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总停留在过去。”
这句话如尖刀一般刺中何梵生，他脸色铁青，还想说什么，这时绪钊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他回来后扫了眼面色不佳的何梵生，并没有多问，只对江净伊招手：“已经解决好了，我们走吧。”
***
三人走出别墅时，外面阳光正好，却照不亮何梵生阴沉的脸色。
绪钊为江净伊拉开后座车门，手自然地护着她防止碰头。
这一幕正好被要坐上后面那辆车的何梵生看见，他脸上肌肉狠狠一抽，猛地拉开车门坐进去，“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车子在丘陵间平稳行驶，阳光流转在江净伊的裙摆和绪钊的西装间。
车厢内一时很安静。
“紧张？”绪钊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有一点。”她的目光往后车窗看了看，何梵生的车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绪钊明白她的顾虑：“不会有事的，别担心。”他语气沉稳地安抚道，转而又问：“刚才你们说了什么？”
江净伊也不瞒他，把两人之间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绪钊听着，脸色渐冷，眼底掠过寒芒。但他最终也没有发表什么看法，只低低“嗯”了一声。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江净伊只犹豫了半秒，就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立刻合拢，温热有力地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
***
都灵市政厅婚姻登记处设在一栋古老建筑的侧翼。高高的拱顶绘着有些暗淡的宗教壁画，彩色的玻璃窗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旧木头和纸张的味道。
一位表情严肃的政府工作人员接待了他们，语速很快地说着意大利语。
绪钊一边和他交流，一边对江净伊低声翻译着流程和文件上的内容。
江净伊坐在硬木椅上，看着眼前的场景，莫名想起艾德蒙.莱顿的那幅名画《婚礼登记》。
何梵生作为证婚人站在旁边，见证着整个过程。
他努力想要让脸色看上去是带着祝福的，然而身体却难以控制地显现出逃避的姿态。
看着江净伊被薄纱半掩的透着虔诚的侧脸，他再次油然地生出不甘和悔意。
若是没有之前那些事，那么现在坐在她身边，有资格与她共同签下那份婚姻证书的，或许就是……
他不禁紧握拳头，看向绪钊的眼神难掩淬毒的恨意。
官员提高了声音，例行询问在场是否有人反对这对新人的结合。他的目光落在作为证婚人的何梵生身上。
何梵生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他嘴唇翕动，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心间如擂鼓般跳动着，他下意识飞快地瞥了一眼登记室的大门口方向。
那家伙怎么还不来？！
第60章 非法监禁
见他一直不作声，江净伊和绪钊不免都有些怀疑地看向他，他咬了咬牙，只能木着脸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意见。
官员得到他的答复，便点点头拿起一支黑色钢笔，放在文件上，示意他们可以签名了。
绪钊先拿起笔。他背脊挺直，神情紧绷而专注，笔尖落下，缓慢而坚定地移动。
“绪钊”两个字渐渐在纸上成型，江净伊看着他一笔一划地写完，不禁勾了勾唇角。
那分明是她之前给他示范时的笔迹，他竟真的一点不差地模仿了出来。
她心下一片酸软，深吸一口气，正要伸手去接绪钊递来的钢笔，准备跟着签下自己的名字。
而就在这时——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门口传来。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竟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了，紧跟着一个身影冲了进来。
甩开几个狼狈阻拦的保安，他精致俊美的脸上满是愤怒和癫狂，目光瞬间就锁定了屋子里的江净伊，冲她大喊道：“江净伊你敢嫁给他！我不同意！”
江净伊被惊得浑身一颤，手中的钢笔差点掉落。她看清闯入者是谁后瞪大了双眼，甚至站起身来。
“乔尚贤？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乔尚贤语气里多了挑衅，目光扫过屋内神色各异的几人，最终死死钉在江净伊身上洁白的礼裙。
