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瑶愣了一下,站起来穿上衣服走了。
何慕呆在原地,有些惶恐,但自尊心强按着他坐在桌上没动。
陈瑶回到家,看了一眼昨天下班后拖着疲惫身躯收拾的家,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收拾了自己的衣物和洗漱用品,给张枣枣打了个电话,问自己的房间还在不在。
陈瑶决定搬回好孕住。
她在电话里对何慕说:“何慕,你的梦想是你的梦想,我的梦想也是我的。为什么我一怀孕大家就都开始让我回归家庭,我不是只想当一个母亲的。”
何慕还在生妻子的气:"可你已经是一个母亲了,你应该多为孩子着想,为我们的家着想呀。”
"我做不到只当一个母亲。"陈瑶冷静地说。
何慕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失望地说:“陈瑶,在我眼中你本来是很完美的。”
陈瑶眼圈红了。她挂断电话,提着行李下楼,扬招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麻烦去妇幼医院旁边的好孕旅馆。"
陈瑶回来后,好孕又热闹了起来。陈瑶每天早出晚归,除了健康饮食和定期体检外,真的把好孕旅馆当普通旅馆住。
这天晚上,一对看着年近五十的老夫妇来好孕旅馆办入住。
"两位是给儿子还是女儿办啊?"张枣枣看着两人有点面熟。
"不是,是我们自己。"男人说道。
自己?这俩人看着都是做爷爷奶奶的年纪了呀。张枣枣正疑惑着,宋书走出来,一看到老夫妇就亲切地走上来招呼。
"王叔!张姨!家里事情办完了?"
"小宋呀,又帅啦。"女人一见到宋书就笑眯眯的。
"办完了。办完就回来了。"男人说。
"好呀,那就好。还是老样子,不涨价。"宋书替张枣枣做了主。
张枣枣正要说话,被宋书一个眼色按了回去。不一会儿曹曹也来了,见到两人更是欢喜,热络地给两人安排房间、整理床铺。
"咋回事啊?这么大年纪我们可不做哦。"张枣枣把宋书拉到一边。
"你去看你妈的账本,他们是老客人了。"
张枣枣这才恍然大悟,难怪觉得见过他们!他们在张青花的葬礼上出现过,当时恰好家里有点事离开了长沙一阵子,如今又住回来了。
"可是他们都四五十了吧?难道是我看错?"
"你没看错,张姨已经五十二了。"宋书叹了口气。
"这……这怎么做试管?"
"他们曾经有过一个儿子。"曹曹不知道何时来到两人身边,幽幽地说出了这对老夫妇的故事。
"他们的儿子很优秀,现在你都可以搜到他的新闻。大学一毕业就去下基层去做村官,当时很多新闻都在写这件事。可惜……五年前在乡下出车祸死了。"
"所以……他们想再生一个?"
"老年失孤,这是他们活下去唯一的希望了。"
"可是这成功率……"
"他们都知道,"曹曹垂下眼去,"他们已经在好孕住了三年多了。"
张枣枣心中一痛,该是多么绝望啊。可是他们还是抓住最后一点希望和安慰,希望能再有一个孩子,再有一个同样优秀的孩子。
晚上张枣枣满怀感慨地回到房间,打开张青花的账本,发现张青花给他们的价格本来就是半价。王守一自知房租低于市价,心中过意不去,主动在好孕做清洁和门卫工作。
第二天,张枣枣主动来到老夫妇门前,给他们免去了全部费用。
第二十四章 孩子的意义
张枣枣陪着陶姜做输卵管造影,看着灰褐色的造影剂打进自己的身体,陶姜顿时感觉一阵胀痛。造影剂是为增强影像观察效果而注入人体医用制品,会给做输卵管造影的女性带来持续性的胀痛,甚至发炎。
而这只是漫漫试管长路的第一步。
陶姜出来后,张枣枣给她贴上两张暖贴,又递给她一杯温水,陶姜在医院走廊坐了30分钟,才慢慢缓过来。
“好点了吗?”张枣枣问。
“好多了,有点像姨妈痛。”陶姜只是皱眉。
“千阳说这个孩子不是你老公要你生的?干嘛要受这份罪?”张枣枣忍不住问。
“他们家三代单传,为了我和两个女儿,几乎和家里闹翻了,我不想他压力这么大。”
“可……你也太委屈自己了……”
“家人嘛。”陶姜脸色发白地笑笑。
张枣枣心酸地想,原来家庭的事从来不是简简单单的自我决定,而是充满了妥协与理解。
袁凯项目一结束,立刻休了年假来看望陶姜和两个小女儿,这让陶姜有些措手不及。
陶姜找到张枣枣,希望她帮忙圆谎。
“做试管是要建档的,夫妻双方必须都去,不可能不知道。”张枣枣回答。
“到那天再说,他是个耙耳朵,我这边准备充分了和他讲,他会同意的。”
“好吧。”张枣枣虽然不太相信,但自然也要尊重客人的意愿。
没想到袁凯一来,张枣枣这才相信,他还真是个耙耳朵。一双眼睛几乎黏在陶姜和两个女儿身上,陶姜解释带女儿暑假来上补习班,这里有熟人住宿便宜,袁凯一点都没怀疑。
这天袁凯说要陪着陶姜去逛街,两人好久没过二人世界了。陶姜本来不放心两个女儿,却被张枣枣推着出去了。
“你去吧!小姑娘可听话了!”
