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你看我写的这个横怎么样?不行,这个不太好,你看这个呢?”
何小蕊借口张繁子要学习书法课,同时为了熟悉小学附近的环境,建议张文春早点搬家。同安里小区距离胡美丽的一处房子不远,同时距离皮特宠物医院也较盛璟公寓近的多。张文春思考后,同意了何小蕊的提议。他找了一家搬家公司,整整收拾了两天,终于搬进同安里小区的新家。
张繁子沉浸在对书法的热爱中,幸好幼儿园的功课不紧张,她每天晚上回到家都会主动练习。很快,她对那条锦鲤红红的离开,也不那么悲伤了。
阳台上的鱼缸里,除了金鱼之外,还有一条黄色的锦鲤,这也成为张繁子期待周末去花卉市场的理由之一。在那家大海鱼虫店,张繁子偶尔会和那个男孩相遇,除了鱼缸里的鱼,张繁子发现他手里有一个恐龙玩具,那是一只雷龙,藏青色,旧旧的。
张繁子从小就对恐龙有着非同一般的喜爱,她最喜欢白垩纪,喜欢食草类的恐龙,尤其马门溪龙。她曾经做过好多次的梦,梦见坐在马门溪龙的背上,看它伸出世界上最长的脖子去吃树叶。她知道马门溪龙的名字是源于在四川省宜宾市马门溪发现而得名,所以很向往有一天能去那里。而侏罗纪,张繁子最不喜欢,大概是因为永川龙生活在那个年代吧。生物界为了生存而互相残杀,在小小的张繁子来看,是最不想看到的。
家明手中的雷龙,让张繁子眼前一亮,很快两个人因为恐龙而走近。张繁子说马门溪龙的脖子长,那个叫家明的小哥哥和她辨论,说雷龙的尾巴长。其实,两个孩子说的都没错,这也确实是这两种恐龙各自不同的特点。
花卉市场在隆基写字楼的后身,每次张繁子驻足观看大海鱼虫店的锦鲤时,何小蕊都会在不远处的休息椅上打电话,或者发QQ,聊天的那一方,有时候是小红,有时候是魏承龙。
别看张繁子年龄小,独立能力却很强,一旦专注于某一件事或者某一样物品,半天都不会挪动地方,何小蕊不会担心她走失。
小红除了和她吐槽当妈妈的不易,最后,都会旁敲侧击问一些张文春在家里的表现。何小蕊有预感,她不愿意和小红深入谈这些,只是哼哼哈哈应付着,心里明白,表面上装糊涂。每次这样,小红都会替她抱不平,什么“凭什么只有你何小蕊当家庭主妇?女人必须出来工作才会有自尊,才能赢得男人的尊重”云云。何小蕊知道,小红看起来是在关心自己,但是又不能排除,她把这些信息问出来以后,会不会在皮特的护士们之间传播。过的好与不好,当事人自然自己会去体会,谁都不愿意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女人的心思,也只能女人明白,不管关系多好,总有一份嫉妒心。那就是,见不得对方比自己好,永远都想争当强者,居高临下,一副去同情弱者的假慈悲。似乎只有这样,才会显得自己的精神有多么高尚,又仿佛不生发些怜悯,就妄为朋友。
张文春究竟和谁暧昧不清?何小蕊直到这时才发现,她并没有多么在意,相反倒有种发自内心的放松,或者说是窃喜。丈夫出轨,妻子没有感到愤怒,听起来怎么都是让人感到奇怪的事啊。
小红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吧!何小蕊苦笑着。
此时,她的心中正被一个人占满,那个人就是魏承龙。想到这里,心跳加速,她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她把手机放到腿上,双手捧着脸,为自己产生这种奇怪的感觉有点儿不耻。
第55章
“对了,王局,经调查何小蕊的社会关系,发现何小蕊与张繁子的书法老师魏承龙的关系比较密切,二人应该不仅仅只是普通的家长与老师的关系。”
“魏承龙?神龙书院的书法老师?”
“王局认识?”
“哦,很久以前,在文化界朋友组织的一次饭局上吃过饭,当时你嫂子想让颖颖练书法,和他有过一次交流,但是后来颖颖的舞蹈训练太满,没有多余的时间练字,也就没有再联系。”
“他儿子也在六岁的时候失踪了。”
“这个……我知道。”
“您知道?”
