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津渡屏住呼吸,指尖发凉,心脏仿佛坠进了冰冷的海水中。
他以为,William这个身份可以陪伴她很久,谁知,她这么快就不要他了。
他有些恍然地看着她,慌慌张张摸出手机问她:“为什么?我是不是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周景仪笑笑:“没有,你很好。”
他握住她的肩膀,又松开,雨水顺着黑色面具往下淌。
这是和她最后的连结了,他不想就这么结束。
周景仪叹了口气,缓缓往下说:“其实,这几个月,我一直在你身上找他的影子,一开始,我还会好奇你长什么样,渐渐地,我不想你揭开面具,干脆把你想象成他,我甚至有点喜欢你,可这份喜欢并不真诚,这很不好。我想过了,我得和过去彻底道别。”
男人喉头滚了滚,有些受伤地望着她。
周景仪打开小包,从里面取出一张卡递给他:“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再过来哄我睡觉了,这里面有一笔钱,你拿着用,总是戴着面具是不是因为做这行不体面?你可以用这些钱做做生意,不用再戴着面具伺候人。”
“我没和旁人好过……”他急忙打字给她看。
“我知道。”周景仪笑着说,“我不是因为那个嫌弃你。”
“那我可以喜欢你吗?”他用文字问。
周景仪没应这句,又抿了两口烟,那张秀气的脸庞笼罩在烟雾后面,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他走过来,双手捧住她的脸,冰冷的面具贴到她额头上,眼中泪意涌动,像是挽留,又像是乞求。
周景仪不得不丢掉手里的烟踩灭。
男人低头靠过来要吻她,被她用力推开了。
周景仪上车,拿来一把伞塞给他:“你自己打车回去吧,这里车子挺方便的,我就不送你了。”
说完,她跳上车,点火走了。
男人敞腿坐在长凳上,没有打伞,任由雨水冲刷在脸上。
她连最后一点连结都不愿意留给他。
空气里弥漫着烟火燃烧尽的火药味。
烟花易逝,就像是虚幻短暂的梦。
男人摘掉面具,露出一张英俊精致的脸,雨水渐渐打湿他的脸颊,他颤抖着握紧手中那张银行卡。
演William的这段时间,他清楚地感觉到了她对他还有喜欢。
或许,他该向她坦白一切……
他不信她不喜欢她。
过了许久,谢津渡用自己的大号给周景仪发去一条消息:“月月,明天能见一面吗?我回国了。”
那头回复得很快:“好啊。”
第74章 第 74 章 他真的生病了。
74.
周景仪回完消息, 起身去了楼上书房。
抽屉打开,里面放着几个月前她和谢津渡共同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
这段时间,谢津渡在伦敦, 他们没有任何联系。
他现在突然要回来,应该是想通了, 毕竟两人曾约好去民政局。
本该是板上钉钉的事,没什么好苦恼的。
周景仪心里依旧烦闷,她闭上眼睛, 吸气呼气,企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但是失败了,只得丢下手机,去了楼顶的阳光房。
这里的房顶有一面巨大的天窗,夏天可以看星星,冬天可以晒太阳,像这样的雨夜可以听雨。
屋外的雨势比她刚刚回来时大了不少, 雨点“哒哒哒”地砸在玻璃上。
她趴在地上, 从最底下的柜子里翻出一个老式mp5, 戴上耳机,边充电边听里面存储的初中时代的老歌。
时间太久了, 曾经那些流行歌手, 有的老了,有的过气了,有的退圈了, 有的去世了。
长大以后,青涩的十几岁再也回不去了。
听完几首歌后,耳机里t突然冒出一份正儿八经的英语听力测试题。周景仪以为机器坏了, 摁亮屏幕,发现那音频的名字叫《睡前故事》。
对了,她想起来了,这是谢津渡弄的。
初三那会儿,他们还是同桌,他全班第一,她成绩中游。
那时候,谢津渡总是期盼他们能上同一所高中,天天拉着她补课,mp5被他收走,装进这些英语听力。
她口头答应要听,结果到了休息日就躲懒,这些音频她从来没有打开过。
后来,她去了私立高中,谢津渡去了北城最好的十九中,他们只有假期时才会见面。
用现在英语的水平,听那些对话,简直小儿科,不知不觉间,测试音频播放结束。
周景仪正要切歌,耳机里传来少年干净好听的声音:“周月月,看在你认真学习的份上,接下来,奖励你一则睡前故事,从前,在……”
