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改变了营销策略，又增加了服务成本，那么客单价就不得不往高提一提了。张枣枣大脑飞快地转着，比如……中产阶层的人群。现在的青年夫妇晚婚晚育，再加上吃外卖、熬夜等生活习惯，走辅助生殖试管婴儿这条路的人逐年上升，这也许是一个突破口……
正想着，她忽然接到一个电话，是她多年不联系的高中同学何慕打来的。
“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张枣枣惊讶道。
“是陈瑶说的呀，她说在一个试管互助群里看到了你的联系方式。”
“这么巧？”
“可不嘛！周六我们高中聚会，既然你回长沙了，不赏光吗？大家对你的经历可好奇了……”
“这……好吧，那周六见。”
“太好了，我把饭店和包间号发你！”
“嗯，谢谢。”
张枣枣答应下来，是因为刚才那个瞬间她突然想到，自己不就是晚婚晚育的人吗？而自己到了生育的年龄的同学，都关注起试管互助微信群，这不就是商机吗……
还有，张枣枣不喜欢被人背后议论。她要亲自出席，“终止谣言”。
到了周六，张枣枣简单打扮了一下准备出门。
“就这样去同学会？”曹曹问。
“看我用人格魅力征服他们。”张枣枣说。
曹曹很少听到张枣枣这么说话，很为她的自信感到高兴，还问了她同学聚会的地址，说要去接她，可惜被张枣枣无情拒绝。
到了同学聚会的包房，张枣枣更感受到，成年人的同学会就是资源会。
去了教育局的、当了招生办老师的、医生、律师还有大老板都是绝对的C位。同学聚会上宋书也在其中，但因为宋书只是一个小小的社区医生，并不受待见。
宋书见张枣枣来了有些惊讶，张枣枣没跟他说自己也来。
众人见状，打趣道：“这不是我们班的第一名和第二名吗？”
“是呀是呀，你们还记不记他们以前针尖对麦芒的样子？啧啧啧。”
“我们都以为宋书会去协和当主任呢，长大后变化真大呀！”
说到这儿，春风得意的同学脸上露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神情，宋书神色如常，倒是张枣枣出言回击：“长大后变化确实大，那年你被混混打，还是宋书帮你喊人的呢！”
那人脸色一下就不好看起来，转向张枣枣：“你现在在哪高就呀？”
空气沉默了三秒，没等到宋书开口，张枣枣微笑着回答：“在上海买了套房，嫌累，回家了。我妈给我留了一套楼。”
众人纷纷惊叹。
“这么厉害啊，不愧是上海回来的，”男同学酸溜溜的，“那结婚了没呀？”
“没有，我不稀罕。”
“哎呀呀，女孩都这么说，再过几年就要着急啦。”男同学仿佛抓住了软肋，一个劲说。
这时，包间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同学打开门，曹曹西装革履，提着一袋包装精美的小礼物出现在门口。
“枣枣，你东西忘带了！”他笑容满面，年轻帅气的脸庞让同学们看呆了。
“你……”张枣枣都吓一跳。
“你是？”同学们问。
“我是张枣枣的男朋友，她给你们带的礼物忘了拿。”说着，曹曹礼貌地走进来分发礼物，有包装精美的巧克力，还有给女士准备的护手霜。
张枣枣噗嗤一声笑了，她认得这些，是好孕给桃小桃准备的，用在这儿借花献佛再合适不过。
在众人的艳羡和惊喜的道谢中，张枣枣笑着说：“大家别误会，这不是我男朋友。我的婚育态度是人生苦短，好好搞钱，最近开了一家试管婴儿的陪诊旅店‘好孕旅馆’，各位如果有需求，我给各位打七折哈！”
说完，就把满脸阳光微笑的曹曹推出了包间门外。
“你干嘛拆自己的台呀？”曹曹不理解，他看了看自己的西服套装，明明很帅气，这不有些路过的小姐姐还瞥自己几眼。
“我没拆呀，你追我这事不就打脸众人了吗？够帅气。”张枣枣看着西装革履的曹曹，这再打扮一下还真不比那些小爱豆差。不过，她顺手摘了曹曹背后的商标牌，东西也贵，小千块。
“你别摘呀，我要退的。”曹曹很实诚地说。
“退什么退，没这花钱的本事就别装。当姐送你的礼物了，这段时间表现不错，给你的奖金。”张枣枣说。
“谢谢！”曹曹刚准备为张枣枣鼓掌，只见张枣枣给自己发了一个红包，不是转账。打开一看，红包里是188.
