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比划了一下,裴晨明白了意思。黄毛的裤子掉了一半,正意欲实施侵犯,他从背后,用石头砸了黄毛。
男人从黄毛的裤口袋里摸出了桑塔纳车钥匙,打开车后备箱,又示意裴晨,裴晨鬼使神差,帮助他把黄毛的尸体抬进后备箱,而令人惊异的是,后备箱里居然准备了一大块的防水布,仿佛本来就是用来装尸体使用的。
这一猜想,在后来再次被印证。男人小心翼翼把靳桐抱到几百米外一家农户的后院,然后回到这边黢黑的玉米地里,这一段时间差,裴晨守在车旁,居然发现,后备箱的防水布下,还有绳索和一把铲子。
男人示意,他要开车离开。
裴晨问:“处理他?”
男人点头。
裴晨又问:“你是谁?”男人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发出低沉的呜咽。
那之后简直就如电影一般魔幻,男人看着裴晨,裴晨也看着男人,裴晨意识到一件尴尬的事情,她目睹了一次犯罪,但犯下罪责的人却是为了救她的朋友。在那个当口,她有两个选择,第一是离开后报警,把眼前人送进监狱,第二则是,和他一起,让这起案件变得无人知晓,让死去的男人的尸体最好永远不见天日。
大概花了30秒,裴晨得出了答案。她看了一眼黄毛半裸露的尸体,除了头部被石头砸出了一个坑之外,他的下体有戳伤,裴晨发现,这是一把瑞士军刀造成的伤痕,刀已经伸了出来,但还在这男人的皮带上挂着。
她把瑞士军刀从黄毛的皮带上取下,对着黄毛的下体和面部狠狠戳了几下,直到下体的伤痕纵横交错,看不出原本的被刺伤的痕迹,直到脸上的五官也完全模糊,辨认不出样子和轮廓。
男人没出声,默默看着。做完这一切后,裴晨说:“走吧。”
车在黑黢黢的道路上开着,没有路灯,没有方向,沿着乡道向北,裴晨说:
“我知道一个地方,是坟地,除了清明节基本不会有人去,就埋在那吧。”
第99章 归乡者 85
洗完澡后,裴晨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出来了,衣服是靳桐的,她在广州买的,比平时穿的要大两个号,裴晨的头发湿漉漉的,往下滴水,靳桐说“我去找吹风机”,但最终没找到,只找到一块干净的毛巾,裴晨接过,擦干头发。
水滴随着她甩动头,掉落在靳桐的手臂上。
“你擦吗?”裴晨问。
靳桐摇头,她的头发不像过去那么长了,在等待的时候就差不多已经干了。擦头发的时间是漫长的,空气好像凝固了一般,裴晨问:
“你饿不饿,我买了面包。”
靳桐还是摇头。
裴晨叹了口气,说:
“你想和我说什么?”
靳桐憋了一会,问:
“那个时候,你明明知道……为什么要……”
裴晨看着靳桐的脸,靳桐声音小了下去。
“所以你还是认为是我的错。对吗?”
“……不。但你可以拒绝,如果上一次在会场,你没有办法,那之前呢?之前你为什么不拒绝?把门锁上,告诉老师,或者报警。”
裴晨继续擦头发,等她长发的水滴几乎一滴不剩时,她放下毛巾,看着靳桐的眼睛。
和她对视的时候,不知为何,靳桐的喉咙深处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焦躁感。她没有办法用语言表达激涌上来的复杂的冲动,她想要裴晨给一个非常具体的答案,让她觉得可以理解,让她觉得自己没有被背叛,让她可以相信,她们还和过去一样,但裴晨只是看着她,什么也没说。
“我妈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靳桐沉默了一会,问。
裴晨把视线移开。
“那天晚上从坟地离开后,那个男人一直开车,开到了第二天的早上,我们到了广东。他把车牌卸掉,把车子里面打扫了一下,然后开去了一个私人的修车厂,在那里2000块钱把车卖掉了。”
在裴晨和那个哑巴一样的男人经历这些时,靳桐还昏迷在姨妈家中。
“他把钱都给了我,让我走。我问他到底是谁,他在我手心写了一个名字。”
“名字?”
