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青花一番打听,盘下了附近一座小楼的两间房,开始做起食宿和陪诊的生意。这钱挣得比麻将馆麻烦多了,但靠着自己的试管经验,和不小市场需求,再加上她的精打细算,半年后她又租下了楼上两间房。
张青花给自己的四间房起了个名字:“好孕旅馆”。在杂货铺定制了一个灯牌,和老板讲了半天价,七折抱回了家。
张青花买了个又大又厚的本子,上面记录着家里的债务。万一有一天女儿回来了,不得不把债还上才能过上安生日子……还要给张枣枣在长沙买个房了,这里毕竟是她的家……张青花这样盘算着。
这边张青花想着给女儿攒钱,另一边张枣枣毕业了连家也没回,就在上海找了工作。
张青花一气之下,三个月没给她打电话,全身心干起旅馆的业务。
做了两年多,张青花居然挣了小三十万。
又过了几年,“好孕旅馆”做出了口碑,楼下的两户人家也想把房子卖给张青花,张青花想着买房也是资产,以后还能留给张枣枣。再说,好孕的床位已经排到了六个月以后,着实需要多加几间房了。
于是她一咬牙,一狠心。又买下了楼下的房子。
这样这栋楼几乎都被张青花的好孕旅馆包了,当然,张青花为此背了很多贷款。为了贷款,在之后的几年里她吃了数不尽的苦,说起来都是泪。
正当张青花为了还贷款苦苦经营时,她突然听说,张枣枣在向舅舅他们借钱,要在上海买房。
两人都不和对方商量就背了贷款,母女俩可以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上海户口都没有就买房,就是借钱背上这么高的房贷,张枣枣是疯了吗?偏偏还是张青花自己手里又没余钱又背贷款的时候。
更重要的是,她这个当妈的,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不和自己商量,也一点都不考虑回长沙,张枣枣就这么恨自己这个妈?
张枣枣和张青花大吵一架,联系得更少了。
张青花吵架是从来不会低头的,但是她还是主动找上了弟弟和弟媳。
张枣枣向弟弟和弟媳借5万,两人不肯借。但张青花一开口,就是要求他们借给张枣枣15万。弟媳一听,下巴都惊掉了。
“这钱借给枣枣是免息,但我会给你们10%的利息。”
“还有,不要告诉枣枣。”
说着,张青花直接拍出了1万现金。一捆一捆鲜红的钞票从用了二十年的编织袋里拿出来,摆在弟弟家的木桌上。这是她留下能让好孕周转一周的钱外,所有的积蓄。
弟媳爽快地同意了。
办完这一切,张青花觉得自己特别了不起。但是想起女儿,她又觉得自己特别无能。街上手挽手的妈和女儿有那么多,她为什么偏偏把一切都搞砸?
“唉。”张青花站在“好孕旅馆”的招牌底下唉声叹气。
那时刚来旅馆的曹曹听到后,问:“青花姐,你怎么了?”
张青花一时不该如何开口。
“没事,有我们呢。”曹曹惯是会安慰人的。
“就是,有我们呢。”宋书也从门口走出来,笑着说。
三人一起仰着头看旅店的灯牌,“好孕旅馆”四个字,在黑暗中闪着光。
第二十章 同学会
送走柳千阳,张枣枣习惯性地坐在桌前,在日记本上记下了今天的感受。
“送走了自己的第一个客人和第二个客人,想起那些闹剧觉得可笑,想到她们现在的样子又觉得开心。(虽然没赚什么钱)。”
张枣枣合上日记本,一个人靠在阳台吹着风,把这种并不习惯的惆怅感随风吹走。已经是凌晨,长沙一群人的夜生活刚刚开始,他扭头就能看到宋书阳台透出小小的光,窗帘透出厚厚的书影。
张枣枣难免想到两个人的少年时代,和现在的他们完全相反。飞扬跋扈的宋书,沉默用功的是自己。那时宋书一直是天赋型学霸,一下课就和一大群男生跑到操场打球,知道他家的司机开车到校门口接他。而张枣枣一下课是写作业,麻将馆太吵,不是学习的地方,直到学校管理员催她回家,她才一个人坐2路公交车转6路公交车回家。晚上的麻将馆是最忙的,张青花从来顾不上接她。
那时候总觉得,长大离开家自己生活,就会好了,还以为大人就能躺平生活,结果成了大人才发现,每天都是生存游戏。张枣枣打开手机上银行卡的APP查看余额,桃小桃走之前把他们的花销全还给了自己,上海那边的房贷总算消停了一些。
朋友圈里,前司的佳茜说自己怀孕了,张枣枣想了想,给她发了一个小红包。多个朋友多条路,虽然她眼前的生存游戏是经营好孕,但人生,谁说得准?
