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很喜欢他吧。”蒋时亦说。
周景仪吸了吸鼻子,点头:“是很喜欢,我一直很后悔,当年谢家出事的时候,我没能陪在他身边,什么也没做……连句安慰的话都没有……你爸爸是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人,所以,求你……”
他们认识有挺长一段时间了,这是他第一次见她哭,眼眶通红,眼泪一颗颗坠在脸上,晶莹透明,似一粒粒珍珠。
他打心底里羡慕她的丈夫,被她喜欢一定很幸福吧。
蒋时亦点点头,答应下来:“明天下午,我会过去。”
*
次日下午,周景仪和谢津渡驱车跟随蒋时亦去了羁押场。
蒋时亦提交了相关的身份证明,跟随警察去了里面,周景仪和谢津渡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候。
蒋伟见到儿子,先是痛哭,接着求他救自己出去。
两人聊了一会儿话,蒋时亦这才问起肖萍的事。
蒋伟预感死期将近,没瞒着儿子,说了实话:“肖萍是因为救她儿子死的。”
当年,赵文丽请律师将肖萍保释出来后,蒋伟找人给她递了恐吓信。
要么她带着真相死掉,要么就杀掉她的儿子。
蒋时亦倒吸一口凉气:“她就那么信了?”
“我的人拿着刀等她儿子,她看到了,我从来说一不二。”
最终,肖萍选择牺牲自己保全儿子平安。
蒋时亦得知真相后,越发觉得父亲可怖。
蒋伟一眼看穿儿子心中所想,癫狂地笑起来:“你也觉得我坏?”
“我……”蒋时亦从椅子上站起来,嘴唇颤动,脸色发白。
蒋伟说话声很大:“我当年都是被逼无奈,我是为了让我们家能过上好日子。你看,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都是最好的?”
蒋时亦打断他:“我更希望我的父亲是个善良的人,哪怕没有这些物质生活,我也不在乎,您让我背着杀人犯儿子的名号怎么活?”
蒋伟愣了一下,失控大哭,半t晌又开始求他:“儿子,你帮我上诉,我要上诉,人不是我杀的,我们家有钱,帮我争取一下死缓……”
蒋时亦闭了闭眼,泪水顺着脸颊滚下来:“您杀了人,没人能救。”
蒋时亦从里面出来,周景仪立刻迎了上来。
蒋时亦看了一眼谢津渡,和周景仪说:“姐姐,我们去车上单独聊行吗?”
周景仪立刻点头同意。
在车上,蒋时亦将一切告诉了她,周景仪咬着手指泣不成声。
蒋时亦还想说些旁的话,周景仪跳下车,快步跑进楼里。
谢津渡站在门口等她,满眼的紧张。
她走进来,放缓了步子,一把抱住他。
“问到了?”他声音很轻,强忍着涩意。
“嗯。”周景仪捏紧他衣服的下摆,断断续续地说,“谢津渡,你听我说,你妈妈她……她很爱你,她当时不是为了你爸,而是受到了恐吓。蒋伟那个畜生,用你的命威胁她,她不是不爱你,她是太爱你了。”
谢津渡闻言,呆滞住。
他努力回忆那天在街上的细节,可是怎么也想不清楚,时间太久远了,他只记得她死了。
“那天,有人拿着刀在路边等你。”周景仪说着说着哭出了声,“她没办法,只能救你……”
谢津渡眼睛里写满不可置信,他膝盖打颤抖,背靠着墙,缓缓瘫坐在地上,抱头痛哭。
周景仪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发,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软着声说:“你趴我肩膀上哭吧,谢津渡……我可以哄你的。”
他看了她一眼,颤抖彷徨,像个无助的孩子。
眼前的周景仪,和记忆里那个穿着白色蓬蓬裙,自称是小天使的女孩重叠到了一块。
“不要再让那件事成你的心魔了,咱妈那个时候,一心只想着你平安。她要是知道你这么伤心,还生了病,一定会很难过的。”
残阳似血,穿过透明的玻璃门,倒映在瓷砖地面上,风卷进来一些浮灰,时间像是装在透明的容器里摇晃。
一时间,楼道里只剩下男人断断续续的哭泣声,那段痛苦的记忆,折磨了他许多年,似一根根针扎在肉里。
他从来不知道,事情的真相竟是这样的,是他误会了母亲。
天色渐渐暗下来,谢津渡坐在那里哭了很久,周景仪一直在旁边守着他,脚麻了也没起来。
要是当年,她早点知道这些事就好了……
要是她早一点哄他就好了……
他也不至于病成这样。
她的心跟着一阵阵的疼,她恨自己没有穿梭时光的本领。
周景仪咽了咽嗓子,很轻地说:“谢津渡,这里的工作人员要下班了,我带你出去,给你买糖水吃好不好?”