“是你妈妈的名字。”
靳桐想到了一些可能,比如这个男人和妈妈的关系,但很快她否定了这个想法,妈妈绝不可能出轨。如果她有出轨的勇气,也许今天的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外公外婆去世后,父母的婚姻全部建立在母亲的忍耐之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抽空了她的灵魂,她已经麻木到连抱怨的话都说不出来。
妈妈的人生到底算什么呢,最后她的结局又算什么呢?
“过完年的时候,我回了一趟茶阳,想回家拿我的学生证,也想看看你还好不好,但你家里已经没有人了。我去广东后不敢和你联系,我怕警察发现了什么,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你什么也不知道,这样就不可能露馅,我想晚点找机会再告诉你……但那个时候我回家打听,才知道尸体早在去年的9月就被发现了。我不敢多待,初七的时候准备返程,经过云霄山时,看见三辆警车停在东门,东门是步道,警车进不去。我在门口看了一会,很多人都围在那,他们说峡谷里面发现一具登山客的尸体,是个中年女人。”
“那天你就知道了?”
“不,我在会场的时候才知道,他太得意了,他说他老婆摔死了,他现在有钱了,100万,他要我跟他……”
靳桐不想听了,问道:“你为什么去会场?”
“因为我想找你。”
裴晨起身,她的头发已经擦干。她将头发往耳后拨弄,防止多余的水滴掉落,靳桐看她的脸,总觉得有些陌生,倒是裴晨先开口:
“靳桐,你变样子了。里里外外都变了。”
“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是以前的你,可能接受不了这些吧。也许……”
裴晨说:“也许你会哭。”
靳桐没接话,问:“他怎么知道你在广州?”
裴晨说:“我妈告诉他的。我来广州后只联系过我妈,给她报个平安,结果她居然告诉那个人我的住址。”
靳桐没见过裴晨的母亲,其实也没见过她的父亲,从小学6年级开始,裴晨就独自生活,她的爷爷奶奶曾经来过,但那是为了把她从儿子的房子里赶出去。
“我不知道要怎么形容,那个时候我太小了,一点力量都没有,但我有预感,如果我反抗,拒绝,或者像你说的那样,报警,把他和我妈妈都抓起来,如果那样做的话,说不定我真的会失去一切。”
靳桐猛然发现,自己居然因为那件事下意识责怪裴晨。
裴晨低头,继续说:
“我有时候觉得,比起他,我更恨我妈,她为什么这么对我?其实她都知道,她清清楚楚。有时候我觉得她是故意的,为了讨好那个男人……”
“因为她没有办法一个人独立生活。”靳桐说。
弱小,顺从,空虚,心中的漏洞,没有自信一个人也能好好活下去,才会依附和将就在男人的身上,哪怕这个男人如此恶劣不堪。纵容男人性侵自己的亲生女儿,知晓这种事情发生却无动于衷的母亲,也许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是屈服于自身软弱的奴隶。
靳桐仔细看着裴晨,这次裴晨没有躲开她的注视,她看见她头发丝上的水滴从额角滑落,经过眼角,但她眼睛并未眨动。她如此地坦然争取想要的一切,哪怕受伤,过去一年里,她经常想起这张脸,她并不羞于承认从她的眼睛中获得了力量。她一直很想告诉她,她很喜欢她的眼神,不管在任何时候,她的眼神都不愿意屈服,就算在最糟糕的事情发生时,里面的火焰也没有熄灭过。
迷路的那天,她就是被这样的眼神吸引,才一直跟在她的身后,她那个时候因为害怕而哭泣,直到有人握住她的手,两人沉默不语,结伴穿过幽暗的丛林,她不再觉得恐惧。
也许是为了回应靳桐的质疑,裴晨还是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靳桐摇摇头,说“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想了一下,靳桐补充,说:“谢谢你。”
裴晨抬头,问:“为什么?”
“我一直想成为你。这么久以来,我做的所有努力,都是因为我想成为和你一样的人。每次我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我就想,是你的话,会怎么做。”
晚上两人在靳桐的床上躺着,裴晨小声说:“你要过生日了。”
靳桐说:“嗯,后天。”
“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我没想好。没有也没关系。”
“那怎么可以?我们去商场买漂亮的衣服吧!毕竟。”裴晨笑道:
“我们现在手里有钱了!”
“买了也没用,我要回学校了,每天都要穿校服。”
“那我们去理发店,染头发好不好,我一直想要染……”
靳桐没说话,裴晨反应过来,她要读书了,也不可以染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