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江净伊又显出几分意兴阑珊,语气平淡地回道:“多谢费心,不过画室我应该用不到,你可以拿去做别的用途,别浪费这样好的空间。”
绪钊手上动作停了停:“不想继续画画了?”
“不了。”
他神情黯淡一瞬,透出些失落:“那太可惜,你画得很好。”
江净伊微愣,有些出乎意料于他的语气。
之前在观澜园何家,何梵生听说她不再画画时也表达过类似的情绪,但她清楚那不是真心实意的。
可对于绪钊这简单一句话,她能确定地听出话里真真切切的惋惜意味。
她心头震荡一瞬,却又自嘲笑笑:“画得好?哪里好了?仿得好吗?”
绪钊小心地把切好的牛排放回到她面前:“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却突然又生出一个想法,狐疑看向他:“你该不会……也想让我帮你画赝品赚钱吧?”
话音一落,却见对面的绪钊笑了,以往江净伊只见过他冷笑或讽笑,多少都带着傲慢不羁。这还是头一次见他笑得温柔,甚至还带了点宠溺意味。
她莫名起了些鸡皮疙瘩,又觉脸上有些发热。
绪钊似乎被她这个想法逗得很开心,深深看了她半晌才道:“我不需要靠这个赚钱。”
“那你靠什么赚钱?”他总是很神秘,江净伊本就有些兴趣,便顺势追问。
“你想知道?”绪钊反问。
“想。”她坚定地点头。
他却又讳莫如深起来:“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为什么?!”
“你知道后应该会对我失望。”他避开她的目光。
这反而更吊起了她的胃口:“那你说说看啊,我倒要听听会有多让人失望。”
绪钊又恢复以往那种冷静态度,给她的酒杯里添了些酒:“以后再告诉你。”
江净伊沉下脸:“你总是拿这句话敷衍我。”
之前她也问过他很多问题,比如他知不知道是谁放火烧了画廊,比如那本账本到底是怎么落到了他手里……结果得到的都是类似的答复。
她有些气闷地扔掉了刀叉,也不跟他打招呼就起身离开了餐桌。
没走两步就听到绪钊跟上来的脚步声。她今晚本来心情就不太好,此刻更不想搭理他,便自顾自往前走,上了楼梯打算回房间。
而绪钊就一直跟在她身后,也不说话。
到了房门口,她正要推门进去,绪钊上前伸出一只手扶住了门把手。
她皱了皱眉,瞪了他一眼。他目光闪了闪,低声道:“抱歉,我不太会说话,惹你生气了。”
江净伊愣了愣,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轻易地就跟她道歉。
这下她反倒有些不知所措,想了想只能稍稍放缓脸色:“也没有那么生气,只是我的问题,你能不能好好回答?”
“……我尽量。”
她默了默,道:“算了,其他的我也不在意了,你现在就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
“你之前说我跟你结婚,你就会帮我解决赝品的事,那到时候等事情都解决了,我可以提出离婚吗?”
绪钊神情一滞,抬眼看向她。
“婚前协议上说了,要不要结束这段婚姻也会以我的意愿为主。”她强调。
他喉结动了动,沉声道:“你是不是现在就后悔了?”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赶紧摇头解释:“我只是想提前跟你确认一下。”
绪钊无言沉思,好一阵后才道:“可以,你想怎样都行。”
尽管嘴上这么说,可他的神色并没有那么洒脱无谓。
江净伊却没注意到,自顾自呼出一口气,心头也轻松了些,转身打算进去,又见他站在原地不动。
她突然想起关于这个房间的归属问题还没有明确,于是有些犹豫地朝门里指了指,问他:“萨拉说这里是主人起居室,那你晚上是不是也要睡在……”
绪钊听明白了她的意思,摇头道:“以后这就是你的房间,我不会进去的,你安心住。”
“哦,好。”
他脸上神情黯淡不明,对她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而江净伊进了房间后,转身关门前又特意停顿了一下,透过门缝向外看去,只见绪钊背对着她在走廊里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然后打开角落一个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看来那就是他现在的卧室。