张枣枣说着,两个小女孩惊恐地看着“会功夫”的枣枣阿姨。
这天恰好曹曹也回校了,只有张枣枣和宋书哄着两个小宝贝睡觉,张枣枣温柔地唱起摇篮曲,两个小女孩罕见地没有打闹,而是乖乖闭上了眼睛。小孩懂事的样子让张枣枣心中泛起了柔和的波澜,原来看着人类幼崽人心真的会变得像棉花一样软。正如陶姜所言,不是自己能带给孩子什么,而是孩子能带给自己对世界的期待与爱。
“我算是一个好女儿吗?我让张青花幸福过吗?”张枣枣突然在心里问自己。宋书默默地看着她。
不过张枣枣的柔软也仅在小孩乖巧的时候,不一会儿装睡的小孩就抬起眼皮,开始不安分地讨价还价。
“可不可以不睡觉?”姐姐说。
“可不可以看电视?”妹妹说。
“可不可以再听一个故事?”姐姐又说。
“啧,你们可别忘了,枣枣阿姨有功夫。”张枣枣两眼圆睁。
小孩这才闭上眼,迫于淫威。
“你真有功夫吗?”来送水果的杜兰问。
“瑜伽算功夫吗?”张枣枣大言不惭地回答。
陈瑶在好孕准备提案,张枣枣看着熟悉的PPT,不禁回想起自己在职场的生活。
“这个地方没居中。”张枣枣敏锐的眼力还在。
“对哦,差点漏了,”陈瑶说,“我们这些画PPT的白领和纺纱厂的女工也没什么分别,陶姜说得对,当白领没什么高人一等的。”
“我还挺怀念办公室的生活的,”张枣枣坦言,“有时候都市的冷漠是一种保护。”
“你不喜欢好孕的生活吗?”
“好孕太不一样了,有点琐碎还容易生气,但是……”张枣枣笑了起来。
第二天,陈瑶拿着精心准备的提案在会议室大杀四方,她丰富的项目经验和周密细致的考虑赢得了领导的赞许,局势明显对她有利。
正在这时,她的竞争对手,那位梳着背头的男同事开口:“陈姐的方案真是姜还是老的辣!执行性特别强!不过……”他拉了拉领带,“项目周期是十个月,后续陈姐要休息的话,需要帮忙尽管提!”
“休息?”领导疑惑,没听说陈瑶请年假呀。
陈瑶立刻说:“我可以完成的!”
见陈瑶没有否认休息的事,领导更疑惑了。领导也是女人,她扫视一眼陈瑶的身材,再想想最近她穿的衣服大多宽松舒适,与之前风格大变,心中顿时明白了,暗自叫苦,她的得力干将,怎么在这时候掉链子?
提案会结束后,众人散去,只剩下陈瑶和领导默契地最后留在会议室里。
“怀孕了,不敢和我说?”领导开门见山。
“我一定会好好完成项目的。”陈瑶低着头。
“不用勉强,我也是女人。”
“领导,我恳请您相信我!”陈瑶恳求道,“还记得您和我说最喜欢的美剧是《傲骨之战》,里面的女人哪个不是工作到生产前最后一天?不到三天就可以回来上班,我也可以!”
“那是电视剧。”领导冷冷答道。
陈瑶从会议室出来,领导接着就把男同事叫了进去。同事们纷纷恭喜她怀孕,陈瑶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她也是女人,怎么就不能理解支持一下你呢?”好孕旅馆里,张枣枣义愤填膺。
“她如果支持我,她也会被打压,职场不讲情面。”陈瑶心灰意冷。钉钉上发来消息,美名其曰“优化工作量分配”,把陈瑶的好几个案子都分给了年轻人。更可气的是,最终陈瑶的提案被选用了,负责人却是背头男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