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笔杆子心灵手巧，做出来的饭格外好吃。杨晓蕊一边吃一边感叹：“郭皮皮，真不能小瞧了你，处级干部就是水平高，处长当不当得上另说，厨师长这位子肯定没问题。”
当着老泰山的面儿，郭海波有点儿不好意思，听了杨晓蕊这话，连忙端了酒杯给杨爸爸满上，然后说：“晓蕊，爸妈平时看棒棒这么辛苦，我爸妈最近也帮不上忙，咱俩给二老敬一杯。”
杨妈妈笑道：“瞧海波说的，孩子是咱们自家的，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只要你们好好的，我和你爸爸高兴着呢。”
杨爸爸也很高兴：“你们现在年轻，正是工作的时候，父母该支持的支持，你们就放心大胆地好好干！”说完端起酒杯招呼郭海波：“来，海波，咱爷俩儿走一个！”
杨晓蕊突然起了疑心，心里直犯嘀咕，不知道郭海波哪根筋不对劲，放着材料不写，请假做起饭来了。她左思右想都觉得不对，莫非犯了与大姨夫同样的错误？或者因工作重大失误被免职了？还是熬夜太多患了精神分裂症？莫非前几天的单位体检查出了毛病？不会是癌症吧？
她使劲摇了摇头，算了，管不了那么多了，这么一桌子菜，还是不要破坏了这其乐融融的家庭氛围，吃完饭再好好地审一下郭海波。
吃完饭收拾妥当，回到卧室。杨晓蕊关上门，一本正经地对郭海波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儿？”
“什么怎么回事儿？”如同杨晓蕊不明白他的话，他也不明白杨晓蕊的话。
“别装蒜！”杨晓蕊推了他的脑袋一把：“为什么不上班？”
“别推别推！”郭海波捂着脑袋说：“前两天宋飞鹏流感，我可能被他传染了，头疼得厉害！没办法，只能请假了。”
“因为头疼的厉害所以请假在家做饭？我还是头回听说，做饭能治流感的。”杨晓蕊看着他的样子又好笑又好气：“你老实交代，到底怎么回事？你要是跟你大姨夫犯了同样的错误，别以为一顿饭我就能原谅你！”
这话说得郭海波有些恼了，他气呼呼地说：“我再强调一遍，那是我前大姨夫！跟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而且，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动不动就怀疑自己的老公，对我没有最基本的信任，杨晓蕊你太不应该了！”
他居然直呼她的大名，显见是有些气愤。不过杨晓蕊丝毫不惧他的气焰。“切！”杨晓蕊对郭海波说：“少废话，信任不能代替监督，这可是你说的。”
这下子，郭海波被她的话拿住了。不，是被他自己的话拿住了。
能言善辩的郭海波居然被一下子噎在那里，真是难得，杨晓蕊开开心心地笑起来。
郭海波说：“严肃点，别笑了！我这次请假，可是出于战术考虑。”他凑在杨晓蕊面前，故作神秘地说：“我找到了一个绝地反击的机会。”
“绝地反击？反击谁？宋飞鹏副主任么？”杨晓蕊很好奇，想知道郭海波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郭海波掏出手机给杨晓蕊看。发展规划处的程鹏给郭海波发了一条信息：“海波哥，你没事儿吧，听说你得了流感，黄平桂主任又来发展规划处抓人写材料了。”
杨晓蕊问了一个问题：“宋飞鹏副主任写不了材料么？办公室其他人写不了材料吗？”
郭海波很肯定地点点头，露出得意而自信的神情。
这下子杨晓蕊明白郭海波为什么请假了。因为人力局办公室的材料一直是弱项，所以才有发展规划处的存在，亦或者因为有发展规划处的存在，所以人力局办公室的材料一直是弱项。自打郭海波调任办公室，商量局长讲话以及一部分全局性文字材料工作也就带到了办公室，从此打破了发展规划处材料独大的格局。而郭海波一请假，办公室不得不又一次因材料问题屈从于发展规划处。
这样一来，郭海波在办公室的重要作用就凸显出来了。更重要的，同为办公室副主任的郭海波与宋飞鹏就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如果宋飞鹏不在，郭海波可以搞定包括材料在内的一切；但是如果郭海波不在，宋飞鹏却难以做到这一点。
高下立见！
不同于行政事务工作，材料的一大特点就是，很难在短期之内掌握。只有写过许多材料，熬过许多夜晚，才能把握其中的规律，才能熟悉其中的套路，才能以此在看似平静实则暗涛汹涌的职场竞争中胜出。所以郭海波可以在短期之内取代宋飞鹏，而宋飞鹏无法在短期之内胜出郭海波。
