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紧张的是我。”许超笑了笑。
“你气色太不好了,来,我给你涂点。”罗艳从包里拿出一只大红色的口红,擦在指腹上,抹在许超的下唇上。
“你抿一下。”罗艳说。
许超生疏的抿嘴,气色看起来才好一些。
临近家门口,许超紧张地牵起罗艳的手,然后敲了敲门。
门打开,背后是明显紧张且面色担忧的罗艳父母。
00后的邓博文正翘着二郎腿在刷抖音,妈妈在一边忙着做中秋的大餐,他偶然点开了“同城”,看到一条试管孕妈妈拍摄好孕旅馆的视频。这个老板娘蛮精干的——等等——这不是?
“妈!我好像看见咱以前的邻居曹曹了!在一个叫‘好孕旅馆’的地方打工呢。”邓博文冲厨房喊。
“多什么嘴!我说怎么不见他,人家聪明,知道躲着那一家人。”邓博文的母亲说。
而在他们口中的“那家人”此刻正在开心吃饭,夫妻两人两鬓已经斑白,他们的儿子马上就要去读大学。
“你多吃点,去读大学就吃不上妈妈的饭了。”女人给男孩夹菜。
“是啊,我可还没吃够呢!”男孩笑起来,眉眼弯弯。
“我给你去把带到学校的被褥拿出来啊!”女人说着,转身回到卧室,坐在床上,拉开抽屉,偷偷拿出里面的一张照片看着出神。
照片上是个男孩。却不是刚才的那个,而是曹曹。
邓博文看到自己的老邻居曹曹后,兴奋地给老婆许紫萱打电话:“老婆亲亲!我老同学现在开了家试管的旅店,咱们干脆就去那儿吧,别找了,多麻烦呀,还能让她给咱们打折呢!”
电话那头传来许紫萱清脆的嗓音:“太好了!我也懒得找,老公亲亲!”
第二天,两个00后、青春活力的小夫妻就来到了好孕旅馆,对张枣枣说他们是来做试管的。
“现在的00后不仅结婚早,还要生娃了?”张枣枣惊讶。
“唉,我这个老阿姨真应该去相亲了……”杜兰也在一旁感慨。
“我们想赶紧完成任务,后半辈子就能躺平了!”邓博文和许紫萱笑得天真灿烂,闪瞎了张枣枣的眼。
曹曹认出了老邻居,这个邓博文以前和他一起滚泥地,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结婚生子。他偷偷把邓博文拉到一边,说:“你可千万别跟我爸妈说在这儿遇到我。”
“他们搬家了,我也遇不到啊!但你为什么……”
“别问别问,给你打折。”曹曹守口如瓶。
这天,张枣枣正在医院里帮客户挂号。尿急去了趟厕所,却发现厕所的隔间里贴着代孕小卡片,上面写着“包生男,二十万全包”。
张枣枣气不打一处来,把贴纸撕了下来,撕不掉的就用随身携带的马克笔涂黑。撕掉之前,她不忘拍下联系电话,发给了派出所的民警。在医院,这是她的家长便饭,也是她的日行一善。
回到旅店,正遇上了新客人罗艳和许超。两人看上去有些不搭,这是张枣枣对他们的第一印象。男的乖巧干净,脸色发白,女的冷清不羁,笑容很少。更奇怪的是,两个人说话也很客气,根本不像恩爱夫妻。
当然,单子签了,钱也收了。两人连体检都是分开去的,还不用张枣枣陪同,张枣枣这个千年的老狐狸,留了个心眼。
这天晚上,张枣枣偷偷溜到许超和罗艳房间门口,端着欢迎水果的果盘假装办正事,却偷偷听着里面的动静。
“你放心,结束之后我把孩子给你妈,我就走。”罗艳的声音冷冰冰的。
“倒也并不用那么绝情,虽然是协议……”许超的声音很温柔。
张枣枣一听,心中升起一股火。水果也不送了,转头就走。
第二天早上,张枣枣敲开罗艳和许超的门,二话不说,让出身后的警察,指着房间里面,大喊:
“就是他们,代孕的!”
第三十章 微妙的异常
张枣枣敲开罗艳和许超的门,二话不说,让出身后的警察,指着房间里面,大喊:
“就是他们,代孕的!”
