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跟着起身，上前两步走到她身边，眼眸渐暗：“伊伊，你的心意我知道得太晚……但还好我没有彻底错过，你看上天都想留下你的画让我发现，说明我和你的缘分注定断不开的，不是吗？
他缓缓靠近，目光无意识地又扫向了她的脖颈。她刚才离开一阵，回来时已经在吊带裙外披了一件薄薄的针织衫，因此遮住了红痕遍布的胸口和肩背，但露在外面脖子上仍能看见零星印记。
他眼眸冷了冷，又转向她的唇。突然就想起了曾经有一回，她在他假寐时偷吻过他。
虽说他面上一直装作没有察觉，但其实至今都还记得那一刹的触感。
轻轻的，痒痒的，温温的软，淡淡的香。
他时常暗自回味，却从未想过真切地主动地再去尝试一回。
他本是厌恶鄙夷她的，也从未想过会和她有什么，又怎么能做那种事呢？
可现在，看着眼前似乎变了很多的她，莫名地，他突然有点想要尝尝。
于是不由自主地，脑袋就朝她那边贴近，一点，再一点……
眼看就能贴上那双淡绯的唇——
“砰”的一声，房门从外面被打开，两人同时看过去，只见绪钊站在门口。
冷着脸，手上还拿着一卷画。
他先看了江净伊两眼，确认她没事后，才又转向何梵生扫了一圈，给了他一个厌憎轻蔑的冷笑：“药也上了，还要赖到什么时候？”
他把手里的画往前一递：“不就是要这个吗？拿了快滚！”
那正是假的《夜雨泊舟》。
何梵生立即看向江净伊，见她面上仍是毫无波动，心下不免尴尬难堪。
同时也意识到绪钊是故意的，是要提醒江净伊他来这里的目的并不纯粹。
还恰好在他们之间的气氛终于有所缓和的时候！明明他差一点就要——
何梵生暗自咬了咬牙，故作轻松地对江净伊笑道：“伊伊别误会，我来要回它是父亲的意思，他也是担心这画落到一些不怀好意的人手里，会成为对付何家的工具，还是握在自己手中比较保险。”
江净伊默默看着绪钊手中的画卷，听他狡辩完，突然笑了笑：“是吗？”
这还是今天重逢后，她第一次对他露出如往常般的温柔笑意。
可她的眼底又是冷的，他从中感觉到了些许不同寻常，却又不知该如何去形容。
心头蓦地剧烈跳动，似乎是某种不妙的预兆。在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之前，江净伊从绪钊手中截走了画卷。
随即展开，神情晦暗不明地在画上看了片刻。
这是她在十八岁的时候画的，也是她第一件做成功的赝品。
《夜雨泊舟》，画的是裴若珣在江南一座小城的河上泛舟夜游时，恰好遇上一场暴雨的情形。
波澜层层泛起的黑沉沉的广阔水面上，一叶小舟在密集滂沱的雨幕中飘飘摇摇，看似即刻就要被湮没在这上下无边的水汽中，却又异常坚挺，顽强地显露出白亮的桅杆和船舱中豆大的微弱灯光。
整幅画的色调是暗沉的，黑糊糊，水濛濛，却又用几线白色显现出了席卷天地般的狂暴雨势，那一艘飘零的小船更是用寥寥几笔就勾勒得无比贴切。
她那时为了模仿出裴若珣这种大开大合、由简见繁的笔触，都不知反复练了多久。
即使只是仿画，也凝聚了她太多心血。她不是不珍惜的。
可惜——
它一开始本就不该存在。
她拿起放在医药托盘上用来剪纱布的剪刀，在另外两人犹疑不解的眼神中，毫无征兆地刺上画布的表面，使劲一划。
“嘶啦”一声，随着画布发出凄厉的哀鸣，画上裂了一个大口，很快被裁成了两半。
“你在做什么！”何梵生瞳孔骤缩，下意识伸手要去阻拦，却被绪钊挡了回来。
“她的画，她想做什么都行。”绪钊看着她，眼眸发亮，话里话外都是纵容。
何梵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幅画被她剪了一刀又一刀，没一会就在她手里变成了一堆零零碎碎的布片。
毁掉了画，江净伊抬起头看他，唇角是扬起的，淡笑中隐隐透出狡黠和快意。
“既然担心它成为威胁你们的隐患，那最好的解决办法当然是彻底毁掉它，不是吗？这下你该满意了？”
第54章 一门之隔
何梵生没想到她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震惊过后，他再一次认真地看向江净伊，就像重新认识她一般。眼中的情绪变换几轮，最终都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和被彻底点燃的、异样的灼热。
