杨晓蕊，而不是按照工作信息格式简单套用包装的谭琴。难道谭琴不应该向陈书记说明这一点么？杨晓蕊觉得很不痛快，碍于当时的局面又觉得难言以辩，只能在一旁尴尬地陪笑。
杨晓蕊记得爸爸经常教育她，不要因为一点小事跟同时斤斤计较。工作信息的事儿，说起来，也是小事一桩，不过杨晓蕊依然觉得不痛快，她觉得自己吃了一个哑巴亏。她很想听听郭海波的看法，只是晚上等了他很久，郭海波还没回来，杨晓蕊就已经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隐约听到钥匙响。
“心心你睡着了么？”杨晓蕊半梦半醒间听见郭海波的声音，故意翻了个身不理他。
郭海波凑过来，嬉皮笑脸地说：“我就知道你没睡着，没有我在身边你怎么能睡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