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老师说你连遇了几个上古妖兽，我们担心你应付不来，就来看看。”马舒钰停剑一跃而下，看了眼范舒爻身旁的华它，随口道，“怎么样，看起来已经解决了？”
郭舒弋仍悬在与地一尺的距离上，范舒爻虽然看得不甚清晰，但也能猜到她又是从古书里找见了什么新奇的飞行符箓，画出来飞这一路长途过一把瘾。
眼见马舒钰抻脖子就要从门缝往房间里看，范舒爻赶紧伸手把她拽了回来，嫌弃道，“该说不说，你俩来得可真是时候，我案子也查完了仗也打完了，眼下里面正父女告别呢，别打扰人家。”
马舒钰笑笑，回头指郭舒弋，“还不是她飞得太慢，到了都已经半夜了。”
郭舒弋双手一摊，作无辜状，“我就说范老师文武双全，一定能圆满解决，老马就是不信，非得亲眼看看。”
她话音未落，范舒爻一道指风已至，唬得她一时失了平衡，从飞行符上掉下来堪堪站稳，连忙向范舒爻讨饶，“范老师饶命，我们两个的确是来帮忙的。”
“真的？”范舒爻一百个不信，转头向马舒钰，“你再编点啥？”
“很不幸，确实是真的。”马舒钰将悬停在地上的长剑拎起来系在背上，难得正经，“我们需要请鸣蛇和化蛇一同回少室山作证。”
“为什么？”范舒爻立时正色道，“我刚刚答应化蛇，不强带它们回少室山。”
郭舒弋敛容向化蛇躬身一礼，“事出有因，还请前辈见谅。”转而同范舒爻解释道，“我从《纯阳志》当中找到，‘蛇王’早在一百多年前就被师祖收服，现在应该正关在少室山深处的
囚妖牢
中！”
也就是说，囚妖牢很可能出了什么问题，才导致其中妖兽出现在人间为祸。
此事的确干系重大，范舒爻看向华它，见它点了点头，回身叩响了房门。
第12章 蛇妖（尾声）、间幕
（尾声）
几人见了赵震，范舒爻为假造赵行虞尸身一事向他致歉，又将杭州城种种交代清楚，天已经快亮了。
推门而出时，葛覃正等在院子里。
范舒爻面上浮起了几分笑意，走上前去同她你来我往叙了几句。
马舒钰捅了捅郭舒弋，“你给翻译翻译，她们俩用女真语叽里呱啦说啥呢都。”
郭舒弋竖着耳朵听了半天，神情并不轻松，“赵震决定为大宋守杭州，这个叫葛覃的好像要去登州找范老师的朋友，继续为金国尽忠。”
马舒钰也添了几分沉重，“范老师出身女真贵族，如今宋金之间暗通款曲，她的朋友也陷在其中，她怕是心里不好受。”
“咱们方外之人，就算担忧又能做什么，不过是徒增烦恼。”郭舒弋叹了口气，见范舒爻和葛覃正在道别，从袖中掏出自己来时的飞行符悬在脚边，“眼下最重要的是蛇王一事，我们还是尽快回山吧。”
范舒爻和马舒钰也都解下背上长剑，正要施展御剑术，就听葛覃一声惊叫宛如鸡鸣，破晓而出。
几人同时看向葛覃，只见鸣蛇两手掀开帷帽，正露出那张属于赵行虞的脸，笑嘻嘻地看着她。
范舒爻脸色一黑，走过去拎着鸣蛇衣领将它扔到化蛇身边，“我们走了，到了纯阳，我们三个会向长老们尽力保你，让你们离开人世，回鲜山去。”
鸣蛇却冲她摆了摆手，语气兴奋，“我不想回鲜山了，我做人这么久，还没有过朋友。我看你们三个挺有意思的，我想留在人世跟你们仨做朋友！”
“不行！”化蛇慌的紧忙抓住它的手，脱口而出。
朝阳还没来得及升起，天边霎时聚集起大片乌云，隆隆雷声大作，暴雨噼啪落下。
范舒爻和马舒钰连忙收剑，郭舒弋瞪大了双眼，痛心疾首，“我的飞行符……”
化蛇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默默走到雨中，伸展身体化作鸟翼豺身的巨兽，扇动翅膀等着范舒爻她们和鸣蛇。
结果也不算太坏。
范舒爻抚了抚额角，拽着鸣蛇衣袖，同马舒钰和郭舒弋一起在化蛇背上坐好，大雨中巨兽平地而起，往乌云之上飞去。
院落中，葛覃和赵震远远冲天空中挥手作别。
断桥上，滕冉依旧站在那里，看着大雨涤荡杭州，千古如斯。
（蛇妖·完）
间幕
少室山，朝岳峰。
