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扎着爬上去的时候,却见岸边站着闻声赶来的何梵生,正弯下身来拉她。
这时他旁边又冒出个长相精致的陌生男孩,正指着她哈哈大笑,对何梵生道:“这就是你家新来的那个小乡巴佬儿?干巴巴黑乎乎的,像个泥鳅!”
而他脚边蹲坐着一只黑狗,正是刚才一路追撵她的那只,此时已收敛了凶煞犬牙,吐着舌头哈哈喘气,眼神和它主人一样,透着傲慢轻蔑。
后来她得知,乔尚贤的父亲是从京城调任到南边的高官,举家搬到了这边定居。而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还是老来子,自是从小就被宠得没边,养成了乖戾顽劣飞扬跋扈的性格,成天到处招猫逗狗,惹是生非。
他后来也会时不时地牵着那条罗威纳犬跑来何家的园子里玩,跟拆家似的糟践了不少名贵植物,江净伊在后院喂过的两三只野猫都被它吓跑了,再不曾出现过。
可即使这般,碍于他家背景,何家都只有客气恭维的份儿,没人敢说什么。
住在何家那六年里,江净伊没少被他捉弄欺负。后来上了大学他突然转性说要出国学音乐,他家里求之不得,火急火燎地给送走了。
秀城终于少了个祸害,江净伊的生活也得了个清净。
不想如今这祸害又杀了回来,她的清净日子怕是到了头。
满心烦闷间,乔尚贤已经拉着她到了停在门外的一辆香槟色跑车前,替她打开副驾的门,催促道:“抓紧时间,还得先去给你弄身衣服。”
江净伊皱眉:“什么衣服?”
“好看的衣服呗!”他漫不经心道,又轻蔑地哼了声:“何家现在是破产了吗?都舍不得给你穿点好的。”
这话的意思倒像默认了她是何家人似的。他自己说完似乎也意识到了,脸上显出几分恼怒阴鸷,赌气般把她往车里推。
江净伊不愿像个人偶一样被他摆弄,固执地撑着车门不肯进去。
“你放开我!我不要坐你的车!”
乔尚贤已经有些失去了耐心,箍住她的肩膀按着头就想强行塞进车里,却听她轻呼了一声,似乎碰疼了哪处,他又慌忙放开手,脸上显出无措和无奈。
“……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非要这样闹吗?”
见江净伊始终低着头不说话,他神情变了变,又放软了声气:“就当我求你一回行不行?今晚陪陪我,我就想给你看个东西,不会花很长时间的。”
一向傲慢跋扈惯了的人难得露出这般卑微讨好的姿态,若是有认识他的人看见了,只怕会惊掉下巴。
然而江净伊仍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只站在那里僵持着。
乔尚贤咬了咬唇,乖戾的眼眸里显出些委屈受伤的情绪:“你真的就这么讨厌我?那之前又为什么——”
“闭嘴!”江净伊脸色一凝,抬眼打断道。
乔尚贤愣了愣,似是没想到她会有这样激烈的反应,脸上顿时满是不甘和不忿:“凭什么不让我说!明明是你——”
“嘀嘀——”
他的话没说完又被打断,只不过这次不是江净伊,而是旁边突兀的一串车喇叭声。
两人皆是一惊,同时朝那边看去,只见一辆黑色保姆车刚在路边停稳,后座车窗打开,露出一张冷艳雍容的美人脸,只不过一开口就破了功:“江净伊你食咗猪油
食咗猪油:粤语形容动作很慢的意思
啊半天出不了门!我在路口等了——嗯?乔尚贤?!”
她看到江净伊旁边的人,也是一惊:“你怎么回来了?”也不等对方回答,她又一挥手:“算了不重要,不过你干嘛又来缠着她?跟鼻涕虫似的甩都甩不掉!”
她写满不耐烦的脸上又多了些嫌弃,索性打开车门下来,身上穿着亮闪闪的精致裙装,踩着高跟鞋噔噔大步走上前,皱着漂亮的脸蛋拉住江净伊:“就说你怎么一直没动静,原来是被条癫狗挡了道!走吧,再磨磨蹭蹭去到那边都散场了!”
绪李自顾自地损了人一顿,也不管他什么反应,风风火火地拉着江净伊就要上自己的车。而江净伊也没有半点抗拒,甚至还对绪李笑了笑,一脸顺从地就跟着走了。
乔尚贤在一旁已被气得脸色发青,见状更是不肯罢休,两三步跟上来拦住了两人,满眼戾气对绪李道:“又有你什么事儿?放开她,她跟我一起的!”
绪李毫不示弱:“谁跟你一起?你们事先约好了吗?她愿意吗?懂不懂为人处世的基本规矩啊!不懂我给你报个幼龄班让德育老师好好教教你!”