男人没说话,也没起来,后背颤抖着、起伏着,似一串串碎掉的波浪。
她继续耐心地和他说话:“不论发生什么样的事,今后,我都会陪着你的,你妈妈很爱你,你外公很爱你,我也很爱你,朋友们也都很关心你,你得好好的。”
他抬头,对上她那双被夕阳染红的眼睛,神情呆愣。
周景仪站起来,微笑着朝他伸出手:“走吧,我们回家。”
他握住她的手,借力站起来。
回去的路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拽得很长。
周景仪想转移他的注意力,笑着问:“谢津渡,考考你,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是我们重逢的第793天。”
周景仪惊讶:“这你都记得啊?”
他挤出一丝笑意:“关于你的事我都记得,我写日记的。”
周景仪有些忍俊不禁,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你这么老派啊?”
“怕忘了。”说完,他忽然有些郑重地叫住她,“月月。”
“嗯?”
“我好喜欢你。”
周景仪背着手笑:“我知道啊。”
谢津渡牵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温声强调:“不够,我想每天和你说一遍。”
—正文完—
番外日更,歇一晚,明天开始阳间时间更番外
第85章 番外1 欲拒还迎的媚
番外:
蒋伟的事情尘埃落定后, 周景仪陪谢津渡去了一趟北城墓园。
天色阴沉,大团大团的积雨云在头顶流动,山道上飘起牛毛细雨。
曲曲折折地走上去, 两人驻步在肖萍墓前。
大理石台阶上放着一捧鲜艳的黄玫瑰,透明包装纸上残留了一小片雨水, 送花人并未走远。
黄玫瑰的花语是道歉,这个送花人是谁不言而喻。
周景仪转身,极目远眺, 在青灰色的小道上发现了一抹佝偻的背影,那人走路一瘸一拐。
她转身想追下去, 却被谢津渡牢牢握住了手臂。
男人手里的雨伞落到地上,细密的雨粒挂在他卷曲的睫毛上,那双灰紫色的眼睛里似笼罩着一层迷蒙的雾。
“别去!”谢津渡的声音压得很低,些许颤抖。
周景仪心口一涩,吞咽着嗓子应下:“好,不去。”
那个佝偻的影子渐行渐远, 变成了一个缥缈的点, 融化在灰青色的树木里。
有些人从离开的一刻起, 就注定了此生不会再相见。
谢洄如果早有担当,肖萍不会死, 谢津渡也不会生病, 更不会有之后的事,抛家弃子的人不值得任何同情,成年人就该为自己犯下的错负责。
周景仪自问不是什么圣人, 不想在这种时候劝说谢津渡。
她伸手抱住了他,出声安慰:“你可以哭一会儿,不过, 只能现在哭,回家就不许哭了。”
谢津渡将脑袋沉甸甸压在她肩膀上:“我不会为他哭的。”
“嗯。”周景仪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哄受委屈的小孩子,“不为他哭,过了今天,过去的一切都翻篇啦。”
祭奠肖萍后,他们手挽着手走下山。
雨停了,阳光从乌云的缝隙里漏下来,根根分明,金灿夺目。春风柔软,拂在脸上令人轻松。
周景仪晃了晃他的手臂,示意他停下来,看头顶的云和太阳,“任何一场雨都会停,谢津渡,你看,你的雨也停啦。”
他望着她那双清澈含笑的眼睛,喉头动了动,微笑着应了声:“嗯。”
*
晚上,赵文丽叫他们俩回家吃饭。
周越笙难得下厨,周景仪一口气吃了六块酱肘子,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谢津渡见她喜欢,主动向岳父取经。
周越笙故作神秘地说:“这道菜可不能教给你,等你学会了,月月就更不想家了。”
谢津渡有些忍俊不禁,手放在唇边,掩饰住笑意。
“瞧您说的,就好像我是为酱肘子来的。”周景仪提筷去夹第七块酱肘子,“我是因为想念您和妈妈才回来的好吧,我要是不想您,您给我一锅酱肘子,我也不来。”
赵文丽往女儿碗里夹了一筷蔬菜:“正好,你俩留下来住几天,迟喻和小珂领了证,还没来及办婚礼,等他们这趟从美国回来,就给他们把婚礼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