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海波如愿提拔之后，杨晓蕊再次提出了去看看大姨妈的请求。说起大姨妈，郭海波深深地叹了口气：“心心，不是我不让你去看，大姨妈谁都不想见。之前，我试着去看过她，正赶上她难得下楼转转，一看见我捂着脸跑开了。现在这情形，谁去看她对她都是一种刺激。”
杨晓蕊忧心忡忡地问：“皮皮，大姨妈总这样不是个办法，要不要到我们医院找个心理医生看看？”
郭海波说：“她现在门都不出，更不愿到医院看心理医生了。这件事儿我们还是得耐心点儿，给大姨妈时间，让她哭让她难过，让她逐渐接受现实，慢慢从阴影中走出来。相信我，大姨妈一时想不开，不会一直想不开，时间会解决所有的问题。”
杨晓蕊叹了口气，又听到郭海波说：“之前没告诉你，也怕你难过，大姨妈和大姨夫已经办妥了离婚手续。”
“真的？什么时候的事情？三十多年的夫妻说离就离了？”杨晓蕊惊讶于离婚手续办理之快。
“真的，这事儿我不能胡说。”郭海波很笃定的回答：“还好，大姨夫也算有良心，选择了净身出户。”
“这算什么良心，有良心还能背叛出轨吗？他是过错方，难道不应该净身出户吗？”杨晓蕊对郭海波所谓的良心很不理解，情绪有些激动。
郭海波说：“心心，这社会远比你想象的复杂，你没见过的没良心的事儿也太多。再怎么说，还有个无辜的孩子，以当前的社会观念，孩子就是后代，就是血脉的延续，我国的男人，位子再高，钱再多，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能力超脱这个观念，这是现实。”
“这是什么现实？这都是借口！”杨晓蕊愈发不能认同郭海波这套理论，反问道：“你的意思是，要是咱们没有棒棒，你早晚也要出轨、要离婚？”
郭海波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瞬时转了调调：“不不不，咱俩不一样！我对你的感情有如滔滔江水……”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我信你个鬼！杨晓蕊手边一个抱枕毫不留情地冲着郭海波砸将过去。郭海波自知理亏，也没有躲，只伸出胳膊挡了一下，抱枕不偏不倚地砸在他身上，只听得唉吆一声。杨晓蕊恨恨地说了一句：“活该！”
情况好像不对。“疼！”郭海波大叫起来：“我的胳膊动不了了！”
第114章 一指禅
杨晓蕊看着郭海波面色苍白，胳膊也抬不起来，不像是装的，也着实慌了。她在脑海里迅速地思考，这种情况应该去哪个科室就诊。对了对了，创伤外科，就去吴优那里！
急匆匆给吴优打了电话，开车带着受伤的郭海波直奔创伤外科。好在赶得巧，吴优值夜班，一看郭海波的情形，不紧不慢地冒出一句话：“小事儿，脱臼了呀！”
说完，找了一个年轻的医生，说：“来来来，帮忙处理一下！”
年轻医生走过来就要上手，郭海波本能地往后躲了一下，倒把吴优笑得够呛：“行了郭局，你受的伤是我们这里最轻的，放心吧，一下下就好。”吴优说着把大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举在眼前，眯缝起一只眼睛，表示小意思。
郭海波将信将疑地把受伤的胳膊朝向年轻医生。年轻医生托起他的胳膊轻微地转了转，瞬时网上一抬，只听啪的一声！好了！郭海波抬起胳膊动了动，惊喜地说：“这就好了？还真是！”
吴优冲着年轻医生说：“谢了，哥们！”
年轻医生摆摆手，趿拉着拖鞋去看其他病人了。
吴优乐呵呵地冲着郭海波说：“怎么样？我说小意思吧！行了，你俩快走吧，这两天少活动，以后注意别受伤，习惯性脱臼就麻烦了。”
从吴优那里出来，迎面又撞上一个年轻人，手里捧着一大堆好吃的，往病房里走去。杨晓蕊觉得这个人似曾相识，又想不起来从哪里见过。郭海波伸出没受伤的右手，揽了她的脖子就走，一边走一边教育她说：“既然不认识人家，就别这么盯着人家看，多没礼貌！”
杨晓蕊觉得她好像在哪里见过那个人，仍在思考这个问题。
郭海波说：“你们医院这么多人，碰过面又不认识的人应该很多吧，别盯着年轻的医生看个没完，花痴一样。”
“哈，好酸！”杨晓蕊听懂了郭海波的话，笑着说：“不过看两眼旁人而已，谁家醋瓶子又翻了？”
郭海波又开始了他的理论：“我还是那句话……”
