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似琉璃_宁不语兮【完结】(64)

  “不好对付?”江净伊捕捉到了这个词,感到难以置信:“怎么会?”

  在她过去的印象里,何梵生始终是个温文尔雅、长袖善舞的艺术商人,谈吐举止都带着上流社会的教养,跟成天与枪林弹雨打交道的绪钊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怎么至于让绪钊都感到棘手?

  “光荣会你知道吗?”绪钊问她,语气里有些颓丧情绪。

  江净伊茫然摇头。

  “那黑手党,你总该听说过吧?”

  “啊,这个我知道。”江净伊点头。黑手党那可是全世界无人不晓的黑帮组织。

  “光荣会就是黑手党如今在意大利南部发展出的一个分支,也是目前势力最大、行事最狠辣的一支,”绪钊耐心解释:“他们的核心业务是毒品、军火走私和洗钱。我之前在公海拍卖会上受伤,就是因为惹到了他们。”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何梵生最近和他们搭上了线。我怀疑他应该是在帮着光荣会洗钱。”

  江净伊沉默了。

  若是以前那个还对何梵生心存爱慕和滤镜的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面上风光霁月的男人会沾染上这种肮脏勾当。

  他这样的人,明明只可能在美术馆里优雅从容地品鉴艺术,在拍卖场上运筹帷幄,不是吗?

  可在看过那个账本后,也由不得她不信了。

  “光荣会在这边根基深厚,我不能和他们硬碰硬,何梵生或许是看准了这点才找上他们做靠山,我确实不好动他。”绪钊继续道:“我昨天去了一趟光荣会的总部,和他们的头目谈判讲和,想通过他们给何梵生施压,让他交出你的画。”

  然后就有了他今早打电话过来提的条件。

  事已至此,江净伊自然也知道答应他才是最优解,横竖也就是多个见证人在旁边看着罢了。

  她觉得膈应,不理他就是。

  可最怕的就是他会不会趁着这机会又生出什么事来。

  她想着,不禁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绪钊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抚过她紧蹙的眉心:“不用担心,先拿到画才是最紧要的。他到时候真要敢做什么,我还有后手等着他。绝不会让他搅了我们的事。”

  江净伊这才勉强点了点头,那颗悬着的心,却无法真正地轻松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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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婚姻登记

  结婚登记的日子定在一周后,这些天绪钊如愿以偿和江净伊睡到了一起,他仿佛有使不完的精力,夜里总免不了痴缠胡闹。

  到了登记的前一晚也折腾了大半夜,第二天江净伊差点起不来。好在约的时间是下午,倒也不用着急。

  吃过午饭后,她上楼换好和绪钊一起挑的象牙白蕾丝刺绣长裙,精致的蕾丝花纹和剪裁得体的版型,既不过分隆重,又足够庄重正式。

  萨拉带来造型师帮她梳了个优雅的发髻,化了相宜的妆容,随后萨拉打开一旁的一个盒子,里面是一顶与裙装配套的薄纱小圆礼帽,帽檐点缀着同色系的精致绢花和垂落下来的白色网纱。

  因为他们不打算举行婚礼,这顶圆帽就算是代替婚纱,增添一点仪式感。

  萨拉将圆帽固定在她的发髻上,网纱恰好就覆盖住她光洁的额头和眼睛上方。

  再换上搭配好的缎面高跟鞋,她推开房门下了楼。绪钊刚才也去另一个房间换衣服了,现在应该已在楼下等她。

  高跟鞋踩在楼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远远就看见绪钊挺拔的背影站在客厅中央。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她嘴角不自觉弯起,脚步也轻快了些。然而在走下最后几级台阶时,她脚步一顿。

  绪钊平时几乎都是一身黑,今天难得穿了套银灰色礼服,比以往多了些优雅俊逸的气质。

  只是和站在他对面的人相比,仍是稍显粗犷冷戾。

  那人则是穿着淡蓝格纹的三件套复古西装,和他温润儒雅的脸庞极为相衬。

  正是何梵生。

  两人对峙而立,脸色都不算多好,似乎在谈论着并不愉快的话题。

  听到脚步声,他们同时转头。绪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瞬间深沉,停滞了许久,像要把她此刻的样子刻进心里。

  他喉结微动,手已经伸向她:“很好看,衬你。”

  “谢谢。”江净伊俏皮地歪了歪头,伸手牵住了他,隔着朦胧的薄纱微笑回应。

  一旁的何梵生则怔愣良久,目光从头到脚仔细地打量着她,眼中划过惊艳痴迷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怅惘。

