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枣枣想回屋，又觉得这样显得自己在怵宋书一样，她干脆地站在阳台，打起了八段锦。这还是张青花教的，生气的时候打一套，可以平心静气。
在尴尬的氛围下，宋书终于开了口。
“你不用这么讨好他们，他们根本就不会给你带来客源。你要瞄准真正需要好孕旅馆的服务的人，而不是用好孕做生意的人。”
搞什么，张口就教育自己，张枣枣怒火瞬间就起来。
“宋医生第一名当惯了，可真爱教育人啊！还有什么要赐教的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经营这样一家旅馆不容易，你看你今天累成什么样，他们会感恩你吗？”
“我不累。”
宋书被噎住了。
“多看看你妈的那本顾客手册吧，”宋书干掉啤酒准备回屋，“有些检查单你看不懂我可以帮忙。”
“那有劳宋医生指教了。”张枣枣白眼，张枣枣朝着宋书的背影忍不住挥了挥拳头。
回到屋里，她继续记录着好孕的账单支出情况，也忍不住打开了张青花的顾客手册。手册上，是她熟悉的字迹。字迹让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偷看张青花的日记时，上面的内容血淋淋地刺痛着她：“我为什么生的不是一个儿子？”
12岁的张枣枣早就能明白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在医院里她也听过无数陌生夫妇或愤怒或悲哀地质问自己这个问题。
可笑的是，张青花在顾客手册里写的却是：
“他们生了一个长得特别伶俐的小公主，我真心为他们高兴。”
第九章 万事开头也太难了吧
张枣枣睡下不到三个小时，这时，玩尽兴的老虎油和桃小桃这才回了好孕，他们回楼动静之大，踢踢踏踏，还大声喊着张枣枣。
“那谁，张大姐，你给我们买个公交新村的粉吧，肚子饿了。”
张枣枣迷迷糊糊地爬起来，老虎油躺床上发现床单还没换好，颐指气使地说：“不是吧，大姐你还没换好床单呀？”
张枣枣拿出备用的床单进去铺。
“你铺床单，谁去买粉啊？”老虎油问。
张枣枣听到这句话，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忍耐，她把床单重重地甩在地上，正要发作，却听门口传来一句。
“我去。”宋书在那站着，不卑不亢。
张枣枣愣了一下，恢复了理智：“我去。你有自己的工作时间。”
“没事，我顺路。”
宋书不等她说完就走了。
宋书提着米粉回来时，网红两人已经睡了，枣枣则在天台挂床单。宋书把米粉端给张枣枣，正要走，张枣枣叫住他：“你不是说他俩不是好孕受众，不用费力讨好吗？”
宋书不说话。
“好，我知道，你就是想看我用自己的方式碰个头破血流，来证明你是对的……”
宋书终于开口：“你想做什么，我就帮你做什么。”
张枣枣扒拉米线的手停住：“你为什么要帮我？”
“为了青花姐。”他说。
张枣枣心中泛起酸楚，忍不住问：“她……对你很好吗？”
宋书点点头。
清晨的冷风直往脸上扑。张枣枣放下筷子，粉凉了真难吃。
第二天，张枣枣带着两对小夫妻来到了湘雅医院，留曹曹照顾店里。
张枣枣站在辅助生殖科挂号处门口，人来人往的画面和记忆中相差无几，第一次回首不堪回首的童年，她好像又回到了二十年前，变回了拽着张青花的衣角跟着她排队、挂号、取药的那个小女孩。
“枣枣姐？”柳迎娣扯着袖子叫她。
张枣枣这才回过神来，她打起精神，飒爽如风地说：“我们走。”
医生开了厚厚一叠检查单。检查的内容很多，女方占了80%，比如白带检查、血液检查、超声检查，遗传学检查等等。男方也有验血验尿，但检测的内容少了很多，主要是精液检查，比如精液常规、细菌培养、巴氏染色、药敏等。
张枣枣拿着单子，有点不放心地问老虎油和桃小桃：“没喝酒吧？”
“没有没有，”桃小桃说，“我们都到这儿了，是诚心要孩子的。”
“那就好，”张枣枣又看向方继文和柳迎娣，“你们也是吧？”
“当然，我懂医学。”方继文说。
来之前，方继文表示自己很健康，生孩子是女人的事，柳迎娣一个人检查就行。张枣枣直接拒绝了他。就这，还说自己懂医学？