“不说是礼物吗？”曹曹撅起嘴。
“对呀，奖金抵礼物的十分之一价格不好吗？年轻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张枣枣走回包间，“下次穿着面试吧！”
十几岁向往的偶像剧情节，帅气的白马王子从天而降，拯救自己，打脸那些小丑嘴脸的路人甲。如今快三十了，对此有了不同的理解。曹曹勉强算一批小白马，但张枣枣已经不需要用虚假的东西来支撑面子，天上会下冰雹，会下暴雨，就是不会掉馅饼。三十岁的世界，是真金白银，是丛林法则。
张枣枣离开的这段时间，众人又七嘴八舌讨论起张枣枣过去的清贫和自负，特别是她妈是个开麻将馆的泼辣女人，又扣脾气又大。
“他妈今年刚去时，该给的尊重要给吧。”宋书反向嘲讽多嘴的众人，为张青花说话。
这时，张枣枣也回来了，众人都闭上了嘴。
不一会儿，高中班主任过来，宋书上前敬了一杯酒，张枣枣也上前敬酒，两人的酒杯碰到了了一起。班主任刚想说什么，宋书和张枣枣难得有默契地打岔，都说要提前离开。
就这样，张枣枣和宋书一起踏上了回家的路。回家的路上，宋书说：“谢谢你刚才为我说话。”张枣枣点点头，空气变得尴尬起来。为了找话题，宋书讲起昨天在社区医院被老人的儿子胡闹泼了一身脏水的事。
张枣枣没忍住，第一次问起他的过去：“我一直没问，当年你不是保送去北京了吗？怎么回长沙做社区医生了呢？”
“这就是很长的故事了，”宋书说，“以后有机会好好和你讲一讲。”
一路走回好孕，两人的关系莫名缓和了许多。
曹曹早就等在门口，一看到他们就喊：“枣枣，宋医生，一起吃饭啦！”
“不去，我减肥。”张枣枣觉得曹曹今天够牺牲了，不想再占他便宜，独自回了房间。
曹曹垂着头，问宋书：“我不是做错了？”
宋书说：“你吃过榴莲吗？”
“吃过啊，外面是刺，心儿很软。”
“那就是张枣枣。”宋书笑着说。
回到房间的张枣枣刚躺在床上休息，就接到了老街社区打来的电话。
第二十一章 不想成为你女儿的理由
老街社区的电话一下子把张枣枣拉回到和张青花相依为命的过去。那条老街上，有他们的老房子，还有张青花的麻将馆，像一个熟悉的噩梦。
第二天一大早曹曹看着突然打扮得极其靓丽的张枣枣，黑色高跟鞋加上小西装裙的套装，还涂了大红唇，好像要找谁复仇一样。
“你去哪？回上海吗？”曹曹着急起来。
“有点事处理。”张枣枣踩着七厘米高的高跟鞋嗒嗒嗒地走出门去，每一步都仿佛要踩碎什么东西一样。
同学会都没有过多打扮，到底什么事情值得张枣枣这般行头？曹曹摸不着头脑，问宋书：“她这是要去哪？”
宋书也刚要上班，看了一眼张枣枣离去的方向。
那个方向，他也很熟悉。
张枣枣从出租车下来，发现自己回长沙也有几个月了，但始终没有回过老街。也许她是刻意避开，而把自己全身心搅在张青花匆匆忙忙的葬礼、高铁机场的来回奔波，以及好孕旅馆繁杂事务里。她回的是长沙，而不是她真正的家。
老街，才是她真正的“家”，也是她一生想逃离的地方。张枣枣沿街边走边看，许多店面翻新了，但街道每一个拐弯依然如故，店门口坐着乘凉的老人换了一批，但是就连风里的味道，也还是带着一点辣味。很多东西变了，很多东西也没有变。
张枣枣停步在一个生锈的凉棚前，上面陈旧的绣痕一下子把将张枣枣拉回到十几年前。那时老街老民房一楼的阳台都喜欢用这个搭棚，但这个隔壁的破阳棚才是她生活了五六年的地方。
张枣枣童年的生活没有那么难堪，也算有过美好。那时，家里本是小卖部的，夏天的冰棒和汽水，冬天的茶叶蛋和烤肠，虽然张青花节俭不让她吃，她还是比别的小朋友在零食这块总是多一些。
直到初中时奶奶生病，给她和保姆单独腾了一间房，再加上南食店的生意也差，张青花就又租下隔壁屋子开了一间麻将馆。初二那年，她那个隐身多年的爸爸突然出现了，他也没想过青春期的女孩正是最敏感的时候，大言不惭地要求住在唯一剩下的那一间小屋里隔壁麻将馆的客厅堆满了物资和食材，已然是一间仓库，张青花只好把阳台隔出了一个小屋子和张枣枣睡，一边一张床，张枣枣写作业就去那个仓库的客厅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