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齐谐志_逸又闻【完结】(23)

  她说得铿锵有力,围观百姓为之所动,七嘴八舌声援起来,要求袁提刑严惩妖道,还李氏公道。

  季明宇胡须轻颤,但仍不投降,“若真如你所说,这羊角应该是在李氏坟地里挖出来,而你刚才明明说这棺材是从孤坟中挖出来的。你这刁妇,以妖法在这公堂之上颠倒黑白,说我是邪魔外道,公然侮辱我神霄,才是居心叵测,其心可诛!”

  马舒钰没理他,倒是此前一直候在一旁未曾说话的张彦插话道,“官人,我手下铺兵昨日回报说李家村办了场赛神会,三堂神显灵说李家坟有妖。想这妖道定是害怕了,找人挖了出来又埋回自己女儿的棺材里。如今只需找识得李氏女生前容貌特征之人辨认尸体,便可确认谁说的是真话。”

  开始了

  ,马舒钰暗笑。

  围观百姓中响起一阵叫好声,一瞬间季明宇表情极为精彩,狰狞狡狯与被背叛的震惊交织在一起,但崔超在意的,只是其中怎么好像有一丝窃喜?

  果然,节度判官手下那名方才自棺材中取出羊角的军汉回禀道,“禀几位官人,这棺材里,只有一只羊角,没有尸身!”

  这一次,震惊的换作了张彦,他看看马舒钰,看看节度判官,最后看着季明宇,怒目圆睁,“是你!”

  季明宇哈哈大笑,“你这小人首鼠两端,岂可尽信,真是无耻!”他占尽先机,继续对张彦讽道,“是你断案无能,只知道胡乱扣押勒索,与我何干!”

  崔超冷眼看他们狗咬狗,拼命往对方身上泼脏水,将自己摘得干净,心中嫌恶更甚,只觉得他们的嘴脸比方才那小蛇更让人作呕,浑身不适。

  马舒钰转身对季明宇笑笑,“季道长莫急,还有李宅主屋纵火一案,请提刑详鞫。”

  季道人笑容一僵,“那是你们大名府的差事,与我无关。”

  “要走?”节度判官两步挡在了他身前,仍是那副爽朗的笑,“再等等吧,省得一会儿老袁还得传你,多跑一趟。”

  “你什么意思?”季明宇眉毛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在心底升起。

  节度判官没说话,只扬了扬下巴,示意往马舒钰那看。

  马舒钰又对袁提刑福了一福,朗声道,“腊月初四夜里,员外李义荣家主屋几间突然大火,幸好李员外及家人已经提前离开,才免遭大火吞噬。当时民女正在宅中厢房借宿,火起后曾御剑至半空查看,虽然冬日天干,但房顶积雪本深厚,当日傍晚也曾落下大雪,若是意外起火,火势不会起得如此之快之大。”

  “你是说有人纵火。”袁提刑略略颔首,“继续说。”

  “大火骤起,势必是用了火油之物,而李宅甚大,主屋几间又居后方,夜里宅门落锁,能够往主屋倾倒火油并且点火的,只能是家贼。”马舒钰顿了顿,看向李义荣,“李员外家一个多月前被季明宇偷了风水,怪事不断,宅子里剩下的家仆并不多,民女暗中请节判一一查过,最后发现一个名叫姚旭的家童近来举止怪异,出手阔绰。”

  第21章 望气(9)

  (九)

  “竟是他!”李义荣又惊又怒,咬牙切齿,“养不熟的狼崽子!”

  季明宇脸色隐隐发白,强辩道,“他自挥霍他的,于我何干?”

  “可是他大笔扑买

  “扑买”一词指的是投标夺买,是宋代政府向商人、民户出卖某种征税权或其他权力的制度。

  时,用的并非现钱,而是大名府神霄宫的契券

  宋代佛寺道观一般都兼有借贷功能,神霄宫的契券相当于神霄宫发型的一种信用券。

  。”马舒钰字字如刀,直刺季明宇,“节判遣人到他家里,在院中查获了两桶未用尽的火油,天雄军又顺着火油桶上的标记找到了对应的商号,商号掌柜作证,这火油是前几日运往神霄宫一批火油中的两桶,送货时有过标记,绝不会错。而且掌柜还说,最近一个月里,只有神霄宫曾经订购大批火油,量多的足够引起一场大火。”

  她说着,节度判官配合地从怀里掏出几份供词,抖了抖,一一递给袁提刑。

  马舒钰终于露出胜利的微笑,看季明宇,“姚旭如今被节判手下看管,就押在堂外。季道长,还需要提刑官人传他上来问话吗?”

