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潮沿着台阶,敲了敲房门,无人应答。
这一代治安不好,就算对方家里有人,大半夜的也不会理睬。
查陀:“直接崩开吧。”
第7章 困兽犹斗
“崩吧。”阿潮站在窗屋门前的木板上回答,“砰”查陀一枪射在铁索上。
阿潮听到船屋里有动静,但是里面人肯定不敢出来,阿潮对下面查陀喊了一声,“你上来,塞点钱到门缝里。”
做任务有经费,都是查陀保管。
查陀有点不情愿,阿潮说,“我崩吧,你离得这么近,流弹回来你第一个死。”
查陀这才起身照阿潮说的做,阿潮站在船屋外木板上,把她惯用的巴雷特M82扛在肩头,“哐”狙击枪巨大的火力对冲,链条炸飞一节。
查浪驾驶摩托艇,三人来到对岸,巷尾。
观察了地形,巷尾房子旁边那户楼顶装了个太阳能热水器,黑色蓄水管大约有两米长宽,可以做掩体。
三人开始叠罗汉,就像他们少年时训练的那样,查浪体健站在最下面,查陀爬到他身上,扎马步,最后是狙击手阿潮。
平房三四米高,阿潮放下枪盒,踩着二人上去,接着脚下二人缓缓站起身,阿潮跃起,双手攀住房顶围出来一圈砖头墙,翻上去!
阿潮矮着身子,把登山索上勾子勾住墙砖,放下绳索,很快绳子动了动,她抽绳,拉上来她的狙击枪。
她缓缓匍匐着身子爬到热水器后。
查浪也顺着绳子爬上来帮手,查陀站在房子下放风。
太阳能热水器像是一个风琴,管道之间有缝隙,透过这些细缝,她看到一个三十几岁的壮硕男人,站在巷尾,扎了个长马尾,符合救助目标陈添的外部特征。
陈添和他手下也就一共五六人,全靠人手一只手枪火力支撑,对面人数众多,得有二十来个,持枪的也就五六个。
人体在热兵器面前就是渣渣,现在两方都在胶着状态,京族帮派人围住了巷口,死胡同,陈添和他的手下被逼在巷尾。
两边热火力相当,对方人多,不一定冲得出去,要是双方开火,几分钟两边都得死个七七八八。
阿潮在心里叹口气:黑社会火并呈胶着状态,一点不刺激。
那让我阿潮来打破平衡吧。
她打开枪盒,把狙击枪慢慢扛在肩头,调校枪管、枪身和瞄准镜,第一枪对准鳄鱼帮老大——站在第三排唯一拿着手枪的瘦小男人,所有人都在保护他,将他围拢在中心。
他讲越南语,啰啰嗦嗦讲个不停,骂得都是脏话。
话这么多,一定是话事人。
弹道是抛物线,瞄准线是直线,根据学习和经验,阿潮大脑里迅速模拟两线相交的归零点,手上调整瞄准镜。
时间差不多喽!
阿潮扣动扳机。
咔哒,退出弹壳,“砰!”阿潮看到子弹射入对方胸口,他往后一扑,倒在身后人怀里。
胶着的两派人短暂的愕然,就在这时查浪爬到平房房顶旁边,把登山绳索卡在墙头。
陈添知道查爹派人救他来了,他忙拉着手下往后退,怎料鳄鱼帮人反应过来,举枪便射。
陈添身旁一名手下登时中了子弹,倒地。
陈添举着手枪一顿乱扫射,想要冲过去,幸好被身边人拉住。
脾气火爆,讲义气,扎着马尾像个男高音音乐家。阿潮为自己丰富的联想能力笑了下。
刚才射击陈添手下的人是鳄鱼帮第一排,居中黑瘦的小青年。他下巴上一撮小胡子,低头装弹匣。
火并呢!有没有一点专业性!什么破手枪啊,换弹匣这么慢!
还好我是大狙。阿潮瞄准他,下一秒黑瘦青年眉心中枪,轰然倒地。
对一个狙击手来说,眉心中枪就是完全炫技了,眉心地方小,还有额骨保护,一枪致命的几率远比胸口低的多,当年受训的时候就被教导过:
“不要电影看多了以为打眉心爆头很帅,狙击手的目的是最大胜算打击目标,胸口致死率更高,面积更大,才是首选。”
不过胸口中枪的视觉刺激远没有一枪爆头来的刺激。
鳄鱼帮的人短时间失去老大和帮中神枪手,顿时心神不宁。有人趁乱朝着阿潮这边扫射了几枪,噗噗,流弹飞到查浪脚步。
查浪溜着墙缝,躲在太阳能管道后面。
鳄鱼帮都是本地人,不是漂洋过海来混帮派的华人,这些华人很多都是在中国犯了事,正道走不了,拜拜妈祖就来
了。
本地人牵绊多些。混黑社会嘛,几个混出头,无非混口饭吃,真丢了性命得不偿失。
出于最后义气他们拖拽着两具尸体离开。
陈添被查浪拽上平房顶来,剩下三个活着的小弟绕房子来身后接老大,阿潮刚想提醒查陀——留意自己人别开枪,墙下响起一声枪响。
接着是一句广府话:对唔住。
看来是对上暗号了。
阿潮坐在房顶上,有条不紊地把自己的枪收进枪盒,陈添走上来,伸出手,“女侠,多谢。”
“女侠”多老派的词语,阿潮同他握了握手,陈添说了些客套话,“多谢查爹喽。”
“女侠,以后有用得着我陈添的地方,你一定言语,我陈添一定帮手。”
阿潮心说:那你帮我杀了查世良,你敢吗?
