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砰”地合上。
谢津渡站在那里,像是被人兜头泼了盆冷水,浑身颤抖。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瓶药。
那是之前的药。
他知道自己身体已经对这种药产生了抗药性,还是固执地仰头往嘴里丢进一粒药片。
手上刀割的伤口很深,血滴在大理石上触目惊心。
半晌,他敞腿坐在她刚刚坐过的椅子上,闭上眼睛,用鼻子捕捉空气里残存的香气,下颌线绷紧再颤抖,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来。
第69章 第 69 章 “我今晚可以哄你睡觉。……
69.
谢津渡在椅子里僵坐许久, 暖气停了,客厅冷的像是冰窖,长桌上的豆浆和牛奶不再往外冒热气, 彻底凉透。
手指上的伤口深可见骨,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痛。
唯一能感觉痛的地方在心口, 那里木木的,宛若发硬的海绵。
他知道,无论做什么, 妻子都不会再回心转意了。
结束这段关系,对她而言应该是种解脱。
赵文丽到了公司, 见谢津渡迟迟没到,打了电话过来催。
谢津渡拿过冷掉的牛奶和豆浆,仰头依次饮尽,再扯下几张纸巾裹住手指,提上钥匙出门。
沙特那个项目太重要,他得尽快把数据整理好交接给她……
一早上, 他沉浸在工作里, 尽量避免想和周景仪有关的任何事情。
下午两点, 办公室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来人是周景仪的律师陈旭禾。
“谢先生,小周总托我过来给你送协议……”
一如既往地开场白。
谢津渡手指在桌上轻点两下说:“放在这里吧。”
周家小姐性子倔, 这位谢先生也是半斤八两, 不然之前也不会闹到保镖摁手签字的地步。
陈旭禾已过而立之年,经历的官司多如牛毛,他对很多事情都有精准预判。
比如, 真正闹离婚的夫妻都是很冷静的,像这种整天吵来吵去的夫妻,基本最后都离不了。
正当陈旭禾以为这趟又要跑空时, 谢津渡竟破天荒翻开了协议内页——
一时间,办公室里静的可怕,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谢津渡没看具体的内容,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和之前一样,周景仪在两份协议书上签好了字。
陈旭禾抿了抿嘴说:“你可以再想想,我看小周总和你之间,还是有感情的。”
谢津渡没有说话,提笔在妻子名字下方整齐地写上自己的名字。
他合上笔盖,将两份协议推送到陈旭禾手边:“劳烦您大老远过来了。”
“不麻烦。”陈旭禾说完又交待,“这只是协议,要离婚还需要你们双方去民政局提交离婚申请,明天刚好是工作日,等30天冷静期结束,你们再去办理后续手续……”
谢津渡点点头,淡声道:“我明天早上会过去。”
陈旭禾不再多言,低头将协议收进文件袋,快步离开办公室。
谢津渡努力克制着情绪,可手指却一直在抖,他对着电脑好久没动,脑细胞仿佛凝固住了,无法进行任何思考。
这时,手机进了条消息,屏幕亮起来——
屏保里周景仪的照片一晃而过,他心口腾起一阵剧烈钝痛,似千万根钢针钉在肉里。
想她,好想她……
他拿起手机,打开相册,一页页往前翻。
不知不觉间,手机里竟存了两千多张她的照片,大部分都是她睡觉时他偷偷拍的。
指尖最终停在一个两分多钟的视频上,那是结婚前一天晚上,她举着手机亲手录制的,那天月色皎洁,一切都美好的不像话。
“我们明天就结婚了,你现在表个白吧。”
“我喜欢你。”那是他的声音。
“喜欢哪够啊?你要说,我、爱、你。”女孩的声音娇娇俏俏,甜的像块小蛋糕。
他后悔没有多录一些视频……
心口的痛感越来越强烈,他站起来,试图通过走动来缓解,却猛地栽倒在地。
十分钟前的那条消息是赵文丽发的,她叫谢津渡去董事办有事。
消息发出去迟迟不见回,打电话也没反应,只好让秘书过来叫人。
秘书刚进门,见谢津渡脸朝下倒在地上,赶忙拨打了急救电话。t
赵文丽闻讯赶来,扶着门框,脸色煞白,嘴唇直抖。
秘书扶着她,提议:“赵总,今天要不让大家提前下班吧?”
