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姐他们家的事你不能发出去，这属于侵犯隐私。”张枣枣警告桃小桃，指了指楼梯间的监控，“你敢发这个，我就发这个。”
“我劝你别馋和，这种小夫妻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旁人用心就是害自己，你安心赚钱有什么不好？最好祝福他们百年好合，别祸害别人！”桃小桃翻了个白眼。
张枣枣将桃小桃拉到一边：“老虎油没告诉你他得病的事？”
桃小桃傲慢地看了她一眼，伸手热情地挽住张枣枣的胳膊，把她拉进房间，张枣枣浑身不自在，继续问：“他到底说没说？”
桃小桃坐在沙发上，吃了颗葡萄:“说了。”
“那你们赶紧收拾东西走吧。”
“别呀！这试管做不成，还有别的可以做，思路要打开！”
“你说什么？”张枣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告诉你实话吧，我刚去了趟杭州的私立医院，确定我没得病。”桃小桃喝一口奶茶。
“真的？可宋医生说……”
“宋医生说得没错，可我早就不和他一起睡了，你看看他那样，肥头大耳的，我怎么睡得下去？”
“那你们……”张枣枣恍然大悟，“只是利益捆绑的营业CP？”
“多难听啊……叫合作伙伴。他爱跟谁睡跟谁睡，只要提高给我的分成，我无所谓。”
“你……你和他没有爱吗？”张枣枣都没想到自己能说出这样的话。
“有呀，有过。”桃小桃笑起来，“可爱情总会过去，爱情过去前能赚一把何乐不为呢？”
“算了，”张枣枣只觉得心累，“你们按时搬走就好。”
“我们还想住一阵子，和粉丝夸下海口要做试管，做戏就得做全套，你再配合我们一段时间。”
“不可能。”张枣枣冷声拒绝。
“枣枣姐，听我一句劝，我们女人手里的钱才是硬通货，其他的都是假的。”桃小桃秀秀自己手上的新钻戒，“我走了一周你也没见新客人，你放心，明天开始就有了！我们现在也是捆绑关系。”
张枣枣一脸疑惑。
“兰姐来了！”曹曹在楼下叫她。
张枣枣出门前，桃小桃满面春风地对她说：“等我好消息！”
张枣枣下楼来，见杜兰提着一堆水果，正听曹曹讲着因为自己好心送的那一盒车厘子引起的风波。
“这事怪我考虑不周，既然水果是送人的，就应该把标签扯掉。”杜兰反省自己。
“停停停，你们大脑CPU是被PUA过头了吗？”张枣枣咬了一口杜兰从原产地带来的黄桃，愤怒的口吻瞬间软化，“哇味道真好。”
“什么CPUA？”杜兰没听懂。
“就是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明明不怪你。”
“唉，我们农村女孩嘛，还能怎么办？自己长个心眼，下次少惹麻烦。”
张枣枣咬一口桃子，心想：一个人挣脱自己的命运真的很难。要经历很多失望绝望才会改变？不知怎么，她想起了张青花，曾经也是如此任劳任怨、吃苦耐来的张青花，选择开了这家旅馆，何尝不算改变？
这中间，她又经历了什么呢？
第十二章 生意而已
张枣枣正想着是什么让张青花选择开旅店，七妹喵喵叫着向门口跑去。宋书下班刚进门。
“宋医生下班了，”杜兰喜出望外，“一起吃点水果！”
宋书一身休闲打扮，望了眼和曹曹坐在一起吃水果正起劲的张枣枣，礼貌地答道：“抱歉，我不爱吃。”
“别忙了，”张枣枣一把抱起七妹，撸着她的毛，“我们自己吃。”
杜兰有些悻悻地看着宋书上楼的背影，正想拿些桃子给他送上去，却被父亲打来的电话打断了。她接起电话，听筒那边传来熟悉的苍老又急促的声音，还是老生常谈，三句不离催婚。她压低声音，走出好孕旅馆，对父亲说道：“在相亲，一直在相……我知道了爸，不会变成没人要的老姑娘的，我知道……”
张枣枣正要翻一个大白眼，柳迎娣怯怯地出现在门口，她不敢看张枣枣，小心翼翼地向好说话的曹曹求助：“能帮我调一下热水吗？”
“你别急，我这就去！”曹曹像只兔子一样精力充沛地冲上楼。张枣枣咬了一口大黄桃，心想：“我有那么可怕吗？”
自从上次张枣枣帮她说话，她却选择站在方继文一边后，柳迎娣便心中有愧，总是躲着张枣枣。罗姐又打了一笔钱过来，说让他们小夫妻自己解决自己的矛盾，暗示张枣枣少插手。于是这几次柳迎娣去打针都是罗姐陪的，张枣枣为避嫌，也躲着他们一家。