那是一则童话故事,王尔德的《快乐王子》。
难怪他要把音频取名为《睡前故事》。
周景仪点开音频目录,发现这样的睡前故事音频有六十多个。
她的小竹马可真有耐心。
她躺在地板上,一条条听那些英语听力,再听他娓娓道来的那些故事。
其中一个故事叫《公主的生日》,故事的最后,公主冷漠地说,“心碎了?心真是令人讨厌的东西,从此以后,陪我玩耍的人都不许有心。”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淌进鬓发。
*
次日中午,周景仪和谢津渡在北城市中心的一家餐厅碰面。
大半年没见,男人看着没什么变化。
白色条纹衬衫搭配奶白色马甲和杏色打褶长裤,外面罩着一件样式简单的长款咖色风衣夹克。
这身穿搭让他看上去很柔和,没有什么侵略性,似冬天玻璃里照进来的一缕阳光。
如果她没见过他的另外一面,这样阳光的感觉会很吸引他。
菜上得很快,全是她喜欢吃的,谢津渡夹起一块清蒸鱼,将刺儿挑干净放进她碗里。
周景仪开门见山道:“这两天放假,民政局不开门,大后天去办手续。”
谢津渡没有着急接话,往她杯子里倒了杯茶水:“吃完饭再说。”
周景仪没吃早饭,这会儿是有点饿。
她吃了几块鱼,喝掉小半盅汤,谢津渡又帮她盛了半碗饭:“这个米饭,你肯定喜欢,配当季的蔬菜很不错。”
周景仪一口气吃掉碗里的饭,放下筷子看他:“我想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
男人略停下筷子说:“我想,我们还没有到那一步。”
“你签了离婚协议,怎么现在又要反悔?”周景仪皱起眉头,“实话告诉你,我已经喜欢上别人了,咱俩回不到过去了。”
“别人?”他撩起眼皮看过来,灰紫色的眼睛里晕着一层浮光,目光深沉,仿佛并不相信她的话。
周景仪知道,这种事再拖下去,没有任何意义,她不想再被他耍几个月了。早点结束,对彼此都好。
她双臂离开桌沿,后背靠进椅背,姿态轻松地开口:“对,他身高189cm,八块腹肌,我们很合适。”
“哦?”谢津渡抬了抬眉梢,露出意味不明的表情,“你们哪方面合适?”
周景仪耸耸肩,脱口而出:“尺寸,尺寸比你合适,这些天我们一直同床共枕。”
说完,她用目光牢牢锁住对面的男人——
她在等他破防,等他眼中染上愠色,然后干脆地去领离婚证。
然而,谢津渡的表现令她大跌眼镜,他看上去一点也不生气。
甚至还提起茶壶,帮她倒了杯水,语气淡淡:“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朋友介绍。”周景仪胡编乱造。
“他叫什么名字?”谢津渡继续问。
“William。”
“你当真那么喜欢他吗?”他放下茶壶,声音里夹杂着一丝浅笑。
“对,我很喜欢他,等和你离婚,我就嫁给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要是还不肯离婚,她就不客气了。
谢津渡目光越过桌子,看进她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如果说……William就是我呢?”
“这不可能!”周景仪说完,心里突然开始打鼓。
几个月来,William给她的感觉一直很像谢津渡,身高、气味、体型……
这期间,她也怀疑过,但后来发现不是。
谢津渡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红色丝质发带和一张银行卡摆在桌上,淡声道:“宝宝,这些东西你认识吗?”
“你……”周景仪瞳仁震动,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男人薄唇上下掀动,一字一句道:“我就是那个你玩了几个月,尺寸合适的William,你既然这么喜欢我,离婚的事还是作罢吧。”
周景仪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心脏紧缩成一团,微微刺痛,头脑有些晕眩。
他是William,原来他就是William。
难怪……
难怪她总觉得熟悉,难怪她抱着他就能轻松入睡,难怪她会模模糊糊地喜欢她。
他明明一直在北城,却装神弄鬼地说自己在伦敦。
骗她,又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