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哪儿来的啊?”她问。
“门口超市买的。”
“你请假出去的?”学校为方便管理,规定学生进入校门后,没有特殊原因不能擅自离校。
“翻墙。”谢津渡没什么表情地回答。
“翻墙?”她没想到向来乖巧听话的谢津渡会有违反校规的一天,还是为了她。
他没打算解释,看看时间,催促道:“赶紧换,要上课了。”
她点点头,在台阶上坐下,麻溜摘掉能到挤出水的鞋袜,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着话:“对啦,你是怎么知道我鞋子湿了的?你是不是特别关注我?”
“嗯,你刚一进门我就看到了。”
本来只是一句玩笑,谁知他竟承认了,她拿着袜子的手突然顿住。
“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她扭了扭冻得梆硬的脚尖,撑开袜口往里塞。
谢津渡看她湿着脚丫穿袜子,颇为不赞同地在她前面蹲下来:“你这样穿不冷吗?”
她满不在乎地挑了挑眉毛:“还好啦,这可比我那湿袜子……”
说话声戛然而止——
一只温暖的大手握住她的脚腕,谢津渡从口袋里掏出纸巾,低在她面前,一点点将她脚底氤氲的水汽擦干净。
心脏没来由一阵乱跳,她掌心撑在冰凉的石阶上,动也不敢动了,脚底很痒,像有小虫在爬,非常奇怪的感觉。
他见她白白的脚丫冻得通红,皱着眉头问了一句:“冷吗?”
“当然冷!”她打开话匣子,鼓着腮帮子抱怨,“又冷又痛,早知道我也学我哥逃跑了。”
谢津渡好脾气地笑了一声,双手裹住她冰凉的脚丫来回搓动。他手心很热,一点点将她脚底的冰冷烘散了。
他接过她手里的袜子,帮她穿上:“下次遇上这样的情况,打电话叫我,我去带你。”
“那要是你家司机也不在家呢?”她借着说话,转移自己混乱的思绪。t
“我背你。”
后来的十几年间,北城陆续下过很多次雪,但都没有那回大。
今年的雪,最像从前。
那时候,他们天天黏在一起,不懂什么叫珍贵,一天、一月、一年,以为那样就会好上一辈子。
分开后,她刻意不去想从前,刻意只记那件不开心的事。
却忽略了其中的关键——
如果不是因为喜欢,谢津渡这样冷淡的性子,为什么总是无条件地对她好?
只不过是,有人的爱意明晃晃,有人的爱意像月光。
像月光的那个,不到天黑看不见。
她吸进一口气,眼窝涌上一阵潮热,等反应过来,眼角已经湿润。
恰逢红灯,车子停在道旁,他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递来了纸巾。
“怎么不高兴了?”他问。
“想到了一些从前的事。”
“和我有关吗?”他握着方向盘,小心翼翼问。
“有关,”她说,“我想起来了,你那时候好像喜欢过我。”
红灯跳了绿灯,法拉利熄火在那里没动,后面的车起此彼伏地摁响了喇叭。
她擦干眼泪说:“走吧,堵路了。”
谢津渡一只手操控方向盘,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指尖。
“我会一直喜欢你,不止从前。”他在心里说。
*
和谢津渡一起逛超市,有种马上要和他搭伙过日子的既视感。
周景仪很少来超市,也没有特别想买的东西,她看他推着车一样样往里放,东西码得整整齐齐。
“你这是准备在我家弄满汉全席吗?我们俩一顿哪吃得完这么多?”
他将一盒羊肚菌放进车里,语气淡淡:“不止今天,还有明天和后天。”
“什么?”她猫腰从他胳肢窝底下钻进他怀里,扯住他大衣的纽扣问,“你准备在我家扎根?”
“嗯,是打算赖几天。”
她板起脸,不高兴道:“谢津渡先生,请问我怎么不知道这回事呢?”
他低头在她鼻梁上亲了一下,说:“我暂时回不了伦敦。”
她皱眉问:“你护照丢了?”
“没有。”
“身份证丢了?”
“也没有。”
“那是?”她就不信他还能编出什么理由来。
“我路费没了。”他说。
“路费?那你前两天买圣诞礼物的钱从哪儿来的?”她记得那是卡地亚,就那个小玩意也够买十几张机票了。
谢津渡摸了摸脖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是全部的钱,买完那个就没有了。”
“全部的钱?全部的钱你拿来给我买圣诞礼物?你是不是疯啦!”
