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救不上来呢?”她问。
他语气轻松:“那我就和你一起死,保证你黄泉路上不寂寞,像小时候一样哄着你。”
“混蛋,谁要你哄。”
他看看她的车,再看看自己的车,快步走回去翻找,大小姐的后备箱根本没有救生用的绳索,只能先打救援电话了。
周景仪见他不和自己说话了,既伤心又害怕,继续呜呜呜的哭。
谢津渡笑着回来继续哄:“救援队一会儿就来了,别哭肿了眼睛让他们笑话。”
“我都要死了,你管我哭不哭。”
忽然刮起一阵大风,梧桐树剧烈晃动,车身摇摇欲坠。
“谢津渡!”她吓得大喊他的名字。
“在呢,别怕。”他掀开朝外的车门,爬上来,用自己的体重维持着车身和树干之前的平衡。
周景仪不想多拖累一个人,哭着说:“别管我了,你下去。”
“现在又舍不得我死了?”他笑着,“刚刚你踩油门要撞我那会儿,可是冷淡的要命呢。”
“你下去!别在这儿。”她高声呵斥,试图阻止他这种不理智的行为。
谢津渡语气坚定:“一起活,或者一起死。”
“活了我也不会要你,我不喜欢你,不爱你。”她凶他,想让他走。
“随你喜不喜欢爱不爱的,我无所谓。”
“你怎么这么蠢?我不需要你陪我死,你走开,滚啊。”
他低声说:“月月,我好喜欢你,真的好喜欢,这件事从来没有骗你。”
周景仪没再说旁的话,也没骂他,只平静地淌着眼泪。
不知过了多久,救援队终于赶到,车子被绳索拽着回到地面。
谢津渡爬过去,一把搂住她,安慰:“没事了。”
半个小时后,两人随救援队在医院检查身体。
谢津渡没事,周景仪受了轻伤,左手臂骨折。
打完石膏,需要在那里等待二十分钟,护理室里只剩下周景仪和谢津渡两人。
真是兵荒马乱的一晚上。
两相沉默后,周景仪率先开口:“谢津渡,我们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或许,我们从小就不该定什么娃娃亲。我想好了,离婚吧,你回伦敦继续生活,以后不要再互相打扰了,我不喜欢你了。”
谢津渡闻言,心口突然淹没过一阵刺痛,他背靠着墙壁,额头青筋直跳……
那些喧嚣的街道,毫无征兆的出现,曾经上演了千百遍的情景再次出现,肖萍的脸在阳光下晃动。他试图将那强烈的不适感压下去,可是根本没用,他完全对抗不了一丝一毫。
耳朵也在另一个世界里,他听不到妻子的说话声,感觉不到她的气息,嘴巴像是黏住了,说不了话,声音发出不来,身体动不了。
周景仪见他沉默,继续说:“你要是不反对,我明天让律师过来拟定协议。如果你有问题可以提出来。”
她这时候提离婚,其实是希望他能挽留的。
可惜,只等到了沉默。
那是一种默许,就像七年前的那天晚上一样。
第57章 第 57 章 我可以为你代劳,洗澡、……
57.
等不到回应, 周景仪心里难受,抿紧唇瓣,起身出了医疗室。
两分钟后, 背靠墙壁的男人,一头栽倒在地。
虚幻中的男男女女们, 一个接着一个朝他围过来,大脑根本没法思考,他不记得自己身处何处, 只是咬紧牙关,用手推, 用脚踹。
“走开,走开!别过来!”
医疗室的椅子被他踢翻了,满架医疗器械咣咣当当洒落了一地,发出巨大声响。
值班护士听到动静,匆匆赶过来,见状吓了一跳, 慌忙跑去抢救室叫人。
那抢救医生有些经验, 给精神科的主任医生打了电话。
谢津渡个子大, 又一股蛮劲儿,来了好几位医护人员都拽不动他, 只好先给他打了镇定剂。
又不知过了多久, 谢津渡才在病床上清醒过来,他掀开沉重的眼皮,强撑着坐起来。药水作用下, 他舌根充斥着一股苦味。
时间很晚了,输液室里只剩下几个零星的病人。
墙上的挂钟指向两点。
距离发病到现在过去了四个小时,他的脑袋依旧是沉重的, 酸胀发疼。
玻璃窗外漆黑一片,正下着大雨,玻璃上爬满了泪珠似的雨粒。
他晃晃脑袋,努力回忆发病前的一幕。
周景仪说要和他离婚,还说不喜欢他了,后面好像还说了什么话,只是……她人呢?
