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兆璂意识到，她的注意力，她的感知，她的全部身心，早已不再为他牵动一丝一毫。
她能忍受他的索取，不会为之波动，她能感觉到疼痛，但有一种更强大的力量让她忽略了这种疼痛。
他曾经以为用力量、用资源、用性就能掌控她，占有她，让她痛苦，让她屈服。
现在，许兆璂发现，他所能触及的邝裕美，仅仅是表层的东西，她最核心的部分，她的坚韧灵魂，带着她所有的温柔与力量，飞向了一个他永远无法介入的世界。
许兆璂注视着门缝里静谧却充满力量的画面，觉得自己像个闯入圣地的坏人，粗鄙丑陋。
滴落在地板上的血，仿佛不是邝裕美的血，而是从他心里某个被忽略的、陌生的角落渗了出来，带着一种尖锐而新鲜的刺痛感。
邝裕美看罢邝朵出来，以为许兆璂早已离开，他却还在。
许兆璂拉住她的手腕，她茫然回头。
许兆璂俊脸阴沉，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放在沙发上。
邝裕美以为他还要，偏头时神情抗拒，“我累了。”
许兆璂冷哼一声，嘲讽她，“你横冲直撞得像要打棒球，还会累？”
他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脚踝，她欲收腿就被他轻声呵斥，“别动，我看看。”
借着昏暗的灯光，许兆璂看见邝裕美的脚底被细碎锋利的塑料碎片划出了几道血痕，她浑然不觉。
许兆璂想说她几句，话到嘴边却停住。
他上次在她家中被她嫂子砸了头，轻车熟路，知道家中医药箱的位置，他翻找来医药箱。
邝裕美这才知道自己受伤，她止了他，说自己来。
许兆璂没理会他，径直行事，他的动作略显笨拙，又异常仔细地为她清理伤口，贴上止血布。
坐在沙发上邝裕美，想收脚却被他握着，她有些恍惚，安静地看着许兆璂动作，眼神复杂难辨。
第32章 滥情怕不忠
……
育儿过程繁琐，邝裕美早有准备，还是被折磨得面容憔悴，昏昏欲睡，眼下的青黑连昂贵的眼霜也难以掩盖。
更何况还有个需索无度、不请自来的许兆璂，应付他亦让她心力交瘁。
邝裕美要许兆璂正视她给的日程表，“日程表是有意义的，不要打扰我和孩子的独处时间。”
许兆璂说自己是来检查她是否‘安分守己’。
听得邝裕美不快，“这是拿我当荡妇了？”她讥讽，“自己滥情就怕别人不忠。”
“我倒宁愿你是个荡妇，我花心你浪荡正好一对。”许兆璂淡淡，“好过你把正宫之位看作天一样，得不到就作闹不休。我妈都可以舍，你却紧抓，你比我妈还封建。”
邝裕美说，“当初你妈想舍，你不让。就像现在，我想跟你分手，你也不让。你身边所有人，都被你看作满足欲望的工具。只要不合你心意，你就总有借口来践踏、逼迫。”
她一针见血，“你和我哥本质上没有不同，自私自利，不择手段，以为世界都围着你们的那根屌转。”
……
让邝裕美最开心的一日，发生在邝朵六个月大时。
清晨，晨光透过纱帘，初醒的小家伙眼睛发亮，好奇地啃着自己胖乎乎的小小拳头。
见邝裕美走近，小家伙嘟着沾着亮晶晶口水的嘴唇，像鱼儿呼吸一样张合，随后发出不成调的含糊音节，"麻……啊……麻……"
邝裕美初时没反应过来，等到反应过来，她的神色欢欣，眼神迸发神采。
她轻轻托起小家伙胖乎乎的小身体，搂在怀中，"朵朵，再叫一次？再叫我一声妈妈。"
小家伙没有重复，但邝裕美已心满意足。
她把脸埋进女儿温热的身体里，不禁湿了眼眶，泪水滚落。
另一日，育婴嫂抱邝朵在阳台玩耍，看着盆栽里种植的花花草草。
许兆璂这时来了。
育婴嫂逗着怀里的小家伙，让她识人，"朵朵看，是谁来了？"
小家伙乌溜溜的眼珠转向经常出现的年轻的英俊男人，她嘴里缠着口水，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音节，"叭……啊……叭……"
育婴嫂惴惴不安。
育婴嫂知道许兆璂常来，都和邝裕美在卧室里，女演员有几个入幕之宾不奇怪，她恪守职业道德，不看不听不说。
许兆璂愣住，邝朵含糊的一声‘爸爸’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底激起陌生的涟漪。