罗艳和许超吓得一愣,在云里雾里的状态下接受了警察查验身份证,发现他们是合法夫妻,上个月刚领结婚证。
“我们是闪婚。”许超笑眯眯地拿着结婚证,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
“可……”张枣枣刚想说代孕也会假结婚,被民警小张使了个眼色,于是住了嘴。
“不好意思,是我太多疑了,我们干这行的警惕心比较重。”张枣枣道歉。
“没关系,老板娘是好心。”许超说。
罗艳全程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十分冷艳。
张枣枣又是鞠躬又是道歉,退出了房间。
“怎么回事?”张枣枣问。
“你跟我来一趟派出所。”民警小张说。
张枣枣满腹狐疑地去了派出所,小张坐下,指着电脑对张枣枣说:“他们应该不是代孕,因为他们早就认识了。”
“什么时候?”
“至少一年前。罗艳——就是那个女的——自杀未遂,是那个男的把他送医院的,医院报了警,所以有案底。”
张枣枣震惊地睁大眼,看着电脑屏幕。
“而且据医院说,罗艳的检查结果是白血病,现在不知道怎么样。”
张枣枣更惊讶了,难怪两人的体检都是单独去的。难道女方病情严重时想轻生,如今好了想生孩子?
张枣枣带着一肚子疑惑走出了派出所,迎面遇上了气喘吁吁赶来的宋书。
“怎么搞到派出所了?万一他们是团伙怎么办?你的安全怎么保证?”宋书少见地表现得非常着急。
“我以为他们是代孕的嘛!路见不平一生吼……”
“吼什么吼,把自己吼进局子了。”
“我和民警小张关系好,每个月我都帮他完成非法卖卵和代孕的举报指标,进局子就像回家一样……”张枣枣也觉得越说越不对劲。
“到底怎么回事?”
张枣枣这才一五一十把来龙去脉和宋书说了,又问宋书:“所以白血病患者能怀孕吗?”
宋书说:“以往我们以为白血病被捐了骨髓就好了,其实不是这样,白血病是不能痊愈的。但是……如果血液指标正常稳定一段时间,可以称为‘全面缓解’。”
“那生孩子也还是冒很大风险?”张枣枣蹙起眉头。
“当然。”
“你少管点闲事吧,胃病又犯了。”
“你怎么知道……”
两人先聊着并肩而行,宋书让张枣枣走在马路里侧。
路过蔬菜店的大婶认出了宋书,自言自语说:“总算明白为啥给宋医生介绍不成对象了……”
经过这次误会,许超和罗艳最后只购买了住宿和餐饮服务,没有选陪诊服务,张枣枣也没再过问,只是细心留意观察。有时两人结伴去医院一起回来,罗艳会突然拉住许超的手,像是在心虚什么。许超和旅馆众人还算热络,罗艳则经常不见人。许超常带水果上去给罗艳,也会说:“我妻子就那样,不爱说话。”
这天,张枣枣早上醒来就胃疼,吃了一口面包发现已经过期了,但是今天约好了带邓博文体检。
“曹曹呢?”张枣枣想着反正他们是老乡,曹曹可以帮自己这个忙。
可这几天曹曹总是不在旅馆,今天也一样。
张枣枣给曹曹打电话,也没有人接。
张枣枣只好忍着胃痛带这对年轻的夫妻体检,邓博文精子质量偏低,许紫萱没什么毛病。但到了建档的时候,这对小夫妻给张枣枣整了一出谁都没想到的戏。
“你们还没领证?”张枣枣头都大了。
“我还有一个月……”许紫萱解释。
“一个月什么?”
“到结婚年龄……”
“什么?”张枣枣和医生都扶额惊叹。
“那你们着什么急呀?干嘛要生孩子?”张枣枣针不理解。
“我们算过了,这个时候做试管,生下来正好是狮子座,绝对不能拖到处女座,我们可以剖腹产!”邓博文回答,许紫萱在一旁拼命点头。
张枣枣愣了一会儿,冷下脸来,问:“到底为什么?你们不说实话我就不服务你们了。”
邓博文和许紫萱面面相觑,这才低声解释道:“还有一个原因啦,就是……我们文文房子要拆迁了,多个人头可以多拿拆迁费……”
原来如此!张枣枣这才明白过来,但是为了拆迁费生孩子,也太不负责任了吧?当生育是儿戏吗?
“我们那片的邻居都这么说,能生的都生了,就怕赶不上……”邓博文说。
“我记得曹曹是你们的邻居?”张枣枣突然想起。
“对呀,这么说来,他家也是!”
……难怪曹曹这几天不在旅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原来是当拆迁户去了!
张枣枣明白后放了心,心想也不必再给曹曹打电话了。但此时胃部又传来一阵绞痛,张枣枣把小夫妻打发走说:“你们没结婚是肯定不能做试管的,乖乖等到结婚年龄领了证再来吧。”随后转手给自己挂了个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