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她们的人生
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调解室里，张枣枣坐在了被投诉的罪人椅上。
工作人员开口说：“工商局在收到消费者投诉之日起七个工作日内组织调解，下面宣读工商行政调解纪律……”
张枣枣静静地听着，投诉人露出讥笑的表情。在他拿出在老虎油和桃小桃直播间的消费记录、病例证明以及录屏之后，张枣枣忽然感到，好孕旅馆的命运正担在自己的肩上。
但张枣枣可不是束手就擒的软柿子。
在对方一番控诉之后，张枣枣冷静地拿出一份文件，说：“老虎油和桃小桃在直播间售卖的这批产品与好孕旅馆无关，您看了这份文件就明白了。”
工作人员拿起文件。
这份文件是桃小桃遭遇老虎油入室强奸被她救下后，张枣枣放在桃小桃面前的。
一份终止合作协议。里面明确标明了，好孕旅馆除了在桃小桃和老虎油的账号中品牌露出之外，没有任何合作，并且以后也不会有。
当时刚刚虎口脱险桃小桃一眼就明白了这份协议的用意。她用颤抖的手指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张枣枣知道让桃小桃和老虎油解绑要付出的代价很大，但她至少可以先保住自己，保住好孕旅馆。
那晚上，张枣枣从工商局昨晚调解回旅馆，宋书站在门口，像是在等她。
张枣枣冲他点点头，两人之间并无言语。
张枣枣回到房间，累得倒头就睡，当晚做梦梦到了张青花。
她梦里张青花坐在酒店前台翻账本，张枣枣想起她把张青花的本子删删改改，很紧张。张青花忽然抬起头说：“好好干，别给妈丢人。”
第二天，迎娣来询问好孕近况，杜兰说张枣枣还在处理，好孕怎么经营大家心里都有数。
“迎娣，其实我早就想说了……我不喜欢你的名字。”杜兰递给她一盒草莓，“我们每一个人就跟水果一样，虽然价格出身地有不同吧，但每一颗水果都是很珍贵的，你也是。你就很像莲子，莲子很贵的。”
柳迎娣提着水果回家，一路上都在想杜兰的话。
家里冷得像冰窖。自从上次罗姐发威后，方继文没有再逼自己打掉孩子，但也没有给她好脸色。这样的日子难道要熬一辈子？这次她侥幸保住孩子，以后呢？
柳迎娣认真想着杜兰的话，脑海中冒出一个从未有过的想法——离婚。
有张枣枣的未雨绸缪，好孕旅馆的经营许可证没有被吊销。可是旅馆的声誉却一落千丈。好孕旅馆已经彻底搅进了老虎油的这摊浑水中。无奈之下，她和曹曹找到了桃小桃，希望她能站出来，为好孕澄清。
桃小桃双唇紧闭，沉默以对。
张枣枣说：“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要求你站出来，毕竟你还要给家里还债，你也有你的骄傲。但我还是希望你想一想。”
桃小桃面色一动。这时张枣枣的手机响了起来，杜兰打电话来说柳迎娣又进了医院，恐怕孩子要留不住了。
“她都已经不是你的客人了，要你去干嘛……”桃小桃嘟囔了一句，可这时三人已经坐在了出租车里。
“你不也挺关心她的吗？”张枣枣瞥一眼桃小桃。
“那是因为我最看不上的就是方继文那种人，”桃小桃嘴硬看向窗外，“再说了，我不去你们吵得赢方继文吗？”
“那你也太不了解张枣枣女士了。”曹曹嘟囔了一句。
“张老板还是不要参与了……以后我们的事你都别管了，你去做正义的路人，让我来做黑心的商人。”桃小桃看着关机的手机，眼神黯淡下来。
“什么意思？”
“我刚发了声明，说明这一切都是我和老虎油的自导自演，与好孕旅馆无关。”
“什么？你……你那些证据交上去，你和老虎油就再也没有可能了，你们共同的账号也会封，你之后生活可能维持不了现在的情况，这些你都想好了吗？”张枣枣握住桃小桃的手，知道她还有些害怕。
“我知道，但我听说你的人生不也是在重来吗？”桃小桃说。
张枣枣被这句话哽住，从上海回长沙，以为是开个旅馆，结果进了工商局，进了派出所，还要当家庭调解员。
来到医院，柳迎娣已经醒了过来，只是默默流泪，罗姐愧疚地照顾着柳迎娣，方继文并没有在。罗姐眼睛都哭肿了，对柳迎娣的愧疚压垮了这个坚强的女人。