命是我们三个卖的,人情和钱都是查世良赚的,人情和钱成就查世良胡志明市华人界的权势与地位,权势与地位网捕住我阿潮,想逃,很难。
陈添第一个下墙,查陀迎上去,问一句:“阿潮在上面吧?”
陈添“嗯”一声,二人寒暄两句,陈添知他也是查爹收养的孤儿之一。
查浪也跳下墙头,查陀让他看着自己,张嘴:“阿潮在上面吧。”
阿潮蹲着收枪,听到这几声问候格外烦躁,她把枪塞紧,卡入硬海绵定位槽,使劲盖上,发出声响,查陀咂摸咂摸嘴巴,没再问话。
阿潮立在墙头,朝下望,“查陀,过来拿枪。”
查陀挠挠光头,推搡着查浪,“查浪去吧。”他嬉皮笑脸,“查浪人高马大,壮。”
阿潮蹲下来,把登山索的勾子卸下,绳子落在地上,发出闷响,“刚才流弹乱飞,查浪差点受伤,你来吧。”
陈添和手下都在旁边看着,阿潮又扔下登山索,总不能被外人瞧出这些龃龉,查陀硬着头皮伸出双臂,阿潮朝他怀里扔下枪盒。
巴雷特M82自重得有四十斤,盒子也有个五六斤,一共快五十斤,砸下来,查陀双臂一阵酸麻,身子矮了矮。
查浪忙帮手,把枪提走,阿潮单手抓墙头,跃了下来。
陈添看到她动作矫健,身手不凡,愈发敬佩查世良:怎么培养这么厉害的养女,性格嚣张原来是有技艺傍身。
阿潮没用攀绳索下墙,此时背上火辣辣的痛,三个小时前还在查家挨鞭子呢:为了和查陀斗气导致伤口裂开,后悔吗?后悔个屁,有今天没明天,一时畅快畅快一时吧。
陈添追上来,挺粗大的一男人,穿了件花衬衫,甩着乌黑发亮的长马尾辫,他喊了一声,“阿潮小姐!”
阿潮止步,他指指阿潮后背,白色T恤上渗出片状血迹,“你后背受伤了,中弹了吗?”
“呵。”阿潮笑了一声,“没关系,查爹打得,来救你之前。”她指指查浪和查陀,“我们仨都有。”
查陀干笑了一声。
回到查家,已是半夜两点,阿潮洗完澡,趴在床上,查兰用棉签蘸取碘伏,却一时不知如何下手:整个后背最新鲜的伤口是从左到右的鞭伤,还在渗血;结了薄薄黄痂的是密密麻麻圆点或者水滴形的高温水泡留下的;还有红疤、紫痂,发灰的陈旧的伤痕。
查兰胆小,嗫嚅着问,“阿潮,这些别的疤是什么东西咬的吗?你去外面出差的时候,虫子特别多吗?”
阿潮的脸埋在床上,声音闷闷地,她说,“水滴形的是颂钵的时候蜡液烫的,圆形的是侍痂的时候,雪茄烫得。”
“啊!”查兰惊呼,自觉声音有点大,又捂住了嘴巴。
“嗐。”阿潮苦笑了一下,“兰姐,你不会以为查爹叫我去他房间是宠爱我的吧。”
查兰的确以为阿潮夜里的“喊叫”是男女之间事,她吓得手抖,将大半瓶碘伏倾倒在阿潮背上,脊背一阵凉意,床单上染上碘伏像年久的血迹。
“咚咚咚”阿潮房间的门响了三下,门外财叔声音响起,“阿潮,家主请你去侍茄。”
大半夜的,吸你爹屌雪茄。阿潮应了声,“好,财叔,我这就去。”
她爬起来,指着床单上侵染的碘伏,“兰姐,你收拾好,我回来要睡觉。”
查兰不迭点头,收拾房间可比听阿潮讲这些话心里轻松多了。
从二楼东走上大理石台阶,走到三楼查世良的书房,不过百米,阿潮已经将查世良祖宗十八代的男丁全都骂了一个遍,她敲了敲门,查世良打开房门,递给她原色丝绸睡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