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考场有杀人犯_风声过处【完结】(37)

  “曲肱枕眼球有视网膜成像共享!”

  “什么?”

  “他有同党!!!”

  话音未落,江两鬓已听到破空一下振响。他悚然间抬眼,看见一道冷箭已经钉上裴陡行的后脑勺。

  箭头只在尺寸之间的当口,裴陡行忽遭人一推——他身后刷地闪出一人横挡其中,手上长刀划出,直接砍在箭身——人是李蓬蒿。

  可是箭虽砍断,只是稍却攻势,那箭头到底是戳进了李蓬蒿的肩窝;江两鬓两眼看直,身体早不受控制地飞奔出去,要去抢人。

  抢在半途,又听见一下振响,这回是对着他来。江两鬓终归是受过现代训练的身手,背脊一低就避了过去,同时两眼已经锁紧发弩的来者,一发力,顿时好像脚下生风,牦牛一样猛冲而上。

  弩手见距离拉近,正要去摸腰间佩刀,但李蓬蒿哪容他有这个间隙,手腕翻转,横刀已经送到,弩手要躲他的刀,就躲不开江两鬓的拳头,邦邦两下正中胸口,直接倒地吐血。

  江两鬓夺到他跟前,第一件事,拔掉他佩戴的视野共享器;李蓬蒿刚喘一口气,后面的窦尧和裴陡行已经忙不迭地围拥上来,要检看他的伤口。

  然而这时外院回廊又有足音,窦尧大惊:“我是今天的主司,你们做——”话没完,已经被江两鬓捂住;李蓬蒿虽然不明情况,但见他这个举止,多少也反应过来,当机立断道:“都趴下!装死!”

  江两鬓转瞬领会,一手拉着窦尧趴倒,另一手抢过弓弩,对那受伤的弩手喝道:“站起来!”;裴陡行张口还待要问,已被李蓬蒿一把拖拽倒地。

  四个人齐齐卧下,独那弩手被逼站起;江两鬓手持弓弩,在地上直对着他的裆部,说道:“不准暴露我们。”

  恰恰此时足音闯入,回廊尽头出现两个人,都是金吾卫着装。他们在十步开外站定,看到院中场面,放声问那弩手道:“都死了?”

  “死了。”弩手声喉发颤回应。夜色的掩护中,身后江两鬓的弩箭与他近在咫尺。

  “我们帮你搬吧,尸体。”还不走。

  “不——不用。”弩手赶忙提声道,“我自己就行。”

  那两人狐疑地对视一眼;江两鬓感觉自己握弩的手心冒出了冷汗。

  “真不用?”

  “真、真不用。”

  “那你快点,就快行动了。”

  说完,两个金吾卫利落转身离开。

  待到足音远去,李蓬蒿和江两鬓放开裴和窦的嘴巴,两人这才呼哧呼哧,大口喘气。

  半盏茶时间后,江两鬓用麻绳将弩手捆好,立马闪到李蓬蒿身边。

  “先别动!得把箭头拔出来!你先放开,让我看看伤口!”

  “我没事,包扎一下就好。”

  “放开。”

  “我真没——”

  “李蓬蒿!都受伤了!听话!”旁边的窦尧听不下去了,直接喝他。

  李蓬蒿嘴唇一瘪,这才缓缓将手从肩窝放下;江、窦、裴咻地凑上前去。

  “你这、这怎么就······”裴陡行嘴唇发抖,连连颤声,好似看见了什么恐怖的景况。

  “这怎么就结痂了?!”

  听完江两鬓的回复,熊浣纱一把将传译器扣在桌上,双目凛下铁尺一样,直接击向对面的方伯庚:“你的同伙已经被我们制服。”

  张树也是气得不行:“你以为这是哪里?!袭击中国警察!”

  熊浣纱胸膛上下起伏。她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我们在礼部贡院外面还布置有人手,你要逃,不可能——和、平、演、变,想说什么,说!”

  对面的方伯庚无所谓地歪了歪脖子:“你知道这个词的意思。”

  熊浣纱目光一寒:“知道。美国国务卿杜勒斯,20世纪50年代,本意是要用西方自由主义价值观、生活方式,影响社会主义国家第三代、第四代的青年,潜移默化,让他们改变自己的国家,变成和西方一样的‘自由世界’。”

  冷战期间诞生的词,强烈的颠覆意味。不用炮火硝烟就能打成,所以叫“和平演变”。

  方伯庚笑了笑,道:“然后呢,它成功了么?”