放下自以为是的助人情节，工作以赚钱为纯目地——张枣枣在心中默念，她知道这就是一个成熟的服务业人员的基本素质，可心里隐隐地不舒服。
张枣枣正想着，杜兰和曹曹同时举着手机，一个从楼上，一个从门口，冲向张枣枣。他俩举着手机屏幕给张枣枣看，屏幕里，是桃小桃和老虎油在好孕房间里的直播，在熟悉的小雏菊和星空灯下，连成一串的红心赞赏、火箭、游艇、嘉年华等图案和字幕一个接一个出现，桃小桃和老虎油的直播间已经登上榜一，连好孕的名字也上了热搜。
“这？”
“叮铃铃……叮铃铃……”接着张枣枣的电话也开始不断地响起来，微信添加好友的红色数字开始不断攀升。
这……难道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张枣枣的手颤抖着，又兴奋又紧张，她一边看直播一边搜课代表的总结，这才渐渐拼凑起桃小桃和老虎油的一出大戏。
一周前，桃小桃和老虎油放出了两人要分手的消息，“十年从校服到婚纱，终究没有敌过现实……”的视频预告一出，就在短视频圈引起了不少讨论。
今天桃小桃官宣分手，老虎油在直播间坚持追爱，在粉丝的苦苦请求下，桃小桃“不得不”坦白分手原因，原来两人在“好孕旅馆”准备试管，但经过检查发现自己很难怀孕，桃小桃想给对方更好的未来。一时间直播间的粉丝大呼“真爱”，老虎油泪流满面，深情表白，当场二次求婚，桃小桃含泪答应。
“也太感人了吧！”不明真相的杜兰眼圈都红了。
“演得也太好了吧！”曹曹说。
“啊？”杜兰懵了。
“他们啊，专门骗兰兰这种无知少女。”张枣枣说。
整场直播以甜蜜到的拥吻结束，当屏幕上只剩“直播已结束”的字幕时，张枣枣立刻冲向楼上桃小桃和老虎油的房间，两人正各坐沙发一头看着手机，一点都没有亲密无间的样子。
刚才的兴奋已经褪去，张枣枣现在极度清醒。
“你们这是在干嘛？”张枣枣质问道，手机继续不停地响。
“来活了，你不开心吗？”桃小桃开心地算今天的平台收益，老虎油这边似乎有几个商务进来，忙个不停。
“你们这是欺骗大众。”张枣枣低吼。
老虎油把手机丢给桃小桃，毫不在意：“后面我按好孕房间的两倍费用给钱，你，少管闲事。”
张枣枣当然知道老虎油所说的“闲事”是什么。
“可是我们上次说好了……”
“你不想让这个破旅馆起死回生吗？”桃小桃问出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
“当初选你这个地方，就是因为它足够接地气，说实话，就是又破人又少，方便我们直播，粉丝也不会产生距离感。现在我们的视频爆了，这是求都求不来的好运气。你现在和我们解约，你是脑子进水了吗？”
不得不说，从生意的角度，桃小桃说得在理。如果旅店再没有生意，只能关门大吉了。
“我允许你们再住两周，但是合作的事……我要再想想。”
老虎油得意地架起脚：“我得提醒你，如果你泄露半点病人隐私，你就等着被告到倾家荡产吧。”
张枣枣额头一跳一跳地疼。她看到老虎油这张脸就恶心。可是，她不能泄露病人隐私，而且不得不承认，这也是个好机会。好孕的客源，不管从哪来的，最后都是张枣枣亲自服务，只要张枣枣诚信服务，就不会上当受骗。
可是……在品牌初期，如果服务方面出一点纰漏，产生了信任危机，便足以葬送好孕。
张枣枣又想，那我小心注意就是了。可是好孕在互联网时代，真的可以出淤泥而不染吗？
这几天，宋书一下班就看到张枣枣托着腮坐在那儿自己跟自己过不去，眉头皱得跟九曲十八弯似的。
宋书看到曹曹蹦到张枣枣身边，手搭在她肩上，安慰道：“你要是这么排斥他们，就别逼自己了。我快放假了，干脆我来服务他们俩。”
张枣枣摇摇头，又打开电脑算账，手机屏幕亮了，支付宝显示今天是上海还房贷的一天。她用手遮住脸，闭上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宋书默默看着，放下怀里抱着的七妹，猫咪懂事地从宋书脚边走到张枣枣脚边，温柔地蹭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