这时，邝裕美闻声从卧室出来，听到这句，面色不佳，她上前抱过邝朵，轻声纠正，"朵朵，这不是爸爸，这是叔叔。"
她转身对育婴嫂说，"不要跟孩子说这些。"
邝裕美拿起软胶玩具吸引邝朵的注意力。
许兆璂看过去，只见邝裕美紧绷的脊背。
刻意回避的话语，截断许兆璂心中刚刚升起的莫名的悸动。
在由邝裕美为她女儿构筑的小世界里，他连一个正式的称谓都不配拥有。
许兆璂习惯用物质掌控一切。
他吩咐秘书，从名下的有机农场每日采摘最新鲜的蔬果、禽蛋，送至邝裕美的住所，"给邝朵最好的"。
第一次送达时，邝裕美望着厨房内包装精美的新鲜食材，她对育婴嫂说，"如果下次再送，直接拒收。"
邝裕美让秘书转告许兆璂，感谢他的好意，孩子和她的饮食，她自有安排。
许兆璂开始不自觉观察邝裕美与邝朵的互动。
有些细节，让许兆璂回想起来很奇妙。
邝裕美喂邝朵进食时，低垂的脖颈是柔美的弧度，她微微张嘴‘啊’，要婴儿模仿着她张嘴。
许兆璂看着邝裕美张嘴，眼神渐渐幽深。
邝裕美比起往日，身上多了一股淡淡的婴儿乳液的香味，他觉得很微妙，他没闻过这种味道。
邝裕美哄睡邝朵时，哼唱的调子温柔、轻缓，侧脸在夜灯下泛着朦胧的光泽。
邝裕美全然的、牺牲般的爱意，让许兆璂感到陌生又刺眼，这让他想起他妈。
但邝裕美的柔韧中带着一股他妈不曾有的、野蛮生长的生命力。
这种生命力，如今只为邝朵绽放，不再为他所有。
许兆璂感觉复杂，说来难以启齿，他竟然嫉妒一个婴儿夺走了邝裕美的关注，还有一种深刻的懊恼与吸引。
许兆璂生气自己无法得到邝裕美的全然爱意，生气自己过去没有把握住她，如今又无法控制地被她充满力量感的母性光辉所吸引。
一日傍晚，许兆璂来时，邝裕美正给邝朵喂辅食。
餐厅里，夕阳的余晖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许兆璂俯身逗弄邝朵，他注视着她，又看向邝裕美，他眉眼沉沉，像对婴孩宣告，又更像是说给邝裕美听，"小家伙，你知道吗？你只能排第二。"
邝裕美蹙眉，"你在乱说什么？"
她几欲抱回婴儿椅上的邝朵。
许兆璂手臂架在椅背上，放松地笑，他没想到一日自己竟t有如此怨夫的口吻，"难道不是？我排第一，你曾经这么想得到我，求而不得，痛苦挣扎，这才有了她，她是你得不到我爱的产物。"
当许兆璂说出这话时，内心并没有燃起全然掌控的快感，反而涌起更深的空虚和自我厌恶。
他看到了自己的卑劣。
许兆璂试图把邝朵说成是他之下的次生品，也在提醒她，她那段不堪的过往。
邝裕美面容苍白，眼神极度失望地看着许兆璂，她从婴儿椅上抱过邝朵，转身欲走。
才迈出脚步，邝裕美又回转，“许兆璂，分个第一第二，我觉得不合适。不如分作成功失败，你是失败品，是我失败的经历，是我不堪回首的过往。”
……
一个雨夜，屋外雷雨交加。
协议中的‘履行’结束，两人身上汗湿与黏腻。
许兆璂从床上起身，走向主卧浴室。
邝裕美稍后跟了进去，尽快冲洗掉身上他留下的气息，她只能通过这个来维持这段畸形关系里的最后体面。
宽敞的淋浴间里水汽氤氲。
许兆璂站在水流下，背对着她。
邝裕美刻意避开他，在浴室的另一角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冲刷身体。
空气中只有哗啦啦的水声和屋外模糊的雨声。
透过朦胧的磨砂玻璃和水汽，许兆璂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邝裕美，她愈发丰润柔美的曲线轮廓。
水流经过她略显丰腴的腰线，流过她圆润的臀线与大腿，没入令人遐想的阴影地带。
她为了有精力带孩子，停了减肥，多吃了些，不再骨瘦如柴，身上有种又钝又朦胧的美感。
许兆璂目光毫不避讳地在邝裕美身上巡梭，并非全然的情欲，他喉结因为欲望而滑动，不是赤裸的欲望，取而代之是一种更复杂的焦渴，一种渴望彻底侵占邝裕美的冲动。
许兆璂意识到，如今邝裕美的美和吸引力，是他无法掌控的、蓬勃的母性与生命力，而这恰恰是他强烈嫉妒的东西，这个东西让邝裕美不再臣服、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