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有虎落平阳被犬欺，今有丁克女白领返乡做服务业。张枣枣又忍了。她如独角戏一般背诵WIFI密码，介绍洗漱用品，两个人除了嗯就是嗯，张枣枣站在门口像等候王爷和公主的安排的嬷嬷。直到老虎油终于赢了一把，这才看了张嬷嬷一眼。
“那什么，这回你请我们做推广，也是看在兰兰的面子上，别人想请还请不到呢！”
“请”？张枣枣心中疑惑。
“合作互惠，双赢。”张枣枣说。
“你什么意思？”老虎油放下手机。
“什么？”
“我们做推广，要收钱的。”
张枣枣怔了一下，杜兰可没说倒贴钱这回事。她看到老虎油瞟了一眼桃小桃，桃小桃递了个眼色给他，张枣枣顿时猜到，他们在诈她。
“你们要收多少钱？”
“20万。”老虎油比了两个手指。
张枣枣在心里冷笑一声，立刻开始哭穷：“这……两位是百万粉丝的红人，我们是小本经营，哪有这么多钱？不瞒您说，我现在还欠着贷呢。”
桃小桃眼睛一转，说：“价钱嘛，可以谈。”
张枣枣很清楚网红公司的套路，她装出很为难的样子，笑着说：“来住我们宾馆的都是亲人朋友，互相帮个忙，也可以不算商务吧？到时候红包直接包给你们，就当是孩子的彩头了！”
老虎油和桃小桃对视了一眼。
原来，网红都签了MCN公司，看着有粉丝有流量，但商务分成大头都给了公司。二十万自己也就能分到五六万，与其跟他们谈商务，不如谈私人帮忙，钱直接进小两口口袋。
就这样，张枣枣凭借自己的三寸不不烂之舌，把20万天价谈成了全包服务加2万红包。第一笔互联网客单，终于签成了。
这天结束时，她累得嗓子冒烟。天台上，曹曹切了西瓜给她润嗓子，两人一边吃着西瓜一边刷他俩的短视频。
“好浪漫哦！”曹曹看两人过纪念日的vlog感叹道。
“我给他们房间布置都是按视频风格来的，今天还被说土，我容易吗？”张枣枣狠狠咬了一牙西瓜。
“可是他们粉丝真的好多，欸怎么比昨天少了……”
“等老虎油和桃小桃把客户量带上来，我就会新招人做助理，你安心学业，再说了，不是还有隔壁那谁嘛。”
“宋医生？”
“谁让他和社区居民关系那么好，我只是利用他的人缘优势。”这段时间，张枣枣也感受到了宋书在社区的独特影响力。她怎么也没想到，高中当年那个独来独往的小少爷，如今却能跟各种大爷大妈打好关系。
曹曹笑了，并不相信张枣枣的话。
第二天一大早，张枣枣刚给好孕旅馆开门，门外等着一个骑电动车的身影。
“罗姐，这么早？”张枣枣喊道。
蔬菜摊的老板娘罗姐是个泼辣爽快的中年女人，她从小电驴上卸下大包小包的新鲜蔬菜，一手拎着几大包，摇摇摆摆地晃进旅馆。
张枣枣觉得有些奇怪，罗姐以前从不亲自送菜，便问：“罗姐有什么喜事吗？”
罗姐两手一拍，笑道：“我儿子要来了。”
她记得曹曹和她说过，罗姐乡下有个赌鬼和酒鬼老公，离婚逃出来打工的，却不知道还有个儿子。
“所以……”张枣枣试探着问。
“十多年没见，”罗姐蹙起眉头，“他媳妇两年了就是不怀，这次来可能要做试管……”
张枣枣顿时明白了：“好孕最大一间房肯定留给您儿子儿媳！”
罗姐急忙答道，“我看到传单就觉得合适，我来照顾也方便，而且你们对客人吃的用的都是好东西，我们都知道……”
“罗姐你放心，最好的房间给你留着。”张枣枣微笑起来，果然有些东西不降低成本反而会带来更大的功效。
当晚罗姐就带着一男一女走进了好运旅馆。
其中的男人看上去斯文沉稳，脸上带着彬彬有礼的微笑，张枣枣心中“咯噔一下”，一眼就认出了他。
白天她在医院发传单时，遇到个小插曲。医院是总是弥漫着火药桶一般的紧张氛围，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引爆。这不，前面人群中有个男人突然暴躁起来，把可怜的挂号机砸得摇摇晃晃。
“他妈的，什么东西！”那男人脖子上青筋暴起，大声吼叫。旁边女人正不住地安慰她，不时瞟着围观的人，羞愧地红了脸。
“先生，您的医保卡插反了。”张枣枣抑制住翻白眼的冲动，尽量礼貌地提醒。
男人不信，女人低头一看——确实插反了。
眼见保安往这边要过来，女人赶紧拉着丈夫走了。