“信任不能代替监督！”杨晓蕊说：“我都会背了！”
郭海波这套理论对杨晓蕊根本不起作用，她威胁他说：“少拿你那套理论来唬我，也不想想自己是怎么受伤的。”
郭海波有些要急眼：“我告诉你，杨小心，因为你，我这是第二次受伤了，你这是家暴，家庭暴力你懂不懂？”
“我怎么家暴了？我可是一个手指头也没有碰你，一个抱枕而已，明明是你自己太脆弱，经不起一点点撞击，才受伤的。”
“我就是这么脆弱！我其实是是一个——”郭海波举起刚刚复位好的胳膊，拖长了强调说：“容易受伤的男人，你得对我多加爱护才行！”
“哈哈哈！一个容易受伤的男人。”杨晓蕊又被他逗笑了，挽着他的胳膊说：“走了走了，容易受伤的男人，赶紧回家歇着吧。”
就这么拌着嘴两个人一路回家去，杨爸爸和杨妈妈已经带着棒棒睡了。怕老人担心，他们走的时候郭海波披了一个大外套，只说局里有点事儿，并没有提及受伤的事情。
蹑手蹑脚地回到卧室，杨晓蕊催郭海波洗刷睡觉。郭海波却并不行动，居然说：“你先睡吧，我还有个材料得处理。”
杨晓蕊很是惊讶地看了他好一阵子。郭海波一脸平静，好像刚刚受伤复位的不是他。
杨晓蕊说：“郭皮皮，你自己刚从医院回来你知不知道？医生说你的胳膊还不能活动你知不知道？你要怎么写？”
“没事，我受伤的是左手，我用右手好了。”郭海波说着已经打开了电脑，用右手的食指在键盘上敲打了几下，电脑屏幕上出现了几个字。他转头看向杨晓蕊：“你看，这不挺好吗？”
“不是，”杨晓蕊对郭海波的行为表示很无语：“你这是什么功夫？一指禅？”
“对对对！我的独门秘笈，一指禅！”郭海波点头道。
“我看是一只蝉！知了的那个蝉！”杨晓蕊白了他好几眼，对他的行为表示极不认同：“什么样的重要材料死了都要写？这是作死！”
“借用姜旭的一句话，作死，也是革命的作死！”郭海波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让杨晓蕊更加觉得难以置信。
她被他革命的作死精神震惊了，此人简直不可理喻。
尽管如此，想到郭海波的受伤有自己的原因，杨晓蕊无法做到视而不见地上床睡觉。于是，她无可奈何地坐在电脑前，帮他一起写材料。他说她打字，一句接一句，噼噼啪啪，直忙活到半夜。
终于写完了，两个人躺在床上，反倒清醒地很。郭海波颇有所思地说：“心心，你看你就是我的左膀右臂，这天底下只有你最理解我，支持我。”他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是如何受伤的。
杨晓蕊说：“郭皮皮，其实我不理解你，材料真的比什么都重要吗？比你自己的身体还重要？受伤了也得咬牙坚持？”
郭海波却并没有说材料的问题，他说：“心心，你知道，这次提拔，我的正科才刚满三年，钢哥已经正科十年了，其他人还有年限更长的。提拔的这十个人里头，我是最年轻的，提拔之后，我又是人力局最年轻的处级干部。人力局这么多人，老的，少的，多少人不服气？多少双眼睛盯着看？不仅是盯着我，还盯着商量局长，盯着看他提拔重用的年轻人到底怎么样！”
杨晓蕊觉得她似乎理解郭海波的处境了，她感慨了一声：“皮皮，你也真是不容易！”
郭海波说：“别看我一天天气定神闲的，我觉得我就像一只鸭子。”
“鸭子？这个怎么说？”杨晓蕊问：“这个比喻，男的好像不喜欢吧？”
郭海波说：“你看看那些个鸭子，游在水面上，似乎很悠闲，实际上呢，水底下，两只脚，一刻不停地紧忙活。”
郭海波这个比喻太有意思，又很形象。杨晓蕊说：“皮皮，可是我觉得你一天到晚精气神儿十足的。”
郭海波说：“这点儿商量局长对我影响确实挺大。老头儿小六十岁的人，一把子年纪了，还不是天天没日没夜地工作？上次那个领证记，大家都折腾的不轻快，谁折腾的最厉害？还不是商量局长？事后也没见他撂挑子懈怠啊，反倒是又斗志昂扬的整顿作风了不是吗？所以啊，人就得有点儿精气神儿——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郭海波的豪言壮语着实吓了杨晓蕊一大跳，这革命的作死精神，实在太……，她觉得自己的境界离他太远，又没有太多的理论说服他缓和一下战斗情绪，只好弱弱地劝了一句：“还是悠着点儿吧，也别太极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