  熊浣纱:“你前面说的‘三和路线’,‘改革与新思维’,和它多少有些关系。”

  还有21世纪的“阿拉伯之春”。这一回箭头从社会主义国家,转向了阿拉伯世界。国际开发署,自由之家,民主捐赠基金会,一个个以“治理援助”为名,相继在阿拉伯国家开展“民主自由化”的社会政治变革。

  变革两个重点,一个是分权:将这些国家的政府权力逐步下放,从人权、劳工、妇女各个领域,放到社会各个非政府组织;一个是竞选:只有竞争民主才是真的民主,于是各式各样的竞选团体如雨后春笋拔地而出,和上文的NGO

  注:非政府组织英译简称

  汇合在一起,兴风作浪。

  局面一乱,政府自然介入;政府介入,国际社会就在裹挟下发难,而后是国内“民主革命”,而后是“人道主义干涉”,或者升级叫“保护的责任”。埃及“一·二五革命”就是其中显例。

  方伯庚:“今天还有没有,21世纪中叶了,还有没有?”

  熊浣纱皱了皱眉,不知他所问何意:“今天?今天不用这个提法,二十三大的‘精神谍战’,或许是一个意思。”一面说,一面心下旋绕,突然触到一个猜测,蓦地身躯一震。

  看到她这个反应,方伯庚笑意更深:“看来,你已经猜到了。”

  在旁的张树不明所以地看向熊浣纱:“怎么了主任,是什么?”

  熊浣纱惊疑地转过眼眸:“他是来和平演变的。”

  “什么意思?”

  “他穿航过来,就是为了利用时空机制进行和平演变,编辑‘奇点’最终引起历史辐射,改变我们国家。”

  “这——你意思是,改变历史?!”张树震愕道,“这怎么可能!我们是在‘芽’时空,他哪来——”

  话到这里,就再进行不下去了。身作时研所的助理研究员,他再清楚不过,时空穿航本身就有极大的风险,即便是身在子本‘芽’时空,一言一行也必须符合国际跨时空开发署的管理条例,否则一着不慎,触动了某个宏观叙事的事件分岔,时空质量发生变化,引力牵动整个子母光锥位移,很有可能导致旧奇点崩溃,滋生新的奇点出来。奇点一变,整个光锥的因果逻辑也跟着改变,历史就会改写。

  前面熊浣纱他们唯恐影响宏观叙事,在《登科记考》里千挑万选,才最终择定李蓬蒿来做帮手,就是这个道理。

  “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熊浣纱沉喉发问。

  她感到自己的手脚逐渐冰凉起来。

  “什么时候开始?你是说我们第一次对中国历史进行和平演变的时间么。”方伯庚笑道,“那可是好早之前了。”

  微一思忖,最终将惊雷平平托出:

  “第一次,是太平天国。”

  第21章 上帝教缘起疑窦论

  小弟仁玕跪在我真圣主万岁万岁万万岁陛下,奏为条陈款列,善铺国政,以新民德,并跪请圣安事:缘小弟自粤来京,不避艰险,非图爵禄之荣,实欲备陈方策,以广圣闻,以报圣主知遇之恩也。

  ——《资政新篇》(洪仁玕)

  在1836年秀全二十三岁时,再赴广州应试(原注:或在此年之前曾到过)。在布政司前彼遇见一人身穿明朝服装,长袍白袖,结发于顶。此人不能操中国语,另有一本土人为舌人。在一大群人环绕之中,其人对众讲话,谓可满足众人之愿望,不俟人发问即便侃侃而谈。

  翌日,秀全在龙藏街又遇见二人。二人中其一手持小书一部共九本,名《劝世良言》。其人将全书赠与秀全。秀全考毕即携之回乡间,稍一涉猎其目录,即便置之书柜中;其时并不重视之。

  ——《洪秀全之异梦及广西乱事之始原》(韩山文)

  秀全在大病期间,连续的做了许多奇梦,见了许多异象。他梦见一个高坐宝座的老人,那老人给他宝剑一柄,叫他去铲除鬼魔,但吩咐他慎勿妄杀兄弟姊妹;又给他印绶一个,叫他去治服邪神。在这些异象中,秀全又常见一中年人,他叫这个中年人做“长兄”。这人教他如何去动作,并带他遨游遐迩以追寻邪神······秀全病时,神游四方,常在他的卧房里走动跳跃,或如兵士战斗状,往往声声狂呼“铲妖铲妖,铲呀铲呀!这里有一只,那里有一只,没有一只可以挡我的宝剑。”

  他完全变成了一个疯子。

  ——《太平天国史纲》(罗尔纲)

  道光十三年,即合公元1833。这一年,瑞典发明家诺贝尔在斯德哥尔摩正式出生;巴尔扎克完成了他的《欧也妮与葛朗台》;苏格兰贵族律劳卑被英国皇家委员会任命为驻华商务监督;人类史载以来最大的一场流星雨也在这一年降临。

  在以上这些宏阔物事发生的同时,中国,一个广东花县的年青考生在广州学院前路到龙藏街的拐道上,遇见了两个怪人。这一天是农历四月初六,正是广州府科考府试的进行时。那两个人站在两千五百多名应考举子当中,正生呼力喝,发放一本九卷的基督教布道书籍。其中一本就落在了这个花县的年青考生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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