眼前这个男人，罗姐的儿子，正是那个砸机器的男人。他的妻子倒始终如一地沉默，亦步亦趋地跟在丈夫后面。
“这就是我儿子，”罗姐抓着张枣枣的手不住地交代，“以后我就把他们交给你了，最好能抱个大胖孙子，孙女也行！”
三人都认出了彼此，但谁都没提医院的尴尬事。
男人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说起话来通情达理，还说不用考虑价钱，要给媳妇养胎选一个最好的房间。
张枣枣给小夫妻选了一件舒适型的房间，还打了折，男人满口感谢。
“那个……可不可以给我们房间多贴一些那种……那种胖娃娃的画儿？”小媳妇指着旅馆一进门白胖男孩年画，问道。
张枣枣笑了：“当然可以，你要小时候的易烊千玺、刘昊然还是李现？”
“还有明星的？”小媳妇惊讶地问。
男人说：“女人就是这样，迷信，见识短。”
“男人有见识，付账吧，”张枣枣暗讽，“十元一张。”
男人没有说话。
“我来”，罗姐拿出手机，笑容满面地问“我扫你还是你扫我？”说完讨好般地看了一眼儿子。
张枣枣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付好款后，小夫妻在前台登记好名字，正好桃小桃和老虎油从楼上下来，小媳妇惊喜地脱口而出：“桃小桃？！”
桃小桃早已习惯在各种地方被认出，立刻换上甜美的笑容：“你认识我？”
“我是你粉丝！我可喜欢你了！”
“是吗？谢谢你哦！我要出去买东西，我们回来聊哦。”桃小桃温柔地说。
“好的，你先忙！我太高兴了……”小媳妇高兴地拉着丈夫，丈夫却撇撇嘴，拉着她回房间收拾东西去了。
张枣枣端详着登记本。登记本上写着，男的名叫“方继文”，女的叫“柳迎娣”。张枣枣端详着登记本。
“怎么了？”曹曹问。
“看见这种名字我就难受。”张枣枣合上登记本。
桃小桃应付完粉丝，走到张枣枣身边，大拇指和食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一划：“代付链接发你咯。”
张枣枣一看，全新的床上用品、脱鞋、香薰、海蓝之谜护肤品到红酒饮料和家装布置，链接一条一条，都是她钱包在出血。张枣枣咬牙付了几笔合理的款，拿出之前买的全新雅诗兰黛。
“备孕不能喝酒，这个红酒……”张枣枣提醒。
“不是承诺全包吗？你想赖账？”老虎油双脚搭在桌子上。
“不能喝红酒？那我喝长岛冰茶可以吗？”桃小桃问。
“只有女的不能喝吧？”老虎油又问。
“都不能喝！”张枣枣大喊一声，崩溃地说。
“知道啦，跟你开玩笑的。”桃小桃笑嘻嘻，长长的睫毛上下翻飞。
真是天使的面孔，魔鬼的心肠。张枣枣换上微笑：“早餐喝鲜榨果汁？我现做。”
“有星巴克吗？”桃小桃抬起了她高贵的头。
“来长沙不是要喝茶颜悦色吗？”老虎油放下他尊贵的脚。
张枣枣打开手机查找地址。最近一家茶颜悦色超出配送范围。
在两人“你怎么还不去”的眼神下，张枣枣出门去买茶颜悦色了。等她按两人要求带了各种口味的回来，两人接过奶茶拿出手机就是一顿拍。发完了美图，两人嫌弃奶盖没了、泡泡没了的抱怨声起此彼伏，到最后也没喝几口，全扔进了门口的垃圾袋。
这还不算完。张枣枣刚赶在医院下班前给他们挂完明天检查的号，小两口又要求去文和友排队吃小龙虾。
“后天体检，建议两位清淡饮食。”张枣枣忙了一天，头发凌乱。
“后天的事后天说，你先排队。”老虎油满不在乎。
张枣枣深深吸了一口气。
疯狂排队、陪玩陪买单、逛夜市，叫车、拿东西、丢垃圾……终于到了凌晨1点，两人突然说想单独相处一下，今天就不回好孕了。张枣枣坐上出租车的瞬间还收到了两人提醒她找人打扫房间的命令。
“要不我来？”曹曹看着张枣枣。有些心疼。
“你要期末考试了，学生给我好好学习。”
凌晨三点多，宋书结束了学习，开了一罐啤酒在阳台上喝，却瞥见在阳台吹风的张枣枣。两人如此平静地站在一起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宋书看着张枣枣飘动的发丝，淡淡的香味伴着香樟树的味道深入他的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