就此，郭海波与宋飞鹏的纠葛初见分晓。
第123章 芸芸众生
关于写材料是安身立命的生存硬技能，这一理论仅限于机关事业单位，也就是我们常说的体制内。郭海波正是凭借这项技能在与宋飞鹏副主任的较量中获胜了。这是郭海波据此取得的第二次胜利，小范围的；上一次是处级干部的选拔，大规模的。
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一次大规模厮杀，一次一对一单挑，郭海波凭借赖以傍身的材料技能两战两胜，这让他信心倍增。所谓的流感痊愈之后，他全身心地投入到自己的材料工作中，专注和努力的程度更甚从前。
一年后，人力局办公室主任黄平桂如愿提拔一级调研员，又半年，一级调研员黄平桂顺利退休。人力局办公室副主任郭海波副处级干部试用期考察优秀，于黄平桂退休后主持办公室工作。
在此期间，人民医院领导班子的七龙珠阵型再次发生了变化。党委副书记陈安生光荣退休，他曾经的B角郑海泉接任了党委副书记一职，由B角变成了A角，成为了党委副书记、工会主席郑海泉。能力大、本领强的妇产科主任李长河升任副院长，填补了七龙珠最后一个空缺。
忙于写材料的杨晓蕊在此期间迎来了她的第一次进步，此前还没讲的一个笑话也要讲一讲了。
郭海波主持人力局办公室工作后不久。杨晓蕊对他说：“郭皮皮，虽然我赶不上你前进的脚步，但是我觉得我可能也快晋级了呢。”
郭海波说：“说说，你是听到什么消息了，还是季院长给你什么暗示了？”
杨晓蕊说：“季院长除了有时夸奖我几句，一般情况下都只是跟我说材料的事情，什么明示暗示的，我没听说，可能他说了我也不懂。”
“那你怎么知道你快晋级了？”郭海波问。
“我是听车队的曹队长说的。最近我们有一份安全生产的工作总结特别着急等着季院长审批，可是季院长又忙着要出差，我和严聪只好跟着送他出差的车一起去了火车站，季院长在车上看的材料。回来的路上，曹队长说：‘好好干，我可是听见院长给人事处李峰处长打电话了，说是要提拔几个年轻人。’”杨晓蕊说：“我觉得我也该进一步了吧？我给季院长他老人家写了那么多材料。”
“司机说的应该靠谱，别小瞧司机，都是领导身边的人。”郭海波说：“你平时跟季院长接触不少，有没有跟他叙叙家常？”
“嗯，叙过。”杨晓蕊说：“他曾经问过我老家是哪儿的，我说我就是夏州的。”
“夏州？你老家不应该是黄城吗？”郭海波问。
“可是我从小就在夏州，黄城从来没回去过，不过是填表的时候偶尔写上这两字罢了，这个籍贯对我没什么意义。”杨晓蕊回答：“而且好像季院长就是黄城的。”
郭海波诧异地看着杨晓蕊说：“杨小心你是不是傻啊？你老家明明是黄城，跟院长攀个老乡多好！你干嘛说你是夏州的？再说你们是老乡，这是事实，又不是拍马屁。换了你们医院其他人，但凡跟院长有这个渊源，上赶着还来不及，你居然否认？”
杨晓蕊说：“攀个老乡关系不是不好，不过我希望领导信任我是因为我的材料写的好，而不是因为老乡关系，我并不想站队。”杨晓蕊很认真地对郭海波说：“我们人民医院人多，言论也很可怕，郑如玉书记就是个很好的例子。我观察了很久，直到陈安生书记退休，也没有发现她跟陈书记有任何特殊关系。就因为她长得漂亮，陈书记提拔了她，大家就私底下议论纷纷的。我可不想因为攀着院长的老乡关系就被人指指点点，你也不希望这样吧。”
郭海波居然半天没说出话来。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审视了杨晓蕊许久才说：“杨晓蕊你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我一直以为你很单纯，如今看来，你其实一点儿都不简单！以前是我低估你了。”说完，郭海波又肯定地说了一句：“你一定会进步的。”
司机的话果然靠谱。人民医院人事处很快下发了一道通知——关于选拔科级干部的通知，激动人心的竞争上岗就此开始。
关于本次竞争上岗，按照通知的内容，分为报名、资格审查、民主推荐（就是投票）、考察公示、考察、任职公示等环节，具体的跟人力局的流程大体类似，在此不再赘述。
除去复杂性，流程的严肃性也很值得一提。据说，本次竞争上岗从开始到结束，要经历数轮党政联席会。通知下发前要经党政联席会决议通过，资格审查结果、民主推荐结果、考察结果、具体任职等统统要通过党政联席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