谢津渡下床,四下打量,没找到周景仪。
值班护士瞧见他,走过来说:“你可算醒了。”
他皱着眉头问:“我太太人呢?”
“你太太?”护士有些惊讶。
谢津渡心急如焚,说话语速很快:“就是刚刚在和我在一起的,我太太,她摔伤了左手臂。”
那护士说:“没人和你在一起啊。”
谢津渡又问:“是谁送我来这里的?”
“是我们抢救室的同事送你过来的,没看到你有家属。”
她走了?她什么时候走的?t她有看到他这副模样吗?
谢津渡心慌意乱,一把扯掉手背上的输液管,踉跄着走出去,皮鞋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护士见他这样,急得直叫:“水还没挂完,你去哪儿啊?”
谢津渡喘着气回到刚刚那间医疗室,那里已经恢复原样,周景仪却不见踪影。
他给她拨电话,一通接着一通,电话一直是忙音,没人接。
推门出去,大雨滂沱,空气湿冷。他开出来的那辆兰博基尼停在不远处。
谢津渡冒雨跳上车,一脚油门出了医院。
十几分钟后,他赶到了家,和他预想的一样,妻子没回来。
他不知道她去了哪里,猜测她可能会回之前的家,又急冲冲驱车赶去另一栋别墅。
楼上楼下全找一遍,里面空空荡荡,没有人。
回到车里,手指发抖,脑子里不停回想结婚前周迟喻和他说的话,她的妻子看上去活泼开朗,实际却有心结。
外面又下着这么大的雨,他实在放心不下她。
手机忽然在中控台上响起来,谢津渡以为是周景仪,拿起来才发现是自己的主治医生。
“Aron好久不见,你最近怎么样?”
“不好,刚刚犯过病。”谢津渡调转车头,准备去赵文丽家碰碰运气。
“你最近停止吃药了?”医生在电话里问。
“不,我每天有按时吃药。”他实在怕发生上次那样的事。
“不应该啊,按时吃药怎么会发病,”那医生思考一会儿后说,“冒昧地问一句,你和你太太是不是吵架了?”
“是。”
“哎,我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主治医生絮絮叨叨,“把治病这种事,寄托在感情上,本来就是不理智的。”
“药品为什么会失效?我已经连续两次这样了。”谢津渡问。
“两次?看样子,你的身体产生了一定的抗药性,得换种药了。”
“名字告诉我,我去买。”
主治医生讲完药名,又和他说:“这种药有一定的副作用,通过干扰多巴胺、血清素等神经递质的功能,可能会抑制男性的生理欲望,甚至会导致勃//起障碍。”
“没有旁的药了?”谢津渡问。
“有,但都是差不多的,这几年,副作用小的几味药都用过了。”
“我知道了。”
医生还是不大放心:“Aron,你还是回伦敦来吧,我帮你做系统性治疗,总是这么拖着,只会更糟糕,到时候一但……”
“再等等,”谢津渡打断他,“我会抽空回伦敦治病的。”
医生了解谢津渡的脾气,知道劝说无用,自觉挂掉了电话。
*
几个小时前,周景仪从医院出来,打车回了娘家,路上她把谢津渡骂了几百遍。
那司机师傅看她一直自言自语,有点吓人,一句话都不敢接。
周景仪开门进来时,赵文丽正准备去房间睡觉——
看女儿挂着绷带跑回来,眼睛还肿着,顿时没了睡意,“你这胳膊怎么回事儿?”
周景仪没敢说实话,只避重就轻地说:“出了个小车祸,骨裂,养养就好了。”
赵文丽听说是出了车祸,吓得不轻,手抚着心口走过来,绕着她检查半天,“在哪儿出的车祸?”
周景仪不想让母亲担心,只说:“我和李江川他们出去吃饭,回来不小心把车开沟里去了,没什么大事,车也送去修了。”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赵文丽念完,又觉得奇怪,皱眉问,“津渡呢?你出了车祸,他怎么没跟你一块?”
周景仪在沙发上坐下,顺手摸了个橘子,“我暂时不想理他。”
赵文丽什么人,立刻嗅出了端倪:“你俩是不是吵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