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检查身体了吗？”
“嗯，我们都特别忙，经常熬夜加班，她有点卵巢早衰的迹象，我那个质量也不是很高，”何慕不好意思地说，“都二十九了，想赶紧怀个孩子，别错过了最佳生育年龄。”
“好的我明白了，”张枣枣翻看夫妻两人的病例和检查单，“现在你们的情况，养两年是可以正常生育的，可以再等等。”
“我和瑶瑶商量过了，还是希望今年怀上，最好是这三个月怀上，这样生的孩子在上半年出生，后面入学也能早一点。这上半年和下半年生，入学的时间就差小一年了，一年的时间多宝贵呀。你放心，这体检报告就是我们为了胚胎质量提前一年制的。”何慕甜蜜地抱着陈瑶，可陈瑶的脸上并不全然是幸福的感觉。
“生命，就是时间，把握时间就是把握生命。”张枣枣点头，“这起跑线就抓紧时间规划，不愧是学长。”
“你怎么想呢？”张枣枣转向一直沉默的陈瑶。
“我……工作已经很忙了，但生孩子确实耽误不得，我姐也是高龄产妇，孩子生下来心脏就不太好，所以……”陈瑶明显有许多忧虑。
“如果都考虑好了，是可以做试管的。”张枣枣说。
何慕和陈瑶点点头，拿走好孕的服务单，说要回家再商量一下。
两人走后，张枣枣回想起自己带着夫妻去看医生，一开始她特别不能理解他们对孩子的向往，但逐渐走近这些试管人群后，张枣枣能感受到生育的急迫性，她们苦口婆心说着大龄生产的痛苦，甚至劝张枣枣早点有孩子，都是真心的。
“你这个同学可真理性啊，生孩子都要做计划。”曹曹感叹。
“我今天在抖音上看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时钟。”杜兰又想起了虽然不愿意，却被催着相亲的自己。
“什么人生时钟？我的人生时钟是炸弹上的倒计时，拼命才是人生常态。”张枣枣说。她的童年和青春都是这样过来的。
“我觉得人生应该顺其自然，”曹曹笑起来，“也许有的人会说我躺平，但家里有一个活得很辛苦的人就够了。”
曹曹的言下之意众人瞬间明白，张枣枣岔开话题，问宋书：“你怎么看？”
“选择了当医生就注定了人生时钟会比普通人慢至少十年，也无法照顾家庭。”宋书说。
“所以你选择做社区医生？轻松一点？”张枣枣问。
宋书摇摇头，笑着没回答。
“宋医生也是活得很辛苦的人，”曹曹大声对张枣枣说，“还是考虑一下入股我吧！”
“小屁孩。”张枣枣轻笑一声，会房间总账目去了。
账目整理到一半，张枣枣收到了上海猎头的信息，张枣枣苦思冥想着话术，怎么才能给自己回上海留条退路呢？最后她选择说在长沙创业，积累一些人脉再回上海。
发完消息，张枣枣为自己为话术退步而感到焦虑，也不知未来会去向何处。她打开衣柜门，看着里面光鲜亮丽的“沪市精致风”衣服，再看看镜子中的自己，又站在体重秤上，更加悲从中来。
然而，这时楼下传来曹曹的声音：“枣枣，吃烤串！”
“来了！”她还是冲了出去。
“把宋医生叫上！”
“好！”张枣枣走到隔壁，去敲宋书的门，宋书打开门，里面传来了网课的声音。
“我有点事，就不去了。”宋书说。
他为什么还要上网课？张枣枣带着疑惑下了楼，杜兰和曹曹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听说宋医生不来，杜兰有些失落。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张枣枣逗她，“我也有一天会回上海的。”
“啊？”杜兰更失落了，两弯眉毛蹙在一起。
“知道姐姐要走，还追吗？”张枣枣玩心大起，又逗起曹曹来。
“追啊！”没想到，曹曹爽朗地答道。
倒是张枣枣愣住了，一口肉串噎在嘴里。
第二天，陈瑶和何慕夫妇决定开始试管的漫漫长路。
张枣枣陪着陈瑶去检查，发现陈瑶一边检查一边还在手机上处理工作。
“职场女性真不容易啊。”张枣枣感慨。
“谁容易？有一天我还在医院看到私下帮病人做医疗咨询的宋医生呢，好像也是你们好孕的客人。”
“是吗？”在他们之前确实有一对小夫妇来入住，没想到宋书还私下在照顾他们。
