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枣枣笑着进门,屋子里可热闹了,站了一地人,中间一个年轻小伙子,是表舅的儿子,他身边站着个嫩得掐的出水的姑娘。
这是儿子领着新媳妇第一次进门呢。一家人面面相觑,她怎么来了?还挑这个时候来?
张枣枣表面上十分热情地说着“恭喜啊!”,心里在冷笑,当然了,老娘可是在小区楼下蹲点打听好几天了。
表舅也只好配合她演戏,搞砸儿子的终身大事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会儿,舅妈领着一对年轻人去卧室里看相册了,客厅里只剩下张枣枣和表舅两个人。
“你来干啥?”表舅脸色一变,压低声音问。
“看亲戚呀……”张枣枣轻笑,“顺便来问一下,这事儿,您没忘吧……”
张枣枣掏出一张写好的欠条,是十年前表舅欠他们家的那三万。
“这……”表舅脸色铁青,瞟了一眼卧室里其乐融融的一家子,咬着牙,“你……”
“一分不多,连利息都没有,够义气了,”张枣枣说,“我想,表舅以前的营生,也不想被别人知道吧……”
“我签!快点!”表舅急迫地说。
张枣枣把笔递到他手里,拿着签好的欠条,说:“明天把钱打到这张卡上,这是卡号。”
“顺便,祝表弟弟媳,百年好合。”张枣枣乖巧一笑,放下果篮,走了。
讨回了表舅的欠款,张枣枣又联系中介,把郊区老房子挂牌低价租出去,能添一点是一点。最后把前男友送自己的礼物全部挂咸鱼,再帮前司对接的客户做一些私活——装修的钱就这样搞了出来。
开源解决了,节流——可是张枣枣最擅长的。
北欧风简约省钱,墙漆用最好的,但刷墙她自己来,整天一鼻子灰,抱着装修书睡觉,醒来就逛各种小组,同城小组收了不少几乎免费送的好物。张枣枣特别瞄准新婚家庭,一些新妇不满意公公婆婆布置的家具,全部给枣枣动之以情超低价收购。
八万块,居然刚刚好够用。
当然,这也多亏在市区拥有多家店的杜兰。
杜兰自从上次见面后,有时间就喜欢跟张枣枣聊天,更是热情地帮枣枣介绍一些好用便宜的工人。这样热情善良,难怪杜兰能开这么多家店,两人还成为了不错的朋友。
不过这么一个能干的女孩,常常挂着一弯笑眼,却总是对自己不自信,经常把“我好羡慕你呀,枣枣姐”挂在嘴边,粉丝都亲切地叫她“傻兰”。
听她说家里还在催她相亲,张枣枣劝她,好好搞事业,千万别太早结婚。杜兰点点头,但焦虑却没那么容易驱赶。
曹曹搬回学校住了两天,心里却还是惦记着和旅馆。正巧这天学校安排活动外出,难得放假的曹曹只想好好补觉,就鬼使神差回了好孕。回来后竟然发现张枣枣把自己的房间安排到了二楼,而且也简单装修,换了一个新的舒适的床垫,墙面换成了舒适的薄荷绿,还有一个木质书架。张枣枣在书架前贴了一个便利贴,上面写着“免费收的”。
曹曹心想,枣枣和张青花说的一样,是一个面冷心热的人。
不过,曹曹一有休假就自愿被枣枣抓来做“苦力”,一起刷墙一起搬家具,对他也是毫不手软。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好孕装修得有模有样。开业前夕,张枣枣喊来了曹曹和杜兰,好好感谢他们。三个人在天台摆上了小龙虾和各种美食庆祝开业,杜兰前几天回老家相亲,把家里带过来的腊肉做成了腊味合蒸。
肥瘦相间的腊肉、肌理分明的腊鸡上面撒了一点红色的干辣椒,香气四溢。杜兰伸出的筷子又收了回去,腼腆道:“我减肥。”
“减什么?你现在身材正好。”张枣枣夹了一筷子腊肉放她碗里。
杜兰不好意思地笑笑。
“感谢二位,没有你们,我不会这么顺利接手好孕。”张枣枣对曹曹和杜兰举起酒杯。
“其实还有宋医生的功劳……”曹曹说。
“宋,宋医生也要来吗?”杜兰一下害羞起来。
“停停停,别说这个人,再说不给酒喝了。”张枣枣打断,给两人倒上两杯酒。
晚风下,三人碰杯,张枣枣最后多斟了一杯,对着四角方桌空缺的位置说:“妈,我会好好干的。”
曹曹和杜兰也拿起酒杯,小心地碰了一下张青花的那杯酒。