周景仪太过激动,说话声尖细,周围的人全往这边看——
谢津渡大手一伸,将她摁进怀里。
这家伙一声不响跟来北城就算了,还一气儿花完了回家的路费,他就没想过什么后果么?真把现实生活当偶像剧演呢?
她憋了一大堆话要骂他——
但是吧,她的脸撞上了他的胸口。
超市里热,他进门把外套脱了,只着一件春秋款衬衫,领口敞着一粒纽扣,宽肩窄腰,肌肉绷在里面若隐若现的。
她这一撞,蹭开了一粒要紧的纽扣。
这会儿,她的脸颊贴在他梆硬的胸肌上。
她没忍住,鼻尖蹭上去,小狗似的嗅了两口,脑袋晕乎乎,嗓子干痒,中了一种叫男色的毒。
谢津渡拨开她后颈处的碎发,轻轻揉捏两下,同她商量:“所以,我能暂时留在你家,打工赚些回程的路费吗?我会负责照顾你的生活起居。”
“可是我家有保姆阿姨,你总不能抢人家工作吧。”她埋在他胸口,舍不得移开。
“我可以提供更优质的服务。”
她抬头反问:“什么优质服务?”
谢津渡握住她的掌根按在胸口处,声音暗哑:“你闻了那么久,不摸摸?”
第19章 第 19 章 一口气喂饱……
19.
太阳落山后, 天空变成了暗蓝色,像是蒙着一层轻薄的蝉翼纱,很有那种油画里的意境。
谢津渡在厨房做饭, 周景仪窝在沙发上看助理发来的一份资料,赵文丽心血来潮看上了一个沙特的项目。
小助理发完资料还不忘留言:“小周总, 我今天看赵总说起这个项目,眼睛都在发光,您可得有心理准备, 她说要交给您全权负责。”
不得不说,她妈赵文丽的眼光确实独到, 这个项目的盈利额起码有几亿美金,但看招标方的要求就知道这是块难啃的骨头。
公开招标得到明年下半年了,准备时间充裕,暂时不必杞人忧天。
鼻尖嗅到一阵食物的香味,她合上电脑,站起来, 揉揉泛酸的肩膀走进厨房。
灶台上文火炖着汤, 咕咕嘟嘟地冒着泡, 一团团白雾从汤锅里逸出来,飘散在空气中, 这道汤就是满屋香味的来源。
平常应酬多, 她很少在家吃饭。这难得腾起的烟火气,和那背身立在暖橙色灯光下的男人,让这空洞洞的房子里忽然有了一丝家的温馨。
谢津渡正低头处理今天买回来的鳕场蟹, 衬衫袖子卷至手肘,露着两段结实紧瘦的小臂,手指粗的红色蟹腿一根根剪断, 整齐地码放在大盘子里备用,他手上动作利落,围裙上没有沾上半点血污,倒真有点冷血杀手的味道。
周景仪的目光停驻在男人手腕上——每一次发力,那里的经络都会鼓起性感蓬勃的弧度。他手臂力量惊人,尤其是反扣着她的手往被子里摁的时候……
古人说“君子远庖厨”,她觉得这个形容一点儿也不适合谢津渡。
她背着手走到他身旁,问:“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他这才发现她进了厨房,目光温柔道:“如果可以的话,帮我重新系下围裙。”
这倒不是什么难事,她绕他身后,提起那两根系带,交错着打上结,再抬头,鼻尖不小心擦到了他的脊背。
男人背部肌肉一紧,漂亮的肌肉线条映入眼帘,她捂着鼻子,情难自禁地吞咽了下嗓子。
他后背肌肉这么好看吗?上次帮他擦药的时候怎么没注意?
眼前的谢津渡和七年前相比,变化还是很大的,那时候的他青涩懵懂,现在熟透了,反正挺勾人的。
她清了清嗓子问:“这么大的螃蟹怎么吃?”
“蟹黄蒸蛋,蟹肉生腌,蟹腿有点多,一部分用来烤芝士,一部分盐焗。”
周景仪点点头,又问:“你感冒好了吗?”
“好多了。”他手上动作没停,将剪开的蟹腿铺在锡箔纸上,均匀地撒上芝士。
“那……你还发热吗?要不要再吃点感冒药?”奇怪,任凭她怎么转移话题,心还是跳得乱七八糟,跟吃了毒蘑菇似的。
谢津渡停下手里的动作,微微侧身,低下头,盖印章一样将额头贴上了她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