  季道人身形一晃,竟似突然失了魂魄,跪倒在地,犹自恨恨对马舒钰,“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会遭报应的。”

  马舒钰明朗一笑,“我揭发你的邪术,捍卫的是

  天道

  ,若有报应,我也不怕。”

  一直静坐一旁的通判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淡淡道,“宣判吧。”

  袁提刑拱手称是,拍了下惊堂木,神霄宫伪道人季明宇图谋杀人证据确凿,兼之以妖法为祸百姓,有辱神霄道清名,依律重判,褫夺道人度牒,流两千里。堂上诸物,各自发还原主带回。末了语气古怪,问马舒钰,他面前宽大桌案上的那个金色羊角,该怎么处置。

  马舒钰捏了个法诀,羊角内腾起一股火焰,她觉得双眼灼热,默诵了一遍救苦经,这季小娘子被至亲如此相待而心无怨尤,也是个苦命人,她想帮她找到尸身安葬,让她走得更安稳些。

  判决已定,围观百姓叫好后纷纷四散,府衙公人将季明宇押下,节判指挥军汉将棺材抬走,右军巡使张彦劫后余生,从手下铺兵处接过来马舒钰的长剑,一脸讨好地双手奉上,“小人之前错信了季明宇,误会了娘子,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将小人当个屁放了,千万不必记挂。”

  崔超抢着拦在马舒钰身前,将剑接了,冷声喝道,“滚!”

  马舒钰这才容色稍霁,任崔超替自己拿剑,看着张彦一溜烟地落荒而逃。

  “这尸位素餐的小人,不愁找不到错处,等你们走了,我慢慢寻证据收拾他。”节度判官不知何时走到了马舒钰身边,仍是爽朗地笑道。

  马舒钰眉眼一弯,开心地对节度判官道了个万福,“祝叔叔!”

  祝节判哈哈大笑,“你这小丫头也忒不够意思,竟然偷偷来大名府,遇到麻烦了才想起你祝叔叔我!”

  崔超用没拿剑的那只手揉了揉自己发胀的双眼,他以一对黑眼圈为代价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是以今早见到天雄军节度判官就是昨天他和马乐之去骗钱的祝宅郎君时,虽仍惊讶,但并不算十分意外。

  马舒钰昨夜最后问他能否信他,只此一句便让他辗转反侧,才想起来反思,他与马舒钰相识不过两日,虽然谈不上共历生死,但也算同舟共济,他一直以为自己和马舒钰互为依靠,却不想在马舒钰看来,自己本身就是送到她身边的线索。

  他试着以马舒钰的视角回顾整个李宅风水案,无论是自己的证言、李宅望气还是坟地望气,所得的证据全部指向季明宇,却又全部都只是推测或旁证,就像是有人故意推动,以马舒钰之聪慧,得到的线索逻辑越完整,她便越不敢相信自己。

  他隐隐一阵后怕,幸好他们的推论对了,也幸好马舒钰保持警惕请祝节判找到了证据,若是此番设局之人并非季明宇,他们岂不是一直被人牵引着误入歧途,作了他人嫁衣?

  想到此间,崔超心底一阵不安,方才公堂上一局博弈,季明宇饶是输于意料之外,他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几日来季明宇和神霄宫搅动得整个大名府追捕马舒钰,到头来,却是自己这样轻飘飘的被送到了大牢中,这合理吗?

  马舒钰昨夜说“有人会帮我们”,难道不仅仅是指祝节判,她和季道人的博弈,彼此间还藏着杀招?

  崔超正想着,冷不防祝节判一只大手搭到了他的肩膀上,“你这小子不错,知道为阿乐着想,你叫崔超,哪里人士,家中作何营生啊?”

  马舒钰老脸一红,嗔道,“祝叔叔!”

  祝节判不以为意,笑得越发恣意,“我们的假小子阿乐长成大姑娘了,知道害羞了呢!祝叔叔这做长辈的不是先替你爹爹问清楚么,免得阿乐害羞,不敢自己跟你爹爹提。”

  马舒钰更不敢看他,幸好祝节判笑过之后便大步往府衙外走,头也不回地冲她挥挥手,“晚上你婶娘做了你爱吃的烧肉,我家的几个小的也都盼着见你呢!还有崔小子,你也一起来!”

  马舒钰冲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回他道,“知道了,晚上我一定请婶娘管好叔叔的嘴!”

  祝节判带着亲兵离开后,刚才喧闹的堂前一时安静下来,马舒钰从崔超手中接过自己的剑,一时竟有些恍惚。

  崔超忆及方才所思,只觉得喉咙发干,好像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祝节判……”

  “祝叔叔……”

  二人沉默一阵,尴尬一阵,同时开口,又更加尴尬了。

  “祝叔叔是我爹的朋友,也是我爹从前在军中的部下,他们行伍之人粗言粗语惯了,你不要见怪。”马舒钰知道崔超想问祝节判,她继续说下去好摆脱这该死的尴尬,“我……当时没办法,只能偷偷请祝叔叔帮忙。”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