桃小桃轻轻呼喊柳迎娣的名字，柳迎娣也含着眼泪抱住了桃小桃。桃小桃安慰柳迎娣，还臭骂了一句方继文。
不一会儿，宋书来了，他去医生那里了解了情况。原来柳迎娣提出了离婚，之后忧思过度晕倒，孩子暂时没事。
“那方继文呢？”张枣枣问罗姐，态度十分冰冷，“我们过来是因为小柳，问题在哪，怎么解决，罗姐你心里有数吗？方继文心里有数吗？小柳，你心里又有数吗？”
罗姐低下头。
张枣枣让其他人都回去，自己和桃小桃留下来照顾柳迎娣。
等柳迎娣睡着，只剩下两人后，桃小桃拉着张枣枣的手，说：“我之所以做出今天的决定，不只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柳迎娣。迎娣她虽然傻，但是她对爱情是真的，对孩子的感情也是真的。而我一直活在虚假里。”
柳迎娣很擅长装睡，她心想，桃小桃一直活在虚假里，我又何尝不是？
第二天早上，罗姐来送饭，医生告诉柳迎娣，孩子还好但柳迎娣这段时间思虑过重，身体状况很差。柳迎娣松了一口气。等到她出院那天，罗姐什么也没说，把钱给张枣枣，在好孕给柳迎娣定了一间房。
“我知道我已经没有资格要求她留在这个家了。”罗姐落寞地说。
桃小桃发布声明后，粉丝纷纷讨伐“塌房”，老虎油也搬出了好孕，夹着尾巴消失了。正好空出了套房，给柳迎娣住。
“你安心住，别想太多。”张枣枣安慰柳迎娣。
“罗姐支持我离婚，但我想把孩子生下来。”柳迎娣坚定地告诉张枣枣和桃小桃。
“你知道单亲妈妈有多难吗？”张枣枣问。
“我知道，但……我觉得我可以。在生孩子之前，我还想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改名字。”
桃小桃鼓起掌来：“想好名字了吗？”
“柳千阳。”
柳迎娣笑起来，真的像一千个太阳一样灿烂夺目。
好孕旅馆，从互联网的流量漩涡中心逐渐被人遗忘，张枣枣注销了抖音账号，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互联网的乱花迷乱了人眼，却给张枣枣上了结结实实的一课。
桃小桃自己开了个美食新账号，教柳迎娣，不，柳千阳一起做直播。在屏幕里，柳千阳笑容满面地做着宝宝爱吃的食物，她的宝宝在她肚子里酣睡着。
好孕旅馆的日记本上，从此有了她们的故事。
为了庆祝好孕第一个新生儿的诞生，好孕众人在楼顶聚餐，张枣枣随口问道：“ 我妈的账本上为啥一开始数字都是负的呢？她欠谁钱了？ ”
曹曹愣了一下，摇摇头说不知道。宋书一脸讳莫如深，却也紧闭双唇。
张枣枣一脸疑惑，宋书从楼下搬上来一个相框，相框里是张青花的笑脸。
“今天就当青花姐也在这儿，我们一起庆祝。”他说。
看着张青花的照片，张枣枣偷偷想，如果母亲有桃小桃和柳迎娣的果断该多好，早点离开那个家，也许他们母女也不会变成这样。
张枣枣忽然想起，曹曹曾经义正辞严地和罗姐说我们好孕旅馆不允许打掉健康的女婴。
张枣枣问曹曹：“张青花真有这样的规矩？还是你编来唬她的？”
“当然是真的！”曹曹说，“青花姐说，好孕旅馆诞生的孩子都是上天的好运。尤其是女孩。”
张枣枣心想，想必是张青花这些年，见多了重男轻女的不公吧。一个女孩诞生于这个世界，很少是伴随着祝福的。就像她自己，也是如此。
张枣枣忽然想到：可是张青花留下了她。尽管她也想要个儿子。自己出生的那个瞬间，张青花遗憾吗？还是幸福呢？
可惜，没有人再给她答案了。
“大家都辛苦了！”张枣枣举起酒杯。
“宋医生，你少喝一点！”杜兰趁着酒意，鼓起勇气向宋示好。
“哈哈哈，我们兰兰可喜欢你了，宋医生，你别装不知道！”张枣枣在旁边起哄。
“不好意思，我现在不考虑谈恋爱。”宋书说。
没想到碰了个冷钉子。杜兰一下子难过起来，张枣枣缓和道：“兰兰，心疼男人是倒霉的开始，像我，只恋爱不结婚，我不想负婚姻的责，更给不了孩子物质基础，不像宋医生，从小就含着金汤匙……”
宋书脸色变了，闷头喝了一口酒。
“枣枣姐，你这个观点虽然奇怪，但我觉得也不错！”曹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