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兆璂又是消失的状态,他忙起来,时常十天半个月不联系她。
如果他不联系她,都是她主动去寻他。
时日这般过,邝裕美在开平的剧组酒店住了一月有余,这部《白瓷夫人》来来回回都是那些桥段。
狗血又抓人眼球,儿媳被指责生不出孩子,委婉劝谏丈夫纳妾,丈夫不愿,极力反抗,被婆婆多番施压,最后是儿媳哭着求丈夫纳妾,丈夫迎娶新人那晚,儿媳在房中哭成了泪人。
妾室入府,希冀上位,开始联合府外有私情的男人,围剿女主,加之婆婆对女主怀有偏见,女主在夹缝中备受摧残,虐身虐心,几近丧命。
等到回香港浅水湾,邝裕美打算回来度周末再回剧组。
晚餐的餐桌,嫂子面露犹豫,对邝裕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她心下明白几分。
女人的幸福要靠自己争取,嫂子心内交战,鼓足勇气后对邝裕美说,“阿美,我要搬出去住。他是小区的物业经理,我们会住在他跑马地的公寓里。”
邝裕美早就预料到有这一出,她生出‘被抛弃’的酸楚感,又见嫂子面上焕发的光彩。
她应下,又对她嫂子说,“若是你在那不习惯,想回来就回来。“
周日,嫂子搬家,邝裕美站在阳台往下看。
那男人拉着物业借来的小推车,拖着嫂子的行李,稳步走向他的小汽车。
两人甜甜蜜蜜,悦意溢出言表。
天上的一群白鸽呼啦啦地飞过,迎向黄昏。
邝裕美恍惚之间,觉得此刻和回忆有些重合,彼时她是某部电影的背景板,演的妓女,一群人站在高处,她身穿白衣白裤站在姑娘堆里。
眼前的老鸨目光苍凉,洞悉世事一般,远远望着低处,赎身的姑娘亲亲热热地挨着情郎离开。
老鸨一只脚离开缎面的软鞋,在腿背后面蹭了蹭,她的烟杆在栏杆处敲了敲,扭脸对她们说,“你们别看她今日离开,男人靠不住的,她会回来的。”
天上的鸽子哗啦啦地飞过。
结束周末,回开平,继续工作的邝裕美对助理说,她香港的房子需要聘一个保姆,还让助理往她嫂子账户打笔钱。
经纪人和邝裕美相熟,认识多年,熟知她家里情况,听见嫂子有新感情还准备结婚,生出感慨,“你嫂子是个好女人,如今开花结果是好事。”
邝裕美面无表情。
经纪人见邝裕美如此,以为她是不快,便出歪招,“你若是心里难受,不如试试找仙姑吧。”
“仙姑?”
经纪人说是的,圈里人很多人找她的,有人请了只九尾狐随后美貌非常、大红大紫。有人养小鬼涂尸油嫁入豪门,还有人改名转运,家中摆桃花阵、金刚局的。
邝裕美听了,不甚感冒。
她敬谢不敏,“我爸是学校老师,以前学校墙上有一句标语,‘打倒一切牛鬼蛇神’。”
……
生活里总会突然窜出来一两个认识的人的消息,会让你感觉别人的生活是滚滚向前的,一切向好的,副作用是提醒你,你的生活无甚改变,停滞不前,原地踏步。
邝裕美有几个认识的小演员,她拍的电视剧多,和一些选角导演熟识,偶尔会举荐自己认识的小演员,从中赚取介绍费。
邝裕美熟识的一个叫做甄影的小演员,之前在香港拍了几部三级片,后面回内地发展。
她帮着介绍了几部戏,如今甄影怀孕上位,要嫁个深圳人,据说家中有头有脸。
两人年纪相仿,男的帅女的美,郎情妾意,打情骂俏。
去探望从甄影家出来的邝裕美看酸了眼睛,心内横涨的妒意滋生。
回到车上,邝裕美打给经纪人,“那个仙姑,地址给我,现在就要。”
第6章 女性朋友茶话会
要仙姑的号码,听得经纪人在电话那头打趣,“怎么转性了?”