同时又莫名感到心口空荡荡的，仿佛缺失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让他遗憾，又不甘。
绪钊站在一旁始终不发一言，默许的态度显而易见。
“……好。”何梵生幽幽地看着江净伊，突然低笑出声：“做得很好，伊伊。”
他扫了眼绪钊，脸色冷了冷：“不过才离开家几天，你就被人带坏成这样，不惜跟我撕破脸都要留在他身边吗？”
“……”
“呵。”没得到任何回应，他嗤笑，语气里透着恶意：“你以为他对你又有几分真心？你难道忘了何家和他绪家之间有怎样的仇怨？他不过是想要利用你来对付何家罢了，谁知道他跟你结婚又怀着什么样的目的？你真的想好了？”
江净伊心口一震，面上却依旧平静，故作无语地回道：“你们两家的恩怨，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姓何。”
何梵生被她怼得一梗。
“再说了，我算什么角色，他有必要利用我？我在你们何家眼里根本毫无价值，说扔也就扔了，不是吗？”
这话更是让何梵生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伊伊，不是这样的——”
话没说完，绪钊已不想再听，上前两步挡在他面前，往外示意：“还不走？你的同伴都在外面等着你，医药费和各种损失赔偿可以去找我的管家谈，不送。”
江净伊也转开了脸不再看他。
他咬咬牙，扫了眼地上零落的碎片，冷着脸走了出去。
很快，外面就传来一阵交谈声，应该是陪同过来的一行人和何梵声汇合了，在询问他的状况，还有萨拉在旁边致歉。
绪钊关上门，对她道：“后面的事我们不用管，萨拉会处理的。”
江净伊敷衍地点了点头，也没动，就站在那里盯着一地的碎片发呆。
他蹲下身把这些碎片小心地拢到一起，抬头对她道：“应该还能拼回原样，我找人修复。”
“抱歉。”江净伊这时才开口道。
绪钊不解：“为什么道歉？”
下一秒江净伊就跟着蹲下来，双手抓着头发一脸内疚：“七千万啊……你花了这么大笔钱买的，我连跟你商量一下都没有就把画给毁了，真的很对不起！”
“不要这么说，”绪钊拿下她抓扯头发的双手，握住不放：“它本来就是你的东西，我也是为了你才买下它。你想怎么处理都行。”
江净伊默默看他半晌，自嘲地笑了笑才道：“也是，你买了我几乎所有的假画，又不用来洗钱避税或是转手t增值，其实就跟买回一堆废纸没什么区别，真的亏死了。”
绪钊似乎有些不太高兴她这么说：“我不觉得亏。”
江净伊仍在暗自纠结，想了想下定决心道：“要不你还是告诉我一个具体数目吧，我知道肯定会很多，只怕这辈子都还不完，但我不能就这么心安理得，我尽量想办法，能补偿多少是多少。”
绪钊看了看她，又埋下头继续收拾，低声道：“不要你补偿。”
江净伊思考一瞬，也觉得以现在两人的关系，这么说似乎有些生分了，于是又道：“那我可以为你做些什么？只要你高兴或是觉得值了，都行。”
绪钊抬眼直直看向她：“做什么都可以吗？”
她心头一悸，立即就想起夜里床榻间的火热痴缠，下意识以为他会提一些带“荤腥”的要求。
然而话都已经说出口了，她也不能出尔反尔，只能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其实说得三观不正一点，就凭他为她做到这程度，真要强迫她用身体去回报，她也没有办法拒绝的。
可绪钊却并没有如她所想，他只是踌躇一瞬，转眼看了看一旁放在茶几上已经动用过的药品，面色显出点怨念，良久才低声道：“帮我上点药吧，我也受伤了。”
江净伊看向他嘴角的那一点破皮，一下子会意过来，忙拍了拍脑袋：“哎呀对不起！事情一乱我就给忘了，你伤得重不重？”
她一边说着一边拉他起身，两人到沙发上坐下，绪钊摇了摇头：“不重。”
她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凑过去细看，发现确实不重，又关心道：“除了这里还有没有其它伤到的地方？”
“……”绪钊动了动嘴角，似是犹豫了片刻，才如实道：“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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