她稍稍安心,这一晚睡得也沉了些。只不过第二天清晨她起床下楼,发现绪钊又已经不见踪影。
接下来几天他也都是如此,早出晚归。一般回来后陪她吃一顿晚饭,然后就不知钻到哪里去了,又不见人。偌大的别墅里她想找都找不到他。
她甚至有些怀疑他是不是在刻意躲着自己。
不过这对她的日常生活也没有太大影响。她本就从小习惯了独处,即使是在这异国他乡,别墅周围几乎全是农田和果园,每天看到的都是大片大片广袤起伏的丘陵,鲜少能遇见其他人,她也不觉得有多孤独。
别墅里当然也有佣人以及负责打理庭院的园丁,不过都是些本地人,语言交流上存在障碍,跟她见面大多只是友好地笑笑。
对于她来说这样的生活已经足够惬意。
每天早上吃完早餐后她会先去后院和豹豹玩耍一会。
豹豹就是那只残疾黑豹,她有问过绪钊它叫什么名字,绪钊说了个很拗口的外文名,是它前任主人取的,他不太喜欢也很少这么叫它。
他就提议要江净伊重新给它取个名字。
她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听的,索性暂时叫它“豹豹”。
和豹豹玩过后她一般就去藏书室。
这几天她也把整座别墅都逛了个遍,最后发现除了她那间起居室和藏书室应该是重新装修过,其余地方包括楼下客厅餐厅什么的,并没有翻新过的迹象,仿佛就这样历了百年,到处都是斑驳陈旧的纹路,再加上墙壁上大多还是背景深暗的湿壁画,也就更显得有股灰沉沉的压抑感。
因此她平时都不太喜欢待在楼下,一有空就钻进藏书室。至少这里面有阳光照射进来,空气都活泼许多。
这天下午她在书架上挑选着书本,挑着挑着就走到了角落的一个书架前,那上面大多是些意大利文的书籍,所以她都不怎么来这边。
就在她准备直接忽略过这个书架,往另一边走的时候,突然她无意间一撇,感觉到那书架上空着书本的地方似乎有什么异样一闪而过。
她警惕起来,集中精神往那处细细查找,竟在书本后面的书架壁上找到了一个巴掌大的四四方方的孔洞!
从孔洞的高度和大小来看,像是有现代猫眼的那种功能,也就是窥t视。
她心跳加速,小心翼翼地往那孔洞里看,眼眸蓦地瞪大了。
只见孔洞那一边,竟还有个房间,而且看着不像是什么密室,因为那边也有明亮的光线,应该是隔壁的什么房间。
可她记得藏书室外面是没有其他房间的,而这个书架靠墙而立,后面明显还有另一处空间。既然从外面看都是封死的,那这里应该就有入口。
她毕竟也曾在一个密室般的空间里待过很长时间,对此还是有经验的。
她开始在书架上这儿摸摸、那儿敲敲,折腾了好一会儿,最后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只听“咔嚓”一声,这整个书架竟然活动起来,变成了一扇可以推动的门。
她缓缓推开书架,走了进去。
第31章 真刀真枪
里面竟是一间十分宽敞的欧式复古书房。
地上铺着颜色陈旧但干净的波斯地毯,四面墙壁是深色胡桃木质地,雕刻着蔓藤花纹,镶嵌黄铜装饰。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桃花心木书桌,桌腿雕刻成狮爪形状,后面则是一把高背扶手椅。
书房和藏书室相连的部分也有一排高大的书架,上面摆放的书籍正好能挡住那个方形孔洞。
江净伊踏入书房后,回身往那个孔洞里看了看。果然透过孔洞,可以清晰看见另一边藏书室里的情形,并且视线的正前方恰好就是她平时常坐着看书的沙发。
一瞬间,她只觉背后隐隐发毛,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头。
她不敢再多看,也不敢再多想,转头又在这个房间里四下探寻。很快她便发现这间书房除了那扇与藏书室相连的活动书架门之外,另一边还有一扇紧闭的大门。
她走过去轻轻推开那扇门,向外望去发现竟是一间卧室。室内拉着窗帘,因此光线昏暗,家具陈设都笼罩在一片暗影之中。
如此看来,这间书房应该是夹在外面的卧室和旁边的藏书室之间,因而就成了一个从外间走廊根本没有直达入口的隐秘空间。
江净伊没有贸然走进那间卧室,而是关上门继续在书房里观察,不经意间抬起头又被墙上一幅画紧紧抓住目光。
那幅被装裱在玻璃画框里的画,正是之前绪钊在秀城的慈善拍卖会上拍下的《夜雨泊舟》赝品。她记得当时绪钊跟何家交易时只交还了那幅真迹,说明赝品仍在他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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