邝裕美说她怕吃婴儿做的饺子。
经纪人在那边笑开了。
地址发来,是深圳罗湖的某处小区,倒也相近,她索性今日去一趟。
致电过去,那处说是仙姑的仙童,整得神神秘秘的,说无预约不便过去。
邝裕美没耐性,说她加钱。
这时候倒有富贵不能淫的影子,仙童说加多少钱都不行,找仙姑的人都排到明年去了,女演员不算什么,大把富商富婆社会名流想约都约不到。
彼时没有‘饥饿营销’一词,邝裕美直觉不能惯着这种人,失了兴头,“罢了,我回香港找。”
邝裕美前脚告诉司机回香港,后脚仙童的电话追来,说仙姑下午恰好有空,可以过来。
邝裕美应下。
原以为会是鬼气森森、幽幽绿绿的地方,倒也不会,像装饰俗气的KTV包房,目之所及,一切都被涂上金漆或是贴上金箔。
邝裕美觉得自己来到西方巨龙藏匿金银珠宝的藏金窟。
佛龛前巨大香炉,成捆烧香和符咒随意堆叠,供品是进口水果点心和高级点心盒,一颗颗蛇果偌大饱满。
仙姑不是仙风道骨的形象,像是去超市会错身而过的中年师奶,微胖,头发绕着卷发的塑料筒,颈间戴着粗大的金项链,腕间戴着碧色粗大的翡翠,眼神市侩,声音粗糙。
邝裕美生出蔑意,找这种人问感情问题?
看起来她也是那种苦于丈夫花心浪荡,和丈夫吵架多年互相不理,浑身散发欲求不满的气场。
中国人有个特点,叫做‘来都来了’。
来都来了,便问问。
邝裕美说了问题,仙姑思索片刻,“你是说,你男友有很多女人,他只是把你当情妇当女伴,没有娶你的心思,你想让他娶你。”
邝裕美点头。
仙姑不假思索,立马抛出解决方法,“找他妈啊,从他妈下手。”
邝裕美瞬间心死大半,她这是来求神问卜,还是来参加女性朋友茶话会啊?
不用这个仙姑说,若是同女性朋友喝个下午茶,聚在一起聊天。
你抛出这个问题,席间一定会有女性朋友出谋划策,说从未来婆婆处下手,这种男人太多女人了,但是谁讨好了他妈谁地位就往上升。
邝裕美眼睛一转,抛出鱼饵,对仙姑说,“你这是教我去做好儿媳,去他妈那端茶送水,殷切讨好,关怀备至?让他妈喜欢我?”
仙姑一脸的‘孺子可教’,连连点头,“是的,照我说的去做,没问题的。”
邝裕美见鱼咬饵,祭出杀招,立马垮了脸,冷言告诉她,“可是他妈已经死了!”
她见仙姑错愕,还想说话,不是他妈就是他爸,她堵上她的另一条路,“他爸也死了。”
这下,仙姑面露尬色,彻底无话。
邝裕美很后悔,钱没什么,浪费她的时间罪该万死。
她起身欲走,仙姑挽留,“你就信我的。”
她手指往上,眼睛合拢微微露出一条缝,整个人左右摇晃,似在通灵,悠悠荡荡,飘飘忽忽,连声音都变了,“天上的神明告诉我,破局之道就在他妈,不管她是生是死。”
第二日回开平,在临时化妆间化妆,进来的经纪人问邝裕美,昨日如何。
她问的神神秘秘,不想在场的助理和化妆师、造型师知道。
这不问还好,一问邝裕美就着恼,“别提了,真想去有关部门举报。”
经纪人一听便打住了,转而和邝裕美说起工作上的事。
这处白瓷夫人杀青在即,下一部戏也差不多进组了。
她递来项目资料,套路来来回回如此,无非是换个取景地,从开平换到横店,豪门儿媳,备受磋磨,被婆婆刁难被小姑子刁难被全家人刁难,丈夫无奈迎娶妾室,又被妾室刁难。
邝裕美已然厌倦,看一眼便甩回桌上。
经纪人好言相劝,“只有这种类型找你,我也在尽力谈别的,邝大小姐,再忍忍,别和钱过不去。”
邝裕美闭眼,心内隐隐有主意成形,她要去演电影。
结束《白瓷夫人》,即将飞去外地。
邝裕美决定死马当作活马医,因为经纪人总说那仙姑准。
她让人去查,因是公开信息,报纸上常有,传回很快,说许崇辉夫妇葬在香港大屿山宝莲禅寺的昂坪一带,那处有禅寺,靠近天坛大佛,藏风纳气,福延子孙。
某个清晨,邝裕美在浅水湾地库上了司机的车,让他先开车去附近花店,再去许崇辉夫妇的墓园。
司机一听,面露诧异,透过后视镜悄悄观察她,却尽责开车。
报纸上虽有墓园位置,但不会透露具体,作为许兆璂团队的司机,他自然知道在哪。
富豪的私人墓园常设围墙、监控,避免打扰,但看见是集团的车,守园t人尽责地开闸放行。
身后的司机搂着两大束白菊花,邝裕美下车。
这里有人看守墓园,纸钱香烛不缺,她取了些纸钱香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