张枣枣把两对夫妇送进检验科，两个男人很快就出来了，他们的检查简单而且不用排队，方继文过来打了个招呼直接走了，让张枣枣送柳迎娣回去，张枣枣对这番操作目瞪口呆，坐在长椅上打王者的老虎油都变得顺眼多了。
妇科B超区则大排长龙，也许是因为一起做检查，两个女人瞬间拉近了距离，柳迎娣正拉着“偶像”桃小桃说着话，桃小桃也不似原来那般冷漠了。
张枣枣笑笑，先去取男士的验血和验尿结果。她拿着身份证帮忙去取报告时，正巧遇上一个小护士。
“是郭先生的家属来取报告吗？我建议你最好做个检查。”护士拿起报告递给张枣枣，把她当做了桃小桃。
“什么检查？”张枣枣奇怪地问。
“性病的。”护士叹了一口气。
张枣枣瞬间就明白了护士的意思，她一把拿过老虎油的体检报告，验尿显示沙眼衣原体阳性，她百度了一下，还不敢确认，张枣枣想起宋书在阳台说的话，把体检报告拍照发给了曹曹。
“这是什么？”
“老虎油的体检报告。”
曹曹立刻心领神会，转发给了宋书，宋书言简意赅地发了三句话。
“第一，偷拍别人体检报告是不对的。第二，这是一种常见性病，对方很可能是常年嫖客。第三，建议女方也查一下，肯定传染。”
好家伙，这个老虎油竟然是个瓢虫！
张枣枣气呼呼地往检查地走，没想到老虎油也等不及先走了。张枣枣只好去找两个女人，她们刚做完B超，准备去抽血。本就瘦弱的桃小桃空腹抽完血有些低血糖，脸色发白。
张枣枣从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红枣生姜茶，泡了热水递给两人。
桃小桃接过喝了一口：“没有巧克力吗？我要歌帝梵的。”
“我只听过德芙巧克力，歌帝梵是什么呀？”柳迎娣好奇地问。
“美国一个牌子的巧克力。”桃小桃不以为然。
“你吃了巧克力，不怕胖呀？”
“催吐，听说过没？”
柳迎娣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没敢问。
在桃小桃和老虎油的视频里，她是一个爱吃能吃但吃不胖的小姑娘，但张枣枣上次带他们去文和友，就发现桃小桃吃完自己跑到卫生间催吐。这样的身体怎么可能适合生育？再加上老虎油的病……
继续吗？告诉桃小桃吗？张枣枣迅速冷静下来，决定让桃小桃也做一个检查。
桃小桃做完体检后，面对新的检查明显不耐烦起来。
“反正我出钱嘛，再做一个呗。”张枣枣没有说出老虎油那方面的事情。
“那我要做吗？”柳迎娣怯生生地问。
“你……也做一个吧。”张枣枣心里刚想打起算盘，又觉得万分不合适起来。
我们女人，真不容易。
回去的路上，已经拿到桃小桃检查结果的张枣枣心中惴惴不安。
“我……我老公去哪儿了？”柳迎娣问。
“哦，他俩早做完都回去了。”张枣枣说。
“男人就是轻松，听说之后我们女人还要扎针？”桃小桃问。
“对，你们得有个心理准备。”张枣枣说，“这事儿远比你们想象得辛苦。”
“所以才有你们这些人赚钱的机会，不是吗？”桃小桃表现得不在意。
“可是成为妈妈很伟大，对吧？”柳迎娣连忙打圆场。
“那也得是能当好妈妈的，后面还要扎针、吃药，我见过小姑娘扎得整条胳膊都青了呢。”张枣枣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桃小桃。
柳迎娣吓得脸都白了，刚才不可一世的桃小桃也紧张起来，张枣枣趁势安慰道：“没关系，有我和曹曹呢。”
桃小桃第一次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低声说了句：“谢谢。”
张枣枣觉得这个小姑娘虽然不是视频里的甜美，却也不是跋扈得不通世故。她灵机一动，拿出手机说：“既然试管婴儿的女人们都这么难，周期又长，难免有顾不到的地方，我们干脆拉个妇女互助群，虽然现在只有咱们三个……”
“这是个好主意，”桃小桃笑起来，“没想到你还懂社群营销。”
“什么社群营销，还不是为了你们……”
——还有赚钱。这句话张枣枣咽了回去。
就这样，张枣枣建了第一个“好孕旅馆试管妈妈互助群”，成员，三人。
三个人回到好孕，方继文在房间看书，老虎油不见人，桃小桃就在自己床上玩手机，让张枣枣点了一盒沙拉。罗姐拎了几大包菜来，柳迎娣在厨房里忙活两个小时，做出了一大桌菜，叫上了刚下班的宋书和曹曹一起，几个人围着桌子大快朵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