开业那天,枣枣和曹曹一起换上新招牌,杜兰送来了水果,还拉来了一条红底金字的横幅——“多子多福财源滚滚,热心服务好运相随”。
“要不要叫宋医生过来?”杜兰小心翼翼提问。
这时,宋书款款而来,提着一个花篮递给张枣枣,里面还有一个厚厚的红包。
“开业大吉。”宋书淡淡地说。
“谢谢,麻烦让一让,我们要剪彩了。”张枣枣接下红包,毫不留情面地当面打开看了一眼,“谢了。”
宋书觉得好笑,识趣地走开。
“青花姐说开业要放鞭炮的,我去买鞭炮吧。”曹曹跑过来,见张枣枣收起红包忍不住吐槽,“你怎么好意思收宋医生红包啊?你都不知道这次宋医生……”
“有钱不收王八蛋,阎王爷的红包我都要收。放什么放,这是市区,禁燃鞭炮。”张枣枣说。
曹曹狡黠地一笑,拿出手机打开了某音乐软件:“喏,电子鞭炮,凑合一下。”
枣枣翻了个白眼,却还是笑着按“燃”了它。
电子鞭炮噼里啪啦地响着,好孕旅馆迎来了张枣枣的时代。
第七章 虎落平阳被犬欺
刚开业,一生要强的张枣枣就遭遇了滑铁卢。
账本上赫然记录着:开业一个月,客流量0,进账0,支出8k+。
装修也翻新了,传单也发了,就是不见客人来,有一个大姐拿着传单来打问,看完房间又从头到脚扫视张枣枣,问:“老板结婚了没?”
张枣枣把“我丁克”三个字噎回去,回答:“还没。”
“那也没养过孩子吧?没做过试管?”大姐话里话外掩饰不住的不信任。
张枣枣语塞。比起张青花,她确实欠缺这方面的经验。
“老客人认的都是青花姐,新客人知道我们的渠道有限,这也难怪。”大姐走后,曹曹安慰。
“那我也不能现场生个孩子出来啊!”张枣枣话音刚落,宋书正好下班进来,张枣枣一阵尴尬。
“那就想办法,让更多的人知道我们。”曹曹说。
“对啊!不就是市场营销吗?我在上海这种活没少干!”张枣枣不认输,在电脑前做起“好孕旅馆推广方案”PPT。
曹曹看了一眼电脑屏幕,笑着说:“你们大城市人好奇怪,什么事都要先做PPT。”
张枣枣哼一声,心想,这个毛头小子能懂什么。姐这么多年在商界叱咤风云,自己的方案一定……
——还真一点效果都没有。
搞了两周最新潮的“新媒体的推广”,效果却很不理想,小红书和微博上不是被举报广告就是杳无声息。她痛定思痛,是不是自己在上海呆久了有“精英思维”,水土不服?看来还是得“下沉”。
张枣枣调转方向,研究了半天抖音、快手,可她既不会夸张表演,也不会在直播间喊麦卖货,这才是真的水土不服。
“这就叫虎落平阳被犬欺!”张枣枣在旅馆一楼的大厅桌前抓耳挠腮。
“我知道有一个人,可以帮忙。”深沉的男声传来,张枣枣回头,宋书拿着汽水站在楼梯旁,云淡风轻地说。
经过张枣枣的精心布置,天台焕然一新。红底砖墙和栏杆上挂着星星灯,两张长桌拼成一张大方桌,铺上粉底蓝花的小清新桌布,桌上放了鲜花和各色美食,摆了四张藤椅。张枣枣拉着杜兰、曹曹一起庆祝好孕的新开业。
“不是说还有宋医生?……”杜兰忍不住提问。
“哦对,我忘了。”张枣枣感觉到杜兰对宋书的在意,卖杜兰一个面子,把宋书也叫上了。这段时间张枣枣对杜兰刮目相看,一个大气精致的姑娘干起活不怕苦,算账算得极聪明,但该对工人好的地方也有她的温柔体恤。只是张枣枣不知道,这背后也有宋书的一份功劳。哪个工人好用,社区哪家有几乎全新的废弃家具,都是跟宋书帮忙拉线。
杜兰开心地下楼邀请宋书,为了见宋医生,她今天特地穿了裙子。
曹曹看出张枣枣不情愿的样子:“枣枣,你是跟宋医生有仇?”
“没有他,我这辈子会顺利很多。”张枣枣认真地说,
这话把曹曹听傻了,坐那儿琢磨好一会儿还是没懂,遂摇摇头。
“可是你不是一心想要赚钱吗?这宋医生可是社区的师奶杀手,很多事情他出马便可马到成功……”曹曹递给张枣枣一双筷子,“我的意思是,你也不用这么刺头,大家和气生财,抬头不见低头见……”
“你一个大学还没毕业的懂什么叫社会?这个社会就不是和气生财的地方。”张枣枣吐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