他冷笑一声：“江净伊，你可太不够意思了。我们好歹多年的交情，你结婚这么大的事都不通知我一下吗？”
他抬脚就朝江净伊走去，一旁的绪钊反应极快，一步横跨过来堵到他面前，严严实实地将江净伊护在身后：“没人请你来。滚出去！”
“你算老几就让我出去！”乔尚贤被激怒，气急败坏道：“我是伊伊这边的！要不要我来，得她说了算！”
他喘了口气，表情里的讽刺意味更深：“而且我实在搞不懂，你为什么连结个婚都要遮遮掩掩？还非要把她拐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国家来结？我作为她的……朋友，至少有权利质问一下吧？”
他的咄咄逼人并没有换来绪钊的正面回应，反倒是江净伊从绪钊身后走出来，冷下脸道：“这关你什么事？我上次不是已经跟你把话都说得很清楚了吗？以后我的事不需要你插手，请你马上离开这里！”
大概是她这番话说得太过无情，乔尚贤脸一垮，显出受伤情绪，红着眼执着道：“伊伊，你怎么能……”
一直冷眼旁观的何梵生这时才慢条斯理地踱到剑拔弩张的三人中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伸手虚虚拦了一下：“好了乔尚贤，今天是伊伊的好日子，不管过程如何，她跟绪钊总归是修成了正果，你一个外人再反对又有什么用呢？”
这话听着像是在息事宁人，实则字字句句都在往乔尚贤心口戳刀子，这人又一向是个冲动易怒的性格，被这话一激还怎么肯罢休？
“什么修成正果！狗屁！”他恶狠狠推了何梵生一把，力道之大让何梵生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他指着何梵生的鼻子道：“说到底造成这一切还不是拜你所赐！你又怎么有脸出现在她面前，还恬不知耻地做什么证婚人？贱不贱啊！”
何梵生被他当众辱骂，脸上那完美的温文假面裂开一道缝隙，闪过点点阴鸷，但随即又被他用无奈和宽容的表情掩盖过去：“我只是想要对这场婚姻表示祝福，毕竟这是伊伊自己的选择，她觉得幸福就够了。”
“自己的选择？哈！”乔尚贤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写满了不忿：“她有过选择吗？从头到尾不都是你们俩联手逼她的！”
江净伊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满心都是烦躁：“我是自愿的，你还要我说几遍？！”
“撒谎！你在撒谎！”乔尚贤赤红着双眼，只固执地相信自己的判断，失控地咆哮出声：“我知道你根本就不是出于自愿！你都不爱他怎么可能会愿意跟他结婚？你就是被控制，被洗脑了！”
“我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跳进火坑！”他越说越激动，最后一丝理智也彻底被怒火烧成灰烬，猛地冲上来要绕过绪钊去抓江净伊的手腕：“伊伊，我带你离开这里！离他们远远的——”t
绪钊自然不会让他得逞，挡在中间把他的手拦住，接着狠狠往后一搡，冷冷道：“你敢碰她一下试试！”
“滚开！她是我的！”乔尚贤所有的恨意在这一刻爆发，伴随着破风声，一记重拳狠狠砸向绪钊的脸颊，“砰”的一声闷响。
绪钊猝不及防挨了这一下，心底的暴戾也被点燃，眼底最后那点克制瞬间消失，寒光乍现：“找死。”
他紧接着就还击了一记力道更狠的拳头，打在了乔尚贤的腹部。
“呃——”乔尚贤痛哼一声弯下腰，脸色瞬间惨白。然而剧痛并未让他退缩，反而像浇在火上的油，让他眼中的凶光更加炽盛。
仿佛积压已久的憎恨和嫉妒找到了宣泄口，他直起身再次扑了过来。
“狗东西！你凭什么——”
两人瞬间扭打成一团，拳头砸在身体上的闷响令人心惊肉跳，招招都朝着对方最脆弱的地方招呼。
昂贵的西装在撕扯中发出刺耳的裂帛声，沉重的橡木椅子被撞翻，发出巨大的声响，桌上准备签署的结婚文件和文具摆件散落一地。
负责登记的官员和几名闻声赶来的工作人员早已惊得目瞪口呆，紧紧贴在厚重的橡木桌后，其中一人手忙脚乱地用内部通讯器呼叫保安。
因为是在政府机构办事，这边本地的黑帮势力固然猖獗，但明面上仍然是不合法的，绪钊不想太引人注目，只带了两三个手下，且让他们在门外大厅等候。
于是此刻绪钊和乔尚贤一样，陷入了最原始的、一对一的白热化缠斗，并且他还因为所处的地点而有所顾忌，并没能占到多少上风，局面完全失控。拳头砸在身体上的沉闷撞击声、粗重的喘息声、愤怒的低吼声交织在一起，肃穆庄重的登记室瞬间变成了狼藉一片的角斗场。
这一片混乱中，只有一人格外淡定从容。何梵生退到旁边冷眼看着这场恶斗，嘴角隐秘地勾出冰冷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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