“而且宋医生还收钱了，没想到他还做这种兼职，”陈瑶有些不解，“我听我老公说他高中条件不是不错吗？也是，现在各行各业压力都大，能多赚点多赚点。”
“拿钱办事，天经地义。”张枣枣说。
陈瑶点点头，说着又感慨起自己的工作，原来她刚升职，现在都不敢让公司知道她在备孕。
“我也刚离开职场，说实话，在在公司当社畜就是感受人情冷漠。”张枣枣说。
“可不是吗？人人都盯着你的位置。”陈瑶话语中透露着浓浓的忧虑。
建档之后，陈瑶开始打促排针了。由于激素的缘，陈瑶经常后腰疼，肚子也发胀，还不敢在工作场合表现出来，积压的委屈只有回到家和何慕诉苦。何慕虽然心疼妻子，但还是说出一句“女人就是情绪不稳定”。
陈瑶一听就炸了：“你为什么还指责我？”
“我只是说一个事实，我没有指责你。”
“你不仅指责我，你还指责所有女人！你知道我在办公室维持情绪稳定有多辛苦吗？二十岁时小姑娘都没我拼！”
“那你就拿我当出气筒吗？你在公司累，我就不累吗？”
“除了你，我还能跟谁说啊？”陈瑶带着哭腔。
两人就此吵了结婚后的第一次架。自始至终，何慕都觉得陈瑶太敏感、太矫情了，就因为他的一句“女人情绪化”，至于发这么大火？
陈瑶也忍不住第二天问张枣枣：“是不是因为激素的缘故，我的情绪真的很不稳定？”
“别这么想。本来就是你承担的更多。唉，原来连学长这样三好丈夫也不懂啊。”张枣枣叹了口气，做着自己清单，看着日历。
张枣枣送陈瑶打完针回旅店，两人刚进门，就迎面遇上一个很有成熟风韵的美女。
美女伸出纤纤玉手，握住张枣枣：“你好，我叫陶姜，我向来咨询咨询一下试管。”
“好啊，您有什么问题吗？”张枣枣笑眯眯地问。
“是这样，我已经有两个孩子了，现在想生三胎。我丈夫在外地工作，试管后续没人陪，看到你们有这样的服务，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了。”
又一个丧偶式养娃的。张枣枣眉头一皱。
“那您自己工作呢？”陈瑶忽然问。
“我是全职妈妈。”陶姜温婉地一笑。
“我带您看看房间吧，”张枣枣领陶姜上楼，“试管后续工程很长，您都了解吗？”
“嗯，我都了解。”
别看陶姜温温柔柔，做事却十分爽快。她立刻定下了三楼的单人间，交了订金，还自己打算布置起来。
张枣枣心中欣喜，看来这一单很稳定。看她一个人有些可怜，张枣枣嘱咐曹曹多观照她，帮帮忙。
陈瑶也住在三楼，她对陶姜很好奇，主动去和她闲聊，得知她原来也是以为优秀的职场女性，还做到了区经理的位置。
“但是为什么要选择做全职妈妈呢？”陈瑶问。
“你觉得当全职妈妈，比在职场打拼，哪个更容易？”陶姜反问。
“应该……是做全职妈妈，容易一点？”
陶姜并没有被冒犯，而是温柔地说：“我不这么认为。在职场有成功失败，在家庭里也是一样。要想做好全职妈妈，不仅要有更好的教育方法来教育孩子，还要有更好的沟通技巧润滑家庭，做到了这些，就不会脱离社会。”
“可是全职妈妈没有工资，低头向别人要钱，会不会有点……”
“你如果一开始就觉得做全职妈妈低人一等，或者你的丈夫这么认为，那就不要做全职妈妈。”
陈瑶听懂了，她在暗示自己，现阶段她不该辞职，她和何慕都没有准备好。陈瑶对这位姐姐增加了几分信任和倾慕，于是也和她说了自己的烦恼。
“只有承受了更多压力和痛苦的一方，才会情绪不稳定，但是你老公反过来用这个指责你，是他不对。”陶姜说。
“那我该怎么办呢？”
“互相谅解一下吧。在爱人面前，人总是心软的。”她若有所思地看向远方。
陈瑶其实根本不算大龄产妇，但是陶姜确实标准的大龄产妇，虽然她看上去只有三十岁不到。张枣枣带她去检查时，多次提醒她大龄产妇的危险，陶姜都表现得非常镇定和理解。尽管她的丈夫一次都没有出现过，也没有见她抱怨过一次。
这几天杜兰常常往好孕旅店跑。除了想见宋书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最近她的“女性偶像”又增加了一个，那就是陶姜。从张枣枣，到陈瑶，再到陶姜，三个女性，一个选择独立，一个赶着人生的时钟，一个享受母亲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