赵文丽点点头:“你安排就好。”
救护车很快赶到,谢津渡被架上担架送去了医院。
他是情绪激动加上服用抑制类药物,导致的休克。
好在情况不严重,半个小时后,他在医院抢救室苏醒过来。
赵文丽正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妈。”谢津渡坐起来叫人。
赵文丽拿枕头给他靠在背后:“你从前那个病一直没好?”几年前,谢津渡第一次发病时,她恰巧就在旁边,见过他精神混乱的模样。
“是……”谢津渡没有隐瞒。
赵文丽抚着心口:“我这就让月月过来。”
“您还是不要和她说比较好。”他今天已经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等手续办妥,他会离开北城。
“我知道你怕她担心,”赵文丽叹了声气,“我刚刚给你外公打过电话,他说伦敦有很专业的医生,希望你能尽早回去治病,我和他的想法是一样的。”
“我和月月约好明天去民政局。”如果他明天不去,她肯定会生气,以为他在耍她。
赵文丽揉了揉太阳穴,“什么事都先放一放,我安排飞机送你回伦敦。”
“可是……”
“月月那边我去说,你先养病。”
谢津渡只好暂时同意,离开北城前,他特地给周景仪发了一条长信息,大致意思是他去伦敦处理事情,等回来就和她去办离婚手续。
周景仪认为,谢津渡肯定是在找借口,他去伦敦八成是为了躲离婚的事。
难怪离婚协议签得那么干脆!
可恶,太可恶了!
*
谢津渡在伦敦待了一个月,全程住院,每天被主治医生催着吃各种药。
周景仪手上的石膏拆掉了,成天叫朋友出去喝酒,表面上看着很开心。时间一长,大家瞧出了端倪,这姑娘有心结。
朋友们轮番上阵哄——
“月月,我们去店里看帅哥跳舞啊?”傅云舒问。
“没兴趣,油腻。”
“那去听演唱会?”宋芳菲问。
“不想去。”
“我开飞机带你出去兜兜风吧?”李江川问。
“冷的要死,不去。”
“新到了一批包包,我们一起去看啊。”
“家里太多了。”
朋友哄不行,家人哄也不行。
北城入冬后,一天比一天冷。
进入十二月后,傅云舒脑子一转提议:“月月,我们去游轮上开生日派对吧,顺便过过圣诞节,找几个小鲜肉给你唱生日歌。”
周景仪勉强同意,朋友们立刻张罗准备。
这天,远在伦敦的谢津渡接到了一通电话——
打电话的是香江路上的那位老板。
“William,过两天是周小姐生日,傅小姐说周小姐心情不好,想请你过去作陪,你有空吗?”
谢津渡看着窗外的皑皑白雪,缓声开口:“好,我会过来。”
谢津渡挂掉电话,和主治医师丹尼斯说了自己的回国计划。
丹尼斯听完,十分不赞同:“现在是治疗的关键时期,一旦终止,我们之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谢津渡依旧坚持:“我回去两三天就回来,不会耽误治疗。”
“你总要有个理由。”除非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其他的事,别想他同意。
谢津渡垂眉道:“我想给我太太过生日,她最近不开心。”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给你太太过生日?你到现在还想着她?要不是你为了和她亲近,执意断药,身体也不会糟糕成这样,我的话你总是当耳旁风,这条命早晚折磨没了。”
谢津渡等主治医师絮叨完,继续争取:“我去几天就回来,你帮我准备些药,你知道的,我要是想跑,你根本拦不住我。”
丹尼斯闻言一个头两个大,“遇到你这样的病人,是我这辈子的不幸。”
“遇到你是病人的幸运。”谢津渡难得笑了,笑意很淡。
丹尼斯和他约法三章:“我只给你准备一个月的药,农历新年结束,你必须回来。”
谢津渡到底还是回了国。
他一个人回来的,没和任何人说,自然也没朋友去机场接机。
下午四点,他打车去了香江路的那家店。
晚上六点,一行人在江边登上游轮。谢津渡要扮演William,老早戴好了面具。
上船后,他一眼在人群里看到了周景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