凡入纯阳派修仙，须得先在朝岳峰当几年入门弟子，修行有成通过考核后成为高阶弟子，方可以纯阳弟子自居。高阶弟子一般选择少室山各峰峰主挂名拜师作为师承，再由各峰内门弟子授业学上几年，而后在纯阳寻个职司，虽身在道门，却算不得道士，往后既可以选择下山归家，也可以正式拜师成为内门弟子入道修仙。
范舒爻、马舒钰和郭舒弋三人正是纯阳高阶弟子，在朝岳峰职司教导入门弟子。
临近正午，斋堂里人来人往。
此间用膳的都是还未正式入道的弟子，故而规矩并不森严，大多几人一桌，一边进食，一边随意交谈着。
马舒钰端着午饭在一排排桌椅间穿行，终于挪到郭舒弋对面坐下，见郭舒弋正一手一支筷子，扒拉着碗里的几块昆布
宋代对海带类植物的一种称呼
，一脸为难。
马舒钰“噗嗤”笑出声来，笑话道，“哎，郭老师吃否，不吃否，可真是个大问题。”
她们这些高阶弟子以执教师姐的身份教导入门弟子，入门弟子日常唤她们“师姐”，但郭舒弋整日埋头古书，往往说起话没几句就要引经据典，马舒钰便以“老师”相调侃，郭舒弋又原样回击她和范舒爻，时间一久，三人对这称呼就都习以为常了。
郭舒弋眉毛都快拧成了一座小山，一边继续扒拉碗里的昆布，一边岔开话题，“我这是为范老师担心地食不下咽，监院
玄诚
师伯既然已经将蛇王与囚妖牢一事接手，她这么揪着不放，私下调查，总归是逾越了。”
马舒钰听她此言，也压低了声音，“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老范了，捉妖一事，她一向执着。你方才拦又拦不住她，咱们这会儿担心也没用，她就是去杭州见螣蛇一面，而且她御剑术飞得很快，到傍晚时分足够回来了。”话音未落，眼见郭舒弋趁机从自己碗里夹了一块鸡肉送到嘴里，甚是有滋味地咀嚼起来，不由一噎，“你！……”
郭舒弋对她的指摘恍若未闻，一脸正经，“方腊的军队兵锋正盛，不日就到杭州，我是怕她又多管闲事，自己不想回来，毕竟蛇王还站在方腊一边。”
“螣蛇会拦着她的。”马舒钰被郭舒弋的话题牵住，手下却不停，随手掐了个法诀，郭舒弋碗里的昆布便碎成了渣，她暗笑了笑，语气却不乏担忧，“不过这事确实得留意，毕竟是千年的蛇妖，又曾有意接近，范老师别是被迷惑地陷进去了。方才一提到螣蛇，她整个人好像都精神了不少，这样冷的天气也要飞去杭州城。”
“这倒是你多想了。”郭舒弋一脸懊恼地揉了揉鼻子，看着眼前这碗被昆布碎覆盖的饭，越发觉得下不去手，“范老师对螣蛇，确实是一见面就陷进去了，不过她对妖类清醒得很，要说欣赏和钦佩确实不少，但至多如师如友，不算坏事。”
“但愿如你所言。”马舒钰见她一脸艰难，又捏了个法诀，把昆布碎悉数移到了自己碗里，拌了几下，吃了起来。
郭舒弋如蒙大赦，终于拿好筷子，正要往自己嘴里扒拉粮食，就听见头顶上有人问，“怎么今日只有你们两个，舒爻呢？”
马舒钰抬头，见是素日里和她们亲厚的林舒岐师姐，挤了挤眼睛，促狭道，“她方才卜了一卦，算到中午要和师姐一桌吃饭，嫌弃的干脆不来了。”
林舒岐一边听她胡诌一边在她身旁落座，笑看着斜对面的郭舒弋，“卜卦不是舒乂擅长么，我还以为你不吃昆布，会逃今天的午饭呢，倒还没想到是舒爻为了躲我没来。”
郭舒弋堆出一脸憨笑，冲马舒钰咬牙切齿，“多亏了舒钰师姐帮我代劳，如今我这碗里总算看着舒坦了。”
林舒岐笑看她俩玩闹，见对面又来一人端着午饭，张口就问马舒钰和郭舒弋，“今天怎么只有你们两个呢，舒爻呢？”
郭舒弋抽了抽嘴角，侧头看着刚在身边落座的师兄张舒维，听马舒钰继续编瞎话，“她跟老郭打赌赢了，高兴得饱了，不需要午饭了。”
“打什么赌？赌明天
括田所
徽宗年间，宦官杨戬设立的机构，专门查阅老百姓土地的契约，对拿不出契约或契书不明的田地进行“检括”，借此罚没土地，增加赋税。
会不会关门？”张舒维半是玩笑半是惆怅，“那我也能赢。”
郭舒弋缩了缩脖子，继续就着马舒钰碗里的鸡肉往嘴里扒拉干饭。
马舒钰这次没去管她，暗自吐了吐舌头，硬着头皮接张舒维的话，“师兄，听说最近括田所在京郊又开始清查，你家有几块地被发现契书不明，后来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