  他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和她打招呼:“伊伊。”

  江净伊还没回应,这时萨拉匆匆进来,对绪钊低语几句,江净伊在旁边也能听清,说是原本要送他们去市政厅的车子出了点问题,可能得临时换辆车,需要他去定夺一下。

  这当然算不得小事,尤其今天这样重要的日子,绪钊几乎每一个流程都恨不得亲力亲为,只怕中间出什么差错。

  他皱了皱眉,对江净伊道:“我出去看看。”

  江净伊点点头,随后他又带着警告地狠狠看了何梵生一眼,才跟着萨拉离开了。

  客厅只剩下她和何梵生,气氛不免有些冷滞。

  何梵生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身上。她站在那里,像一幅活过来的古典油画,纯净优雅,散发着夺目的光彩,与他记忆中那个安静平庸的女孩已判若两人。

  只是她的这份美好,已不会再属于他。

  这样想着,一股酸涩的苦水瞬间涌上他的咽喉。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

  压下心头几乎要将他撕裂的酸妒,何梵生温柔一笑,由衷地夸赞:“伊伊,你今天很漂亮。”

  江净伊冷淡地“嗯”了一声,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往刚才绪钊离开的方向。

  她好像越来越难以忍受和这个人待在同一个空间内。

  何梵生突然向前一步,江净伊立刻后退拉开距离。他紧盯着她薄纱后的眼睛:“真的想好了?”

  江净伊抬起眼,语气平静且坚定:“想好了。”

  何梵生脸色瞬间阴沉,几息后又转为轻笑,他指了指放在沙发上用牛皮纸包着的方形画框:“好吧,那这个就当是……我送给你的新婚礼物。”

  江净伊走过去撕开那层包装纸,看着里面一幅色彩浓郁的古典油画,这是意大利画家文琴佐的作品,当然也不是真的,而是她做的仿画。

  她确认之后,转而问他:“为什么愿意把它还给我?”

  何梵生苦笑:“因为想跟你道歉。那天是我不对,不该跟你说那些话。”

  “还有这幅画,我没有真的想拿它再去做什么不好的事。还给你,也算是证明我的态度吧,希望你不要误会我。”

  江净伊垂了垂眼眸,对他给出的理由不置可否,又问道:“那你为什么又要做我们的证婚人?”

  “主要还是为了江姨。”

  见她面色一僵,何梵生的表情变得诚恳又温柔:“她作为母亲,现在没办法参与自己女儿的人生大事,心里自然不好受。而我也算是你兄长了,作为你的家人过来亲眼见证,也好t让你母亲安心一些。”

  江净伊淡淡一笑:“那我还得多谢你了。”

  何梵生像是没听出她话里带刺,只回以一笑,又好整以暇地转头看向客厅中央那面被她用新鲜油彩破坏掉的壁画。

  “这是你画的吧?”他语气很是笃定。

  江净伊有些意外,挑了挑眉没说话。

  何梵生摇了摇头,眼带自嘲:“以前我总觉得你画画只会模仿,也就真的被你骗过了。你留在画廊的那幅画,还有这幅,”他对面前的壁画扬了扬下巴:“才是你的真实水平,我说的对吗?”

  江净伊抿紧唇,半晌后才道:“是不是又怎样呢?反正我再怎么努力,也都只会得到‘没有天赋和灵气,只能算二流’这一类的评价。”

  何梵生眼眸颤了颤,略显难堪:“我那时那样说是因为我并不知道……但现在不一样了,我知道你是有才华的。”

  他语气突然有些激动,目光灼灼看向她:“伊伊,你应该回到属于你的艺术世界,而不是窝在这种偏僻地方做某个人的附庸,荒废埋没你的天赋。”

  “只要你肯回来,我可以给你提供最好的资源,把你捧到艺术圈最高的位置,这些都不是什么难事,你知道我有这个能力的。”他引诱着她,企图动摇她的心:“你再好好想想,不要这样草率地决定自己的人生,好吗?”

  江净伊内心只觉讽刺。事到如今,她怎么还敢去相信他的话呢?

  “不了,”她轻轻摇头,坚定拒绝:“我说过,以后都不会再画。”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留给我的那幅画就是你最后的作品吗?”何梵生指向壁画,语气已控制不住酸意:“那这个又算什么?”

  “一次偶然兴起罢了,代表不了什么。”江净伊淡然道:“我的人生也不只有画画,以后我想有更多不一样的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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