“……”
绪家早年间曾是港岛最大的黑帮社团,现在虽说家族产业已洗白且重心转移到了内地,但终归洗不掉已深入骨髓的那股匪莽气。
绪李又是作为家里最小的女儿被娇纵着养大的,可以说完美继承了祖辈遗风,和乔尚贤算是棋逢对手。这两人也是从小就认识,加上江净伊三个人都是同龄,以前一起上学,在同个年级。
她跟乔尚贤就属于玩的时候也能玩挺好,一旦吵起来又鸡飞狗跳腥风血雨的关系。
她一番话堵得乔尚贤无言以对,便得意地挑挑眉把他“砰”地推到一边,先让江净伊坐进车里,自己随后也上去,一边关车门一边催促前面司机:“快走快走,再晚些美术馆前面那条路肯定会堵车。”
乔尚贤敏锐地捕捉到了“美术馆”三个字,急忙伸手挡住了将要关上的车门,秒换上一副笑脸:“等会!原来你也要带她去美术馆?是今晚的慈善拍卖会对不对?早说啊!”
他主打一个能屈能伸,腆着脸就要往车里挤:“咱们目的地一致,再带我一个呗!”
“收皮啦你
收皮:有“滚蛋”或“拉倒”的意思
!”绪李当然不肯,往外指了指那辆阿斯顿马丁:“你自己明明有车!”
乔尚贤立马摆出一副痛苦神情捂住一只手臂,还煞有介事地“嘶“了两声:“刚才被你那一推……手撞到了车门,疼得开不了车了。这事儿你得负责吧?不然我现在就去医院验伤,把诊断书送到你爷爷那去!”
“……”绪李无语地和江净伊对视了一眼。
这人从前就一向如此,耍起赖跟个流氓地痞无异。无奈他爹还位高权重,绪李跟他吵归吵闹归闹,也不能真把他怎么样,不然回家也没好果子吃。
最后只能不耐烦地挥挥手:“后面没你的地方,要坐就滚去前面副驾!”
乔尚贤看了眼坐在里面的江净伊,不肯妥协:“怎么没地方了?这么大个保姆车,你俩要在后面翻跟头啊!”
绪李往后面一伸手拎出两个奢牌包装袋,吼道:“伊伊要在后面换衫啊你个麻甩佬
麻甩佬:类似咸湿佬的意思,形容喜欢调戏女生的猥琐男
!”
“……”江净伊默默把脸偏向另一边,一个眼神都不想给他。
而乔尚贤张了张嘴,耳根都憋红了也没能说出什么来,只能一言不发地扭头去了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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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不是男主哈,男主下章或下下章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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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陈年烂账
车开动后,江净伊就在后座换上了绪李带来的小礼裙,换好后绪李才升起前后座的挡板,然后拿出化妆箱帮她化了个淡妆。
两人在后面时不时地调侃嬉闹,低声絮语,乔尚贤在前面不住地转头盯着江净伊,脸上隐隐有些幽怨,但也没说什么。
化完妆绪李又拿出卷发棒给她弄头发。只不过车在行驶间本来就不稳,她在操作上就有些束手束脚,刚好这时一个颠簸,江净伊脑袋跟着动了一下,耳朵碰到了发热面板,烫得她叫出声来。
乔尚贤猛地转过头凑过来,神情紧张问道:“怎么了?她弄疼你了?”
绪李也连忙放下工具去拨弄查看:“烫到哪了?抱歉抱歉,是我没拿稳。”
其实也就烫了那么一下,没多严重。绪李车上正好有她平时拍戏用的冰敷袋,放在小冰箱里冻着,她拿出来给江净伊敷了敷,很快就没了痛感。
本来不是多大的事,乔尚贤却不肯罢休,数落起绪李:“唉你做事儿能不能有点数?那玩意多危险你就非要在车上弄?把人烫伤了你能负责啊?”
江净伊皱了皱眉,只恨不得堵上他那张破嘴。
绪李果然被说得恼了,回怼道:“关你屁事?!女人做事男的少在那狗叫!”
乔尚贤脸色一黑,眼看又要闹腾起来,江净伊道:“好了,我都没事了。”
又对绪t李笑笑:“别搭理他,我们继续吧。”
她想把这事揭过,可乔尚贤不乐意了:自己明明在维护她,她却不领情还一味向着别人!
再想到刚才他就差给她跪下了都没换来她一个好脸,而绪李一出现她就眉开眼笑地跟人走了,他一时间只觉又酸妒又委屈。
紧接着一股恶意涌上心头,他开始口不择言,冲江净伊冷笑:“你就是个软骨头,记吃不记打!也不怕她故意整你,把你脸都烫烂就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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