“不能是您主办的吧?”龙飞瞪大眼睛说道。
“这起案件真不是我办的,但是我知道一些案件相关的情况。”
“怎么这么巧……我一直幻想,我参加工作后办的第一起案件,一定是一起连环杀人案,没想到,除了被拐就是失踪案。”邢朗撅起小嘴。
“你想的倒美,我工作四年了,也没有遇到连环杀人案!顶多是激情杀人,又或者犯罪嫌疑人被当场抓获,亦或自首、被群众扭送什么的。”王洪看向邢朗。
“不过,再往深里想想,这些失去孩子的家庭,可真是让人觉得可怜呢。”邢朗回应道。
“作为一名刑警,你们怎么可以这么感性?!”王永平轻声呵道,室内低沉压抑的气氛被打断,就像一阵狂风,将席卷的乌云吹散。
龙飞三人更像是被榔头敲中脑袋,一付恍如隔世的感觉。
“你们三人怎么都不喝水?得多喝水啊,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王永平站起身,为了让自己的血糖降到正常值,他开始注意改善生活和饮食习惯。主动去拿水壶,把自己的杯子倒满,又给在座的三位下属的纸杯续水。
王永平边走边说,“对于被害者的遭遇,我们表示自己的同情,这并不是坏事,毕竟只有“共情”才可以站在当事人的角度去考虑问题,这也会对我们侦查工作起一定的督促作用。然而,一定要把握好这个度,否则,你们将会变成局内人,最终迷失双眼,看不清侦查方向。到了这种情境,我问问你们,又何谈破案呢?”
挂在沙发上面的圆形钟表,咖啡色的外框,1至12的数字清晰而醒目,秒针“咔哒咔哒”走动着,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龙飞翻开随身带的笔记本,针对案件的进展情况,提出了自己的意见,王洪和邢朗补充了各自不同的看法和见解。最后,王永平强调了三点。一是到张繁子失踪的地点重新进行排查,必要的时候要扩大范围,比如放学回家有没有其他路线?大白天平白无故失踪,怎么说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极有可能,重要的线索被遗漏。二是何小蕊坠楼事件,既然法医认定符合高坠死亡特征,张文春不同意尸检,又没有发现他杀的证据,基本上可以判定何小蕊系自杀。三是不能排除胡家明的嫌疑,毕竟他手中的蝴蝶结卡子是张繁子失踪当天戴的,怎么到了他的手里?不是他不说,事实就会发生改变。
龙飞把速腾车停到花卉市场东侧的停车场。一下车,空中飘落的雨丝星星点点砸在他的身上。他抬头望向天空,那雨竟像是一缕一缕的丝线,倾洒而下,打在脸上毛绒绒的。昨天的天气预报并没有预报下雨,而雨依然跟着它的脚步洒落人间。这世间,没有什么是可以预测的,不想,并不能阻止即将发生的事情发生。
就像下雨。
龙飞把刚关上的车门重新打开,从手套箱里寻找雨伞,那是一把蓝底白花的天堂伞,折叠的地方已经磨的发白,撑开后,倒是不漏雨,只是有一种那雨迟早会落到自己身上的惶恐。
停车场距离市场入口只有步行两分钟的距离,龙飞锁好车门,边走边撑伞走入雨中。
鲜切花市场弥漫着花香和香水的味道,龙飞打了一个喷嚏。作为沿海城市的居民,他和大多数人一样,患有最常见的季节性鼻炎,尤其对温度和花粉敏感。冷热交替和芳香肆意都会让他的鼻子不舒服,喷嚏一个接一个,像是连珠炮,直到双眼流泪,精疲力尽为止。
在龙飞看来,那一束束的鲜花虽然漂亮,但是完全不如超市里的米面油看着亲切。所以,当初和苏咏棠谈恋爱的时候,别说一束花,连一朵花都不曾为她买过。什么情人节、生日,在龙飞看来,没有任何特殊意义。只是365个日子里的一个而已。
“大哥,新上的鹿子百合,来几支吧?”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姑娘招呼龙飞。
龙飞只是向她的店铺看了一眼,就被小姑娘发现,并立刻和他对上眼神,话随之说出口。
不等龙飞回应,小姑娘接着介绍,“这鹿子百合可不常见哦,不是昆明那边的品种,是江西庐山特有的。您瞅瞅,白色的花瓣上有红色斑点,很像小鹿身上的花纹呢。”
“庐山?”龙飞怔了一下,居然停下了脚步。
“对啊,是庐山特有的植物呢。你找遍整个花卉市场,也找不到第二家卖这种百合的。”
“那你们怎么会有?”
“我一个远房表姐是九江的,从她那里拿的货。大哥,绝对正宗,你看,这花开的,还有这花苞。”小姑娘从桶里取出一支,掰着花枝举到龙飞眼前,让他看。
只见盛开的那一朵,六片花瓣向后弯曲,有些像龙爪,浓郁的香味飘了过来,龙飞扭过头打了一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