楼下透出小小的灯光,张枣枣舒服地把半个身子挂在阳台上,小声对自己说:“绝情绝育,搞钱万岁!”
“你在练功吗?”
宋书不知何时,拿着一罐苏打水出来透风,奇怪地看着张枣枣。
张枣枣一个激灵站直身体,就要转身回房间,嘴里还懊悔地喃喃道:“我明天再买两盆花把阳台遮严点。”
“张枣枣。”
宋书叫住了张枣枣。
“干嘛?”
“你辛苦了。”
张枣枣感觉心里泛起了一点点涟漪,这段时间的焦头烂额与人际相处远比自己想象的艰难。她向来是吃苦不与人说的性格,但心底其实默默期待着自己的委屈被发现、被理解。曹曹也经常对自己说一些贴心话,但更多是像哄小孩子的话语。一向做得多、说得少的宋书突然一句“你辛苦了”,反而有一种别样的触动。
“成年人谁不苦。”张枣枣小声嘟囔。
“张枣枣……如果你想早点回上海,我可以帮你找接手好孕的人。”宋书一脸认真地看着张枣枣,他以为张枣枣的叹气是因为对好孕管理的疲惫。
张枣枣立刻气不打一处来,原来还是在打好孕的主意!这个“干儿子”还当上瘾了,巴不得我早点走?我偏不走!
张枣枣甩下一句“关你屁事!”转身回了房间。
第二天一大早,张枣枣一开门,曹曹端着一碗肉丝粉站在她面前。
“早上好!枣枣!”粉的热气扑在他脸上,泛起一阵红晕。
“你这是干什么?”张枣枣吓了一跳,“怎么不叫我姐了?”
“给你送早餐呀!从今天起,我不再叫你枣枣姐了,省得你老把我当小孩。”
“为什么?发癫啦?”
“因为我喜欢你!”
张枣枣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这个小孩是哪里有毛病吗?
她伸手摸了摸曹曹的额头,说:“也不烧啊。”
“我是认真的!我想了一晚上,按照你的性格,扭扭捏捏的示好,你会看不懂,更会不习惯,不如我干脆把话说清楚!”
“你在说什么……我现在就看不懂。”张枣枣一边说一遍下楼。
曹曹跟上她,双手还端着粉:“就是我喜欢你,我要对你好,多简单呀,哪里不懂?”
张枣枣一个急刹车,曹曹的粉差点撒了。
“我只想搞钱,不谈恋爱。”她说。
“没关系,”曹曹一脸阳光大男孩的神情,“我只管对你好,不求回报。”
张枣枣一脸看外星人的表情。
虽然不理解现在年轻人的爱情观,但张枣枣也不是一个矫情的人,小男孩的追求没什么不好,她扒拉了两口粉就出门采购了。
刚准备上班的宋书正好看到了这一幕,等张枣枣走后,他同情地拍了拍曹曹的肩膀。
张枣枣到了杜兰的水果店,杜兰一见到张枣枣,眼神就别扭和躲闪起来。想到上次在好孕天台被宋书当众被拒绝的事,她自卑敏感的心就更加酸涩。
张枣枣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思。
“兰兰,你说怎么会有人喜欢吃车厘子呀,又贵又没什么滋味。我就喜欢这个小橘子,酸酸甜甜的。”张枣枣一边选水果一边说着杜兰最擅长的话题。
“我这个车厘子可是特意找了渠道商进的,所以价格不是那么亲民,价格是你橘子的十几倍。不过,每个人喜欢的都不一样嘛。我还有个特有钱的客人,只喜欢吃干巴巴的黄瓜。”杜兰认真地摆着货,心满意足地看着被自己精心布置的水果。
“看来,我不喜欢这么贵的车厘子,不是它的错,也不是我的错,不喜欢也不是什么罪,不被喜欢就更不是了,”张枣枣抬起头,认真地说,“兰兰,你不差,没有一个男人值得你妄自菲薄。”
“枣枣……”
杜兰有些委屈地看着张枣枣,心知她是用水果在安慰自己。
“一定要自信!”张枣枣鼓励杜兰,她明明是一个很优秀的女孩。
采购完,张枣枣回到勒好孕。吸取了在互联网上做流量生意赚吆喝的经验教训后,张枣枣决定靠服务做口碑。目前好孕的经营状况目前仍然亏损,这装修费、每日的水电、餐饮都是实打实的数,综合算下来还不如自己在